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问题同时在宋初昀的脑海间开始沸腾上涌,挤得他头痛——
许宴会是这样吗?他会出现在他始终诟病的声色场所吗?他会作出这样一副轻浮无谓的表情吗?他会这样张扬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吗?甚至是将其用来向谁发出一夜情讯号吗?
而且还是对着自己。
不久前,才冷着张脸,明里暗里讽刺作风问题的自己。
答案当然都是否定的。
可宋初昀在他的脖子上看到了那条一样的纯白色的阻隔贴,以及对方向他走近,正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宋初昀。”
“......许宴?”
宋初昀其实不太确定,他的语气变得很古怪。
他感觉自己是疯了,所以才会在现在抬起手,去探许宴的额温。而明明如此反感他人靠近的许宴却躲也不躲,也悄然等待着他的手背降临。
即将接触的刹那,宋初昀浑身像过电般猛地颤了下,接着将手迅速回收了。
“靠。”宋初昀往后大退了两步,在表情千变万化间挤出一句,“你几个意思?耍我玩呢?”
他不管许宴是在他留学的这段时间里进化了,不过在人前还要装装样子,抑或是对方本来就和他同是肉食动物,只是他一直都没发现过,但宋初昀可不觉得他们此刻的碰面会是什么意外。
他只知道,许宴是故意撕开伪装给他看的。
方才许宴那种锁定猎物的眼神,明显就是特意来寻他的。杨念的地盘,许宴之前也不可能在此出现过,否则他这另一副面孔早就被杨念告知给他了。
许宴蹙了下眉,看起来有点无辜的疑惑:“什么意思?”
“装什么?”宋初昀露出一个讽刺的笑,“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许宴接话得很快,像在同他解释。
宋初昀默了默,他竭力压下因情绪激起而涨高的音调,还不想在这地方引起骚动被围观,才继续不耐地问道:“原因?”
“什么原因?”
见许宴还在装傻充愣,宋初昀这回实在忍无可忍地啧了声,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不说算了。”
他是对许宴惊人的转变起了些探知欲,也根本还没搞明白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不乐意搭理许宴简直本能,那是他的一众糊涂里唯一明晰的事情。
宋初昀扭头就要走,但他忽然又在这时候想起来个关键:“......你找人查我?许宴,你怎么知道我在——”
“别碰我!”
宋初昀的语调转了个大弯,他就这么一个扭头又转回的功夫,刚巧看到许宴准备去拽他手腕。
他简直鸡皮疙瘩碎一地。
宋初昀用手指着许宴对方后退,再后退,直到对方又退回了吧台那里,他才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顺畅一点:“你就站那说!还有再敢对着我放信息素,你就给我滚!”
这还是第一次,宋初昀在许宴这张死人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惊愕,惶然,又有些委屈,他甚至看见了对方低垂不再摇动的尾巴。
这种诡异的想法叫宋初昀自己又给自己恶心到了。
“我没有查你。”许宴低声地道,“我是跟着你来的。”
尾随这个答案明显也没比开户好多少。
而且许宴说他是跟着自己来的,可宋初昀宴会还没进行过半就跑了出来,他这个主人公也是那个时候就离场了?怎么可能?
宋初昀大脑嗡嗡,他想骂人,但混乱的思路绞得他也不知道该先从哪一点开始,所以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有杀伤性的话来:“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到底想干嘛?”
“宋初昀,你很讨厌我吗?”
许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出了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宋初昀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实在是疯了,否则他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许宴像小学生一样吵架:“说得跟你不讨厌我一样,我不待见你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我不讨厌你啊。”许宴回答得很自然,甚至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讨厌你。”
“......”
宋初昀又一次被他四两拨千斤的答复给噎住,偏偏这么不要脸的话,许宴还说的是那么认真,看表情完全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以往在面对许宴的时候,宋初昀就总能凭借你随便说反正我不要脸的本事占据上风,但现在那个更不要脸的人是许宴,他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到了这一刻,宋初昀也豁出去了,他就从没跟许宴吵输过一场架,永远都是他把对方给逼走而告终,而今天的结果也只能是那样。
宋初昀冷笑着朝许宴走过去,神情不大敬业地摆出了他撩菜的那一套。他先用指尖轻点在对方胸口,继而手指上移,一举勾住了衬衫挺立的领口,将许宴扽弯了些腰。
当嘴唇的高度与对方喉结齐平,宋初昀向过轻吹了口气,声音轻缓地道:“是吗?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对我很感兴趣?”
而他的抬眼,对上了许宴垂眸幽深的目光。
也就是这一眼,叫宋初昀察觉到事态好像超脱了他的掌控。
因为许宴的眼神又变回了方才那样,那种Alpha原始的侵略性与占有欲,在他漆黑的双瞳间酝出团团的墨迹,根本一览无遗。
而他这种目不转睛的盯法更叫宋初昀心里直发毛,看到他喉结滚动,宋初昀当即就想远离,可他那根作乱的手指却被有所预知地牢牢捉住,难以轻易抽身。
——许宴是真的想睡他。
这个认知让宋初昀实在难以接受。
宋初昀的眉头都快拧成一团:“放手。”
他本以为自己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甩开桎梏,但谁料他才刚挣扎,许宴就很自觉地松开了他。
许宴还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没动,他吸了吸鼻子,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宋初昀所熟悉的许宴,只是风雨欲来的眼神又清楚地告知了宋初昀,根本不一样。
许宴语气明显不愉地这样讲道:“你身上又有十四个Alpha和二十个omega的信息素是新沾上的。”
这话一下又点燃了宋初昀的火气,程度比起不久前许宴差不了多少的那句有过之而不及。因为前者只是讽刺他的作风,而后者是完完全全将他摆在了所有物的位置。
宋初昀最讨厌的就是Alpha这点通病。
“所以呢?和你有关系吗?”
宋初昀的表情完全变了,周身气温骤降了好几个度,他冷眼盯着许宴,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滚开,别跟着我。”
他终于是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也不等对方说些什么,往电梯间就走。
也是到了现在,宋初昀才注意到其实吧台的调酒师和远处的那几名客人都停下手里动作观摩许久了,搞得宋初昀心里更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是没被不想和他断的情人追上来逼问过,但他自己还是第一次那么不体面,失控的体会让他感觉很不好。
宋初昀脚步匆匆,他一路冲到电梯里,才发现许宴依然跟在他后面,甚至挤进电梯就非常麻利地把门给按关了。
“对不起。”许宴向他道歉,“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说了。”
而这段卖乖的表演只让宋初昀嗅到危险,透过方才的那段眼神接触,他清楚的知道许宴似乎对自己真的存在着某种不知何来的欲望与执念。
谜团太多,宋初昀现在一个也不想搞清楚了,他只想摆脱掉这个人,回家在按摩浴缸里泡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他一个字也没和许宴再说,沉着脸等楼层降到地下车库,出电梯从外套兜里摸出车钥匙就径直往他那辆新款超跑走。然后开门,上车,甩门,起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宋初昀真的不知道许宴是抽什么疯,因为开出去没两条街,他发现许宴还跟了他的车。
他猛地甩过方向盘,将车并进辅路车道停好,继而摇下车窗,发自肺腑地大骂出今天第一句:“不是你有病吧?!别逼我把这事告诉你妈!”
宋初昀终于彻底被许宴逼疯了。
他连最不屑干的告状这事都脱口而出,但这事确实也找警察没用,还有真闹到警局可就太难看了,宋初昀还丢不起这脸。
许宴的那辆黑色帕梅比起宋初昀的超跑就低调稳健的多,并过来停车时的动作也是。
许宴的脸从车窗上露出来,看上去有些失落,虽然宋初昀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失落的,大哥这一晚上都跟精神错乱一样:“我只是想再跟你说句话。”
宋初昀真的拿许宴没办法了,他用手指蜷起的骨节一个劲地压着太阳穴,只能被迫准许道:“说,说完快滚。”
“好久不见。”许宴这样讲,然后他沉默,似乎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并没有讲出口,只是高提轻放地向他告别道,“我走了。”
看到他的车真的消失在前方的路口拐角时,宋初昀一时间都没敢相信。为了防止对方又搞什么幺蛾子,他还在原地停了十几分钟,才确认许宴是真的走了。
宋初昀简直谢天谢地。
他泄愤式地一掌拍在了方向盘上,继而情深意切地骂了声“操”,鬼知道这都算是什么事。
遇见许宴,算他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