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不想自己在本就难堪的境地下那么难堪,他冷眼怒视着许宴的脸,片刻后撞开对方自行回到了楼上房间。
过了一阵,许宴也重新上了楼,给他拿来一个联好网的平板,同他讲道:“你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宋初昀有颗大心脏,还没到那种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地步,在找不到办法逃走以前,让自己日子过得舒坦一些的东西没必要拒绝。
他坐在房间里的小躺椅上,收下来后抬眸打量了下对方,发现他手上的纱布已经换了一块干净的下去。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许宴又问,“你睡了一下午,饿的话我去给你做。”
还真是‘睡’了一下午。
宋初昀现在怎么看许宴怎么来气,冷嗤了声,回答就差把满汉全席报出来,最后发话道:“行了,你去做吧。”
许宴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应声出了房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许宴再出现只炒了一荤一素上来,还带了碗米饭。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宋初昀的所谓需求只是故意给他添堵。
现在宋初昀也不客气,迎着直叫他膈应的注视,三两下把肚子填饱,直接跑去洗漱然后往床上一躺。
许宴收拾碗筷,又是一轮进出,宋初昀完全没看他。
宋初昀在床上翻来覆去,听声响许宴在房间的哪一边,他就背过身去。
原本宋初昀就是个熬夜能手,还昏睡了大半个下午,现在的他毫无困意,却没有半点拿刚刚到手的平板娱乐的心情,只紧闭着眼打算睡觉。
他不想面对许宴,不想面对现实,这一天发生的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滑过,让他倍感疲惫。
直到他的手腕被轻轻提起,套上什么东西。
脚链的存在让宋初昀几乎是第一秒就联想到这又是什么新型囚禁设备,整个人都猛地从床上拔坐起来:“你又要给我戴什么奇怪的......”
他瞪眼看去,却发现躺在他腕间的是那块玉,又是那块玉,这条手链当时被他和许宴的东西一起给打包邮寄回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宋初昀把这条手链给甩开,他不明白许宴为什么对它如此执着,反正他不可能让对方如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初昀愠怒地抬了下眉道,“我不需要你的东西,拿走。”
他挣脱着,另手已经按在了那只手腕上,许宴的掌心却又覆盖而上,将他的举动压制:“这是你的。”
宋初昀为他的言论直发笑:“好,是我的,反正你送给我了,我有权处置,现在我不要了。”
可能是看他反抗太激烈,许宴竟也没拦他,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床,把这条手链重重地摔进了垃圾桶里。
宋初昀一回头,就看到许宴紧随又带着些眷恋的目光,发现他的注目,又很快低垂下眼。
这段插曲过去,宋初昀再躺回床上,继续敬业地开始演死尸。
没多久,他身后传出动静,许宴也上了床。宋初昀死命把脸往枕头里埋去,想要忽视掉自己正与疯子同床共枕的诡异感受。
“我可以在你身上放一点信息素吗?”
宋初昀真的感到很可笑,都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种地步,他已经沦为了案板上待宰的羔羊,现在冠冕堂皇地请求这些有什么必要。
他在床上动了动,冷声问:“我说不你会真的忍住吗?”
许宴小声地说:“我会的。”
他这样说,但宋初昀还是在片刻后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他懒得再和许宴做那些口舌之争,一言不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愈发浓重的玫瑰香烘得他意识隐约,到后面渐渐真的睡了过去。
隔天睁眼,许宴已经消失不见。后面宋初昀发现,这也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发生的事情,许宴似乎只是在等他睡着,朝他身上释放许多的信息素,然后离开,从来没有真正地留下来过过夜。
除了固定给他送一日三餐,许宴每天进来的次数很多,但停留的时间通常都很短,宋初昀不愿意与他讲话,他也沉默着,什么也不干,总坐在角落的一个沙发上与背景融为一体。
宋初昀只是自顾自地玩玩电子设备,追剧、打一些单机小游戏,累了又缩回床上睡觉,睡醒再继续玩,周而复始。
起初的几天,他也会不死心地走出房间,重新审查这间别墅他所能探索到的极限,但是他只有通过楼梯间的那唯一一条出路,也同样是一条死路。
他有时候会听到飞机的声响,以大小来观测,他意识到自己距离机场可能不远,只是对他也并没有任何实际性帮助。
宋初昀没有一刻忘记过逃跑,但就像许宴说的,他现在的确做不到这点。本质上他能够接受这样良好,也是因为他不认为许宴会真的对他做什么。
他也想过自己若是寻死觅活,逼迫许宴放他出去,那么成功几率会很大。他稍微做出点刚烈的事情,把自己整到必须要进医院的地步,他就一定可以见到旁人,继而脱困。
可是他不敢这么做。
许宴目前好吃好喝地供着他,除了把他关在这里什么过分的事情都没做,但如果他也发疯,他真的不敢保证许宴还会干出些什么。
宋初昀甚至想,现在许宴控制了他的手机也好,否则他失踪的事情一定会闹得人尽皆知,他不希望他姐为他而苦恼。
如果可以不见血地解决,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被关起来的第八天,宋初昀决定尝试改变现况。
或许他不能让许宴放走他,但他可以争取更多的自由,也能为逃脱多寻找机会。况且他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早晚会被这种情况逼疯。
宋初昀可以宅在家里大半月都不出门,那时候他也不怎么爱和亲友联络,但那是他自主选择的,而不是像现在被逼无奈的只能。
在许宴为他送来午饭的时候,宋初昀这些天来第一次主动开口同对方讲话:“我想出去放放风,我受不了一直呆在室内。”
似乎是也没想到他会同他讲话,许宴愣了下,接着说:“好。”
现在已经步入初春,天气没那么冷了,但庭院里还是泛凉。他吃过饭后,许宴给他找来一件夹克外套穿上,才带他下到了一楼,又穿过大门让他进了院落。
一楼的布局倒确实像是间别墅了,客厅、餐厅、会客室、厨房,宋初昀一路看过去,头顶接触天空后又变得不是那么肯定。围墙快有四米高,原先他从窗口俯视还没发觉有这么可怖。
他原本以为,许宴可能是看他前些天还算老实,所以才会这样轻易地同意。但现在看来,是许宴对这栋监牢足够自信,才会把他放行。
宋初昀在池塘旁的秋千上摇摇晃晃地坐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饭点才被许宴叫进去。
今天他没有再在房间里用餐,他在客厅找到一张老电影的碟片,在电视机前面吃完了饭。后面他还指挥许宴把平板给他拿下来,投屏在下面看了好久的电视剧。
这对于宋初昀一成不变的日子而言已经足够新鲜,许宴看他比往日活跃了些,给了他一张刚刚开门用的磁卡。
许宴把磁卡放在茶几上,宋初昀很怀疑地盯着看,一直没动,他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出警告:“权限只足够你到院子里活动。”
这不是很让宋初昀意外,他把磁卡也收下来。
而且宋初昀知道,所谓的足够他到院子里活动,应该只足矣让他下到一楼,打开大门,并不代表他可以在房子里也随意走动。因为楼梯间他的楼层已经是所能抵达的最高,但方才从外面看,这栋别墅共有五层。
其实他先前在探索的时候就发现了,房子里有电梯,只是同样需要通行验证,应该也就是去往他楼上那未知的两层的。
晚上回房后宋初昀泡了个澡,他躺在水里,静静思索着其它逃跑的可能。他的思绪翻涌着,蓦地,他坐直起来,带出成片的小水花。
那个许宴!
宋初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忽视的什么,他和那个许宴的接触太少,少到他明知道许宴精神分裂,甚至忘记了还有另一个人格的存在。
那个许宴那么厌弃他,如果那个人格发现‘自己’囚禁了他,兴许是会帮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但是为什么当初对方要和这个人格一起,瞒着自己继续恋爱呢?
宋初昀之前的确不在乎这点弯弯绕,但是现在他认为自己现在有需要弄清楚。妻O灸泗6三妻叁0
人是不会变得那么快的,他大概感觉,那个许宴应该也是经过了一番心理斗争,所以才从最开始的嗤之以鼻,变成了后面的那种拙劣出演。
只是宋初昀一直不了解许宴精神分裂的具体情况,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对方的动机,但肯定是与病情有关。
或许是受到另一人格的影响,让对方对他的心态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又或许是发现在他身上有利可图,于是便顺水推舟了。那时候无论哪个许宴,都真的很爱往他身上放信息素。
如果是后者,那么事情就变得比较麻烦,因为对方就不再是宋初昀所熟悉的那个清高的许宴,会不会帮他就变得很难说。
可是那个人格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
宋初昀回想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和许宴一起从心理诊所出来,分手的时候,他告诉对方他们已经分了手,然后他似乎就再也没见过对方。
这么一想,宋初昀又收起了那点戒心。因为这说明,那个人格出现的时候在有意避开他,还算要点脸有底线。
脑袋都快爆炸,宋初昀也没想到要怎么才能让那个人格出现在自己面前。
之前他查过有关精神分裂的资料,上面介绍说通常两个人格都是各司其职的存在,一大段话玄而又玄,宋初昀当时就没有看懂,现在也差不多全忘干净,反正简单点说就是只想让谁出现不可能,控制谁出现也不现实。
他的平板虽然联网了,但不能上网,只能打开一些娱乐软件,还都是许宴替他下载的,也不能再去查询什么。
直到宋初昀躺倒在床上,才突然灵光乍现。
精神分裂引发的信息素分裂症,那次许宴易感期,信息素水平急剧失衡,猛地把他推开的人就是那个许宴。
而要引起信息素动荡,标记就是最好的方式。
难怪后面许宴从未再提出过想标记他,他先前一直以为,许宴有信息素分裂的毛病,那次标记引发的易感期对他态度不善,所以后面不敢在引发类似情形,倒从没掉回头再想过。
——许宴很可能是怕人格切换。
宋初昀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是发现了盲点,去许宴家拜年的时候也是,许宴只咬他,却一点不敢注入信息素。
“啪。”
细微的开门声响打断了他的头脑风暴,宋初昀突然感到一丝紧张。在做出这种试探之前,他确实也需要做做心理建设。
他有所考量,知道假如他主动要求对方标记自己,那就显得太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需要激怒许宴,逼许宴去标记他。
许宴一般都是看到他躺下不动了好一阵才摸索上床,并没有立即朝宋初昀走过来,只脚步放轻地去又去到老位置坐下。
宋初昀猛地坐起来了。
说实话,宋初昀也确实有些受不了了。
许宴从来都是孑然一身的来,不带手机,可能也是怕他抢,就硬生生地盯着他看,这些天他已经尽可能去忽视了,但一到晚上,这种在黑暗下如影随形的视线就显得格外瘆人。
而且他被许宴这样放着,除了不痛不痒的当一个信息素载体,没有想象中逼迫的亲密接触,也没有任何其它举动,让他总吊着一颗心。
他抱着平板把没追完的电视剧打开,接着状似不在意地抬眼,冷淡道:“你要放就直接放,不用每次都等我睡着。”
许宴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几次张口犹豫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似乎是怕他发火。
“我只是不想再假装不知道。”宋初昀又把视线移回平板上,找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反正我是个Beta,也省的你就为了放个信息素在这里浪费这么久时间,早点走,我不想和你睡一张床。”
但许宴可能是以为他积压多日的怨气终要爆发,站在原处不动,淡淡地回应道:“对不起,我的确偷偷在你身上放信息素了,你生气的话不需要说反话。”
宋初昀冷笑了下呛他道:“你到底假惺惺地一直装什么?我人都已经在这里,你想干什么我有的反抗吗?你要是真的顾念我的意愿,怎么不干脆放我走啊?”
现在他看的警匪题材电视剧播放到了一个比较悲情的片段,男主角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搭配上音乐极其的刺耳。
宋初昀一时间把自己都要代入进去,但是下一秒,配乐又陡然宛转起来,很快变得轻松愉快,听剧情是获了救,宋初昀恼羞成怒地把平板给按关抛出去,平板顺着被子滑到了另边。
真是挺搞笑的。
许宴在床尾坐下来,保持着一个距离他最远的位置,低低地说:“你知道的,这个不行。”
宋初昀闭了闭气,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太跟随情绪走,想什么就说什么,为了达到目的还是需要有些技巧。
他没正眼看人,只懒倦地掀起眼皮,突然问道:“你之前不是找omega当治病良药了吗,alpha和omega,天造地设的搭配多合适,怎么,没用?”
氛围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哪怕宋初昀的言辞间满满的讽刺意味。
就和前面的这些天他们做那些吃什么、玩什么的必要交流时那样,表面上看相互都心平气和地讲话,好像他们的关系不是囚禁犯与受害者,而是保姆和他的主人。
“没用。”许宴淡淡道,“只有你对我有用。”
这句不知道算不算恭维的恭维,宋初昀可不受用,他恶劣地放声笑出来:“我吗?”
笑够了,宋初昀冷下脸道:“我一个Beta可承受不起,Alpha那么需要omega安抚,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其它Alpha或许还能抱着抑制剂过一辈子,但你,肯定不行。”
以许宴往他身上放信息素的频率来看,他腺体问题的严重程度,要是再不找omega,可能真的是要去了。
许宴无动于衷,说:“那我去把腺体剜了。”
又来了。
宋初昀疯不过他,许宴在这个领域实在天赋异禀。
宋初昀左右出不顺畅气,还没忘记自己的根本目的,把话拐了回去,嘴巴很毒:“随便你,你要是这辈子不打算标记omega也跟我没关系。不过这腺体你要是真不打算要了,剜了也行,反正你本来也不能真正的标记我,对我来说跟被狗咬了一口没区别,能留下什么?”
房间里的信息素始终隐隐地浮着,直到这一刻才略微有所波动,开始出现攀升的势头。
许宴突然起身,朝他靠近,宋初昀本能地想往更后靠去,但他忍住了,没动摇一点,直直地眯着眼打量对方,在对方坐至身侧时甚至又是挑衅地一笑:“怎么,我说错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宴突然伸手一把捞过了他的脖子,用的力道不轻,几乎是把他的脑袋掰了过去。
被迫将额头顶在许宴的肩头,宋初昀咬着牙,期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进展。
温热的吐息从他的脸侧,到耳畔,再到后颈,宋初昀闭上眼。
他没想到许宴会这样警觉,气息骤然抽离,回撤到他耳边,宋初昀听到许宴问他:“你是故意的吗,想让我标记你?”
目的被一朝识破,宋初昀的呼吸急促几瞬,继而猛地推开对方。许宴没能立即坐稳,上半身摇摇晃晃,停驻下后,宋初昀才看清楚他面无表情的脸。
许宴的眼睛是黑漆漆的深渊,原先宋初昀只觉得神秘漂亮,但自从发现他生病以后,注视他的时间久了,时常宋初昀都会胆寒,生怕深陷。何况此刻,明晃晃的探究像在彼此之间凭空生出了漩。
宋初昀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地重跳了声,就连大脑都没产生任何思绪,仅凭直觉,就突然脱口出一句叫他骇然失色的臆想:“你不是他。”
可能从最开始就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