宋初昀一步跨两三个台阶的奔上高台,却还是没有追到许宴。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复杂的地形叫他也无法推测许宴是绕到了哪里去,最后悻悻地缓和下脚步。
他站在原地,既觉得自己方才的不由自控太疯狂,也觉得或许这就是天意,老天也认为他和许宴正该两不相干。
宋初昀再喜欢谁,再为爱冲动,也只能让他做到这么多。除了他姐这唯一一个亲人,他这辈子都没对谁低过头。
在这时候,宋初昀的心情有点难以言喻的惆怅,他走到不远处的饮料机买了瓶矿泉水喝,一口又一口地平静了些,就准备回去他停车的地方开车走人。
宋初昀站在方才许宴看他的位置眺望了下路线,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往犄角旮旯的阴影里拽。
“谁......”
宋初昀瞳孔骤缩,第一反应就是叫喊,但声音到了嗓子眼最后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只会是许宴。
宋初昀就那么身体别扭地倒退了好几米,最后许宴直接以壁咚的姿势把他扯到了角落的墙上,双手揽在他腰间得圈住了他。
撞进许宴阴郁的眉眼,宋初昀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不知道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的心脏“砰砰”得快要跳出胸口。
两个人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过去半晌,许宴才不情不愿地启唇问道:“刚刚那个Alpha是谁?”
看见他依然这幅小心眼的样子,宋初昀这些天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消退了一大半,蓦地笑了声:“不认识。”
“噢。”许宴闷闷不乐地别开眼,故意不去看宋初昀,俨然不太相信这种说辞,“那他一直跟着你,我还以为你又被别人勾引了。”
其实宋初昀觉得许宴这样挺可爱的,但他同时也很记仇,他记得许宴不知好歹地朝他讨要一个身份,也记得许宴发疯地撕咬他的皮肉,可在这一刻,他居然可以做到先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丢到一边。
许宴的低姿态让他也不觉得自己追过来丢脸了。
宋初昀扯住许宴的领带,逗弄地往下拉了拉:“志愿者的醋你也吃,他刚刚一直在给我介绍你们校庆。还有,我是被哪个Alpha勾引来的你不知道?”
许宴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哼哼唧唧地明知故问:“那你是来听我的演讲吗?”
“不是。”宋初昀故意逗他,空了好长的一拍,才实话实说道,“本来不想找你的,你太可恨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车开过来了。”
他不说自己似乎更喜欢许宴了一些,也从来没有表达过自己对许宴的喜欢,但这样直接的心理描述反而比他嘴里那些信手拈来、真假莫辨的情话要更加动听。
许宴情难自禁地低下头亲吻他,可能是因为心情的激动,所以没什么章法。宋初昀的嘴唇被舔来咬去,濡湿了一片。
宋初昀从没改变过许宴本体就是条狗的想法,犯病的时候是条路边的流浪疯狗,正常了又变成了人类的好朋友,热情黏人双眼亮晶晶的金毛。
彼此分开的时候,宋初昀感知到手指微凉的温度触上了他的后颈,许宴诚恳又委屈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那天是不是咬你咬得很痛。”
宋初昀冷笑,很不客气地说出了内心的评价:“你也知道,狗。”
许宴对此却一点也不害臊,讨好地用脸颊贴了贴宋初昀的,撒娇道:“我错了,你不要跟我生气。”
今天的气温不是很低,但没有阳光的地方还是非常阴冷,宋初昀后背始终密密麻麻地吸收着凉气。他站在这里挨不住,把许宴一同扯进了阳光下,才开始秋后算账:“谁跟谁生气啊?”
许宴心虚地低下头,顺着他拉的地方把玩起他的手指,也不讲话。
“不是说讨厌我?不是跑到我家大闹一通,架势跟不想好了一样吗?”宋初昀继续数落道,“你今年多大了许宴,出息不出息?”
许宴小声地否认:“我才没有不想跟你好,我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想跟你好。”
宋初昀其实还想问这么多天徘徊在心的怀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是许宴设计好的。
故意的告白,故意的出走,故意的冷战,故意引自己看清内心现在对于许宴的感情到达了几成。否则他真的不认为许宴这样一个极致目的主义者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
但是这个问题太伤人,宋初昀问不出口。比起相信许宴的动机单纯,只是因为太喜欢他所以患得患失,更重要的是宋初昀愿意去相信。
至于许宴无伤大雅的算计,他可以选择性地视而不见。至少目前他对许宴的兴趣足够支撑他视而不见。
他犹豫放弃发问的片刻间,许宴盯着他的脸上下左右地扫了一圈,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然后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你今天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来主动找我,除了冲动,有没有一点是因为想清楚又可以和我在一起?”
宋初昀当然没有。
他大脑发空了好一阵,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辞去面对,因为好像拒绝的话不管怎么说,最后都会搅进和上次一样的状况里。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拒绝呢?
好像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名份,没什么好特别坚持的,许宴都已经快像同居一样地住进他家里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另一个从未进入脑海的选项突然钻进去,让宋初昀皱起眉,他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可是临场变卦的想法现在却在两边拉扯着他的思路。
等反应过来,他的沉默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长度。宋初昀忙去看许宴的表情,许宴却并没有很难过,相反令人发慌的平静,脸上似乎写着一句“我就知道”。
“算了。”许宴故作轻松地笑笑,边转身边说,“你走吧。”
宋初昀伸手拉住他,语气不算爽快地道:“你还要闹脾气?”
“什么?我要去准备演讲了。”许宴回头时有点惊讶,而后高兴地猜测道,“你又想和我一起去了吗?”
又好像一切如常。
宋初昀没见过许宴这么能装的人,一时间有些咬牙切齿。许宴平时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顺杆爬,发现他那么明显的迟疑,却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宋初昀可不认为那是什么善解人意。
偏偏他现在又确实下不出这个决定,想指责许宴也没什么道理。
许宴很疑惑地盯着他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的难看脸色,接着突然笑嘻嘻地凑过来亲了一口他的嘴唇,彻底不装傻了:“我知道你犹豫了,我很开心。”
“等我结束演讲你再告诉我最终的答案,好吗?”许宴反握住他的手就把他往礼堂带,“宋初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的。”
那语气很自信,但宋初昀却不觉得很反感,因为他承认,能做到许宴这份上同时却又捏准了他喜恶的人太少,这个度一旦把握不好就会全面崩盘,这的确是许宴的本事。
宋初昀报复地在他的腺体上拧了一下,虽然隔着阻隔贴,但Alpha的腺体太敏感,信息素一下便倾泻出来,玫瑰味掺杂在前方的空气中探入他鼻腔。
许宴痛得呲牙咧嘴,敢怒不敢言地回头偷瞄了宋初昀一眼,宋初昀总算爽快了,彻底把上次的争吵放下。
宋初昀没想到那个Alpha志愿者说的一点都没错,礼堂会场的内外夸张得全是人,一点也不像是能挤进去找到座位的样子。
除了一堆来听讲座的校友,宋初昀还发现了一堆庆大的领导、慕名而来的商界人士和七八家媒体的踪影,早早就等候在了现场。
许宴戴着口罩,带着他从一个侧部的小门绕进了后台,活脱脱像是个明星在躲狗仔。
把宋初昀安置好,许宴就很快去做对接,然后上了台。
宋初昀就站在通道那里听许宴开始了整段讲述,过程间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是以往的冷淡腔调。而这个角度虽然并不能看到许宴的正脸,但却能看到台下盛景,发现许宴是怎样的万众瞩目。
拜从小到大的同校所赐,宋初昀见识过无数次许宴台上的风姿,无论是他作为代表发言、亦或是领奖致谢词,再或是专业演讲。
虽然一直都对许宴的优秀很有实感,但这的确是第一次,他看着许宴取得的成就只是很单纯的钦佩,再没了许宴又在装逼的反胃。
宋初昀听了一段就没再听了,那些有关ABO转化的专业名词极其晦涩,拼凑到一起听也听不懂。
他很没负担地把许宴后台休息用的椅子给拉过来,接着在一众后台工作的学生的惊悚目光里一屁股坐下去等结束。
刚刚许宴把他带过来的时候,也有几个人偷偷看他,但这次显然吸引了更多的注意。
宋初昀知道大概是他的举动彰示了他和许宴非比寻常的关系,心里也感到些有意思,毕竟当初许宴对他的特殊也把他吓了个不轻,以为许宴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如果不是许宴对其它人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吊样,他真想过让魏葶抓性情大变的许宴去看看。
这场演讲原本只有一个半小时,但由于互动环节提问的过多,硬生生拖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许宴下来时径直朝宋初昀小跑过来,毫不顾忌他人眼光地采用了一个很亲密的姿态,将双手撑在了椅子的把手上,俯下腰身地去和宋初昀讲话:“怎么样?”
宋初昀也不知道夸他什么,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说:“很好。”
两个字却让许宴眼睛都笑弯了:“真的?我以为你根本不会听的,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拒绝我。”
宋初昀轻挑了下眉,忍俊不禁地道:“我同意了。”
其实他也以为自己会思考很久,但当他真的独自一人开始衡量,又很快放弃了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及时行乐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既然他现在喜欢许宴,哪怕许宴屡次犯禁也依然不想分开,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引发无休无止的猜忌争吵,那许宴想和他谈恋爱,他就满足对方。
宋初昀很清楚这个决定最后他八成会后悔,许宴不是一个他说好就好、说散就散的玩物,咬住许宴这一条鱼钩,不撞得鲜血淋漓可能就很难回归大海遨游,但是瞻前顾后不是他的作风。
而且——
“你会安分些不再给我惹麻烦的,对吗?”
许宴还因预想之外的巨大惊喜而怔着,闻声呆滞地点点头,直到宋初昀看戏的笑容越扯越大,他才猛地扑上来抱住他,怅然若失道:“我.....我没有在做梦吧?”
突如其来的拥抱差点把椅子掀倒,宋初昀的胳膊下意识扬起来,想要在空中抓住些什么,他却在这时候发现了自己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那条原本他想绝不会多戴的手链,现在却还完好无损地挂在他的腕间,现在正随着他的动作飞起来,又落回去。
宋初昀只是一直忘了摘下来,也许说明不了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喜欢许宴,但让宋初昀再次恍然大悟地明白,最起码他的确很早就已经不再抗拒许宴了。
缘分真的是个玄妙的东西。
他原先那么讨厌许宴,以为这辈子见到对方都要气不打一处来,二十多年的深恶痛绝,几个月下来却演变成了这幅光景,还真是叫人唏嘘感叹。
双双稳下身型,宋初昀拨开身前的Alpha站起来,看着许宴仍沉浸在惊喜中的面庞,心里不由得荡起一阵甜丝丝的满足,同时体会到了自许宴追着他以来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是终于迎来了一个结果。
宋初昀骂许宴方才的没轻没重:“有病。”
“你又骂我。”许宴抗议地咕囔了句,但又很快露出一个痴汉的笑,“不过这才不像是在做梦。”
一旁悄悄围观了全程的omega浑身鸡皮疙瘩四起,上午的时候这学长还冷着张脸,说话从没超两个字过,除了“嗯”就是“好的”,现在却整这么肉麻,感觉整个画面都在冒粉红色泡泡。
她见过谈恋爱反差的,但还真没见过就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她控制不住地捏紧了拳头,臭搞对象的,秀恩爱真是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