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现况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敏感话题,几天下来,宋初昀和许宴谁也自觉地没提及。
顶多也就是像这样打打擦边球,再过分也都在言语上,没有任何身体触碰的试探。
许宴的手现在被固定在一个可移动支架上,他第一次下床去厕所的时候,原本宋初昀没想过这较为尴尬的方面,第一反应就是许宴会不会借着自己单手不方便操作为由让他进去帮忙。
毕竟宋初昀不止一次感叹许宴护工的钱好赚,许宴根本不让人近身,一天下来清闲得不行。
但许宴压根没喊他,除了吃饭的时候要人喂,就跟手没坏一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完成。期聆久四刘37山0
宋初昀以前也跟许宴整天呆在一起过,但他从没有长时间把注意投射在对方身上过,主要也是担惊受怕对方的手万一在哪里不小心磕着碰着,便一直用余光去看许宴在干些什么。
许宴大部分时间都在拿手机阅读,宋初昀偷偷瞄过一眼,貌似是一些实验有关的文献资料。其它时候许宴会盯着窗外面发呆,不会持续很久,通常一两分钟就自己回过神。
宋初昀之前没发现过这点,现在看下来,许宴确确实实更像自闭患者了。
在病房里住到第三天,许宴就要求出院。
他的意愿极其强烈,普通病人兴许还会被劝一劝,但作为大老板的儿子,自然没人敢管教他,只是将注意事项和下一次复查时间再次强调了。
对此宋初昀没说什么,反正许宴有自己的打算,他只是在一旁想,自己陪床的任务是不是也该结束了,等许宴需要拆线、复健的关键时候再陪着一起过来。
医护们离开后,许宴开始换衣服。
他现在每天更换衣物都是一项大工程,下半身许宴自己来,上半身就每次都需要宋初昀和那些护工齐上阵,四个人围着许宴来弄。
许宴的病号服都变成了一次性用品,脱很好说,拿剪刀直接把病号服给剪成几块碎布条,但是穿就很困难,因为套袖子前需要将手先从固定架上拆下来,再小心翼翼地往袖口宽阔的袖子里面套。
“你打算回家吗?”宋初昀想到许宴这些天看的文献材料,很快又追问,“不会是回学校宿舍吧?”
他的担心一点都没错,许宴回答他:“宿舍有点小,去学校附近的房子住。”
宋初昀皱了下眉道:“你单手侠?都这样了还想着去实验室?”
“没关系的,我过去可以从旁指导,精细活让他们动手就好。”许宴有些别扭地拉上鞋根,从沙发上抬眸看向他,“你去哪里?”
宋初昀想了想说:“回家啊。”
“嗯,你不用管我了。”
其实这个话题也有些偏敏感,宋初昀还以为许宴会借机让他继续照顾,但对方貌似没这个打算,很自然地就应下来,反倒让宋初昀又开始忧心许宴不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恢复情况。
他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对方是在以退为进,就想要温水煮他这个青蛙。可偏偏他又没什么办法,毕竟是他亏欠了许宴在先。
等到许宴穿戴好,医护又进来给他换了一个腕关节的固定支具,一直连通到小臂上,手指可以轻微活动。
处理好这些后,许宴的车还要十几分钟到达,手续自然有人会去办,宋初昀就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一时间哑口无言。
好在宋初昀还比较能适应现在的安静,自从他警告过许宴后,许宴也不是很爱闹,他知道许宴的做作很大一部分是在调节气氛,不想彼此之间的沉重氛围那么明显。
“可以和好吗?”
这一声蹿得突然,但又不是那么不合时宜,因为许宴从来都是这一个诉求,就算不说出口也不代表宋初昀不知道。
宋初昀依然沉默着,目光向前,又听许宴继续道:“我这么说不是在绑架你,你也不用因为我的手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我是自愿的。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都可以改,但你能不能不要腻了我,因为这一点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去努力。”
“我知道我控制欲很强,在你的手机上安那些软件,我不是不信任你,就算你和你朋友拿我取乐,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其实我都没有真正介意过,因为我知道假如你不喜欢我了,你会很明白地告诉我的。”
重新提到不开心的事情,宋初昀的手指轻微地蜷了蜷,开口声音是很克制的平静:“既然你相信我,那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在你手机上装这些东西,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躲着我,所以想更方便地知道你的方位而已。”
“然后......”停顿了下,许宴抛出几个似乎可以探究出答案的问题,“你知道每次和你出门有多少双眼睛偷偷看你吗?你知道我在你的外套里面发现别人的联系方式吗?”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我是真的不生气,还是不敢和你真的生气,只能用一些开玩笑的方式表达不满,因为但凡过了度你都会烦我。”
原本许宴只想稍加试探,先在宋初昀的心里留下一个口子,再慢慢撬动,但他不是亲身经历,有些话却自然而然便出了口。
这些天已经很好地证明了,留宋初昀在身边的确有用。
反正只要宋初昀接受了他从前的荒唐行径,过后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不会像那个人格一样愚蠢,向一个虚情假意的滥情人去讨要爱。
就算事态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发展,宋初昀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也大有其它一万种方式去达成目的。只是暂时,他还不想要违背原则与良心。
而宋初昀紧紧地抿着唇,这是他第一次听许宴敞开心扉地和他讲这些话。
他愿意承认许宴说的一点都没有错,因为他也清楚自己这段感情里,几乎过半的时间都在抱着玩咖性质,他无形之间提出的很多要求原本就是和正常恋爱背道而驰的。
他做得不够好,也自然没办法强求许宴把一切都做得尽如人意。
原本因为许宴的病,宋初昀就已经完全可以理解许宴犯错,现在得到了一个原因,似乎又更容易去接受,可那并不代表他可以就此心无芥蒂地原谅对方所做的。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再出口纠结。
“我知道了。”至于另一个问题,宋初昀的大脑宕机,这是一个他许多天都没有决定好的事情,他缓缓抒出一口气,很诚实地道,“我要再想想。”
许宴没有咄咄逼人,从善如流地道:“你慢慢想,我不着急。”
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宋初昀实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先一步站起来道:“下去吧。”
这层是专用楼层,走廊里人来往得不多,都是随时待命看顾许宴的医护,但是从私人电梯下到一楼大堂,人便显得拥挤起来,尤其是出去的大门,很容易发生碰撞。
宋初昀就像保镖一样,侧身用手护着许宴的胳膊开路,后面许宴聘请的护工都在搬运许宴带来的那些用品。
他们好不容易挤出去,人流量少了不少,宋初昀也差不多松了口气,便转头问许宴:“你司机开的什么车?”
变故发生得有点快。
这时宋初昀突然感到自己的背被人撞了一下,眼见就要朝许宴的手臂上撞,他硬生生扯着许宴的羽绒服帽子,把自己的身体往一边拐了下,才没触及对方受伤的手,但仍是撞到了许宴的后背。
脚步别了几步站稳,宋初昀匆匆打量了一下许宴的状况,就眼疾手快地扭头扯住了始作俑者的衣服,张口要骂人:“你走路不看——”
许宴正满心讽刺地观赏着宋初昀对他的重视行径,宋初昀的声音却戛然而止了,同样道歉声也是。
“实在抱歉,你们没事吧?我刚刚也是被别人撞到没站——”
Beta面容清隽,身上穿着一套高定的浅绿色西服,平柔的声线内里透着一股坚韧,他的嘴巴此时正因为惊愕而微微张着,片刻便恍然吐出一声:“初昀?”
明显是旧相识。
许宴当即垂下眸去看宋初昀的脸,宋初昀的反应倒是比起对面小一些,但许宴并不太高兴对方停止问责的举措。
他现在作为宋初昀的救命恩人,哪怕他们先前认识,在险些伤害到他手的情况下,宋初昀怎么能随便来一个小鱼小虾就半点不追究,好歹表情也要更不悦些,而不是就要放任他不管,就这么聊起来一样。
许宴很不满。
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不屑的小儿科手段还是挺好用的,比如他在这时“嘶”的发出抽痛的一声,宋初昀当即便顾不上寒暄,下一秒便满眼担忧地扶向了他的小臂:“你怎么样?”
许宴的语气很平静,但他将眉心紧紧地拢着,好像自己非常隐忍没什么关系的样子说:“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