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老老实实地跟在宋初晴身后,走过大概四十米长的庭院抵达门口,他们在玄关换好佣人事先摆放好的拖鞋,而许宴也将那些礼品交付给了佣人。
室内餐桌上,佣人刚刚开始撤早饭,错过忙碌工作的人影,宋初昀看到了许宴的父亲。
对方正独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品茶,看见他们进来,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招了下手,笑呵呵地道:“来了,快进来。”
宋初昀只是与魏葶相见得多些,许逢之却一直没怎么打过交道。
魏葶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强势,而许逢之是温和,不显山露水的温和,宋初昀知道能稳稳掌舵这样大的医药集团,自然也不会像面上看到的这样简单,可能是出于Alpha与omega在生意场上困难程度不同的缘故。
许逢之向他们分别递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宋初晴以他们都大了的说辞稍微推脱了一下,后面才收下来。
宋初昀则也像他姐一样说了些拜年的漂亮话,就恭谨地接过来在茶几旁坐下,他在这种场合一直都是当他姐的尾巴。
“尝尝,别人送的母树大红袍。”许逢之动作行云流水地分茶给他们,“你们魏阿姨马上处理完工作就下来,她给你们包了个更大的。”
宋初昀对名茶没有太大追求,他不喜欢苦尽甘来的口感,接过来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但面上却做足了一副好喝的惊喜态。
转眼许逢之和宋初晴就开始聊起工作,从股市到最近政策变动可能引发的蝴蝶效应,宋初昀听得左耳进右耳出。
不知不觉魏葶也下了楼,宋初昀和他姐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但招呼都来得及没打就又被按坐下去。魏葶直接把红包塞进他们手里,就很和谐地加入了这场交谈之中。
宋初昀无聊地把手里的两个红包翻来覆去地把玩着,目光却始终在他们几人脸上流转,好像自己真的在听一样。
魏葶注意到他忍俊不禁地笑,她记得上次宋初昀关心许宴的几句,以为是年岁上来相处变得和谐得多,便悄悄扒弄了下坐在他和他姐对面的许宴,示意对方带着宋初昀到一边去,不用在这里陪他们。
宋初昀忙无声地摆手示意不用,这才终于把目光往许宴脸上放。
可许宴已经站起来,神情始终冷清清,现在也朝他看过来,宋初昀也只得同样站起身,硬着头皮跟着他走。
方向朝内而去,等他们大概走出一些距离,那几位已经不能听到他们讲话,宋初昀以为也该停下来了,毕竟他们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找个地方相安无事地呆一阵子的关系。
许宴有什么话想讲,除了佣人的房间,期间他们有路过无人的会客室和茶室,也都可以当作场地。
可是许宴一头往深扎。
就在宋初昀就快忍不了先停下来时,前面出现后院门边的旋梯,许宴察觉到他脚步的放缓,捉住他的手腕就要拉着他上楼,被他给一把甩开:“你到底想干嘛?”
许宴终于转过脸停下来,不复人前永远的冷漠样子,他的眼神软下来,语气也很无辜:“带你去我房间,我想你不希望我在他们面前带你上去的。”
宋初昀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得到了一些确认,而后坚持道:“不去,你就在这说。”
他对参观前任的卧室没有一点兴趣。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许宴皱了下眉,小声叹气道,“别生气了,你都跑出京躲我那么久了,怎么还是没能接受我的病,真的不会影响到我们的。”
宋初昀不喜欢他把话说的这样轻而易举,因为他的决定没有得到尊重,哪怕明知道对方只是想要粉饰太平。
他的声音降了温,讲话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我上次跟你说的还不明白吗,咱们结束了。你少卖乖做出一副好像我们没分手只是我在闹脾气的样子,你不会还以为自己很伟大吧,这么不胜其烦地哄我。”
宋初昀突然想起来上次许宴好像就是这么说的,他说要给自己一些时间去接受,难怪这小半个月来都这么安分。可他为什么一定要接受,又凭什么要接受。
“......我没有这么想。”
许宴有些被他的话惊吓到,很明显的愣了下,而后受伤落寞地垂下眼帘,不知所措地又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宋初昀一开始还对他的低姿态比较受用,但是放在这种时候,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好像自己才更亏欠了对方什么似的,“去会客室。”
讲完宋初昀就往回折,许宴也跟着他,滑稽得好像宋初昀才是这家的主人。
宋初昀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落脚,然后边应付许宴边等宋初晴来喊他走人。进去后他率先自顾自地找位置坐下,而许宴还把门给反手关上才凑过来。
他们度过了一小段安静的时间。
许宴噤声不在这上面作纠缠后,宋初昀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有些复杂。
他斜着眼睛抬眉去看许宴,对方还站着。直到宋初昀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才略显拘谨地坐下来,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宋初昀真的对他这种德行很心烦,他们走到今天这种局面,许宴没什么错,可他又没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总有股发不出来的无名火。
他当然知道许宴一开口来来回回就是扯皮那些东西,但是他最终决定对许宴宽容一些,深呼吸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赶紧全说了。但是许宴,咱们两个是真的分手了,你明白吗?”
宋初昀盯着许宴的眼睛,目睹着对方眼底的那一点点希冀消退下去,变成一望无际的死寂。其实他也不是太好受,但是许宴早点认清现实,对他们彼此都好。
而许宴同时也在观察着他,沉默了片刻,一脸平静道:“所以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和我好了?”
宋初昀肯定了他:“对。”
“所以你是真的腻了?”
“对。”
宋初昀还以为许宴终于是愿意好好进行交涉,可是下一句对方又再次峰回路转地折了回去。
许宴的眼神浮上些困惑:“你就真这么介意这个病,你怕麻烦,可我说过我不会让这个影响到我们的。难道是因为你太讨厌那个人格,所以才会这样子吗?”
宋初昀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喊他的名字:“许宴!”
其实宋初昀一直在尽量不去提谁是谁哪个人格之类的话,他觉得这会加重对方原本就认知混乱的毛病。
上次他也是被对方的一番话给吓住了,后面想想,这两个人格都是许宴,合二为一又没什么,谈不上是谁消失,顶多变得不再纯粹而已。
现在许宴自己把精神分裂这事又往台面上端,宋初昀险些就没忍住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最后好不容易才用别跟精神病争执的想法把自己又安抚下来。
宋初昀的胸膛激烈地起伏了数十轮,才稍微平复,他忍耐着给许宴放下一段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现在是腻了,但没有讨厌你,你好好治病,就分个手而已至于这样吗?”
“分个手而已?至不至于?”许宴的表情随着这句话突然阴沉下来,他也站起身,高度一下便压过了宋初昀半个脑袋,“也是,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
宋初昀脱口才感觉自己这话说得确实有点过分了,但许宴不也同样是讲了许多他不爱听的,他没什么愧疚心理,眯着眼睛不愿意后退半分。
可是许宴突然身型一松,好像天花板突然掉落朝他压了下来。宋初昀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瞬他痛苦挣扎的表情,他就消失在宋初昀平视的视野。
“你——”
宋初昀下意识去捞他,但没捞住,好在许宴自己把住了椅子的扶手,这也才堪堪站稳。宋初昀的双手在空气中尴尬地停了几秒,而后趁对方没注意,仿若无事发生地收了回去。
又切人格了?
宋初昀感觉是这样,他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探头试图去看许宴的脸,好人做到底地问了句:“需要我给你拿药吗?”
其实他也不知道吃药管不管用,这种情况又要如何处理,但看上次在他面前的切换好像也没什么大事,这回却是这样。
“不用。”许宴自己慢慢站直起来,脸色虚白了些,冲他露出一个安抚地笑,“我没事。”
好像又没换?
会难受是因为在强行争夺身体的控制吗?
宋初昀一头雾水地站起来,身后却突然响起敲门声。他回头,发现门被推开,出现门口的是魏葶和宋初晴,还好这时候他已经没仍在和许宴吵架。
宋初晴的声音同时传过来:“我准备要收拾回去了,魏姨想让你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你怎么说自己跟魏姨讲。”
魏葶随即跟腔道:“是啊,反正你也没什么其它事,灶上炖了汤,我记得你爱喝的。”
宋初昀内心警铃大作,来回推诿了半天,才顺利说服对方放他离开。期间他身后说不出的膈应,因为总感觉许宴一直在注视着他的后背。
他这时候没搭理许宴,后面也一直没把关注再分给对方。
直到他在玄关凳坐下来压着脑袋换鞋的时候,突然发现身旁多了双人腿,叫他意识到许宴不知不觉地遛到了他的身旁,现在正朝他俯下来腰。因为宋初昀还感觉到脖子上方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些难捱的痒。
宋初昀没动,他姐和许宴他妈就站在门口不远处,间隔不过一两米,正趁着等他的时间在多讲两句话,他怕闹出的动静大了惹她们看过来。
他以为许宴会跟他放些“狠话”,比如什么还会再来找他,或是他没同意他们就是还没有分手,具体的宋初昀也不好多猜。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后颈会突然地一痛。
宋初昀没忍住发出一道闷音,表情霎时也难看地变了几番。因为许宴在咬他,大庭广众之下不计后果地咬他,而且位置还是正朝腺体,似乎是在正儿八经地在完成一个标记,只是没有释出信息素而已。
Beta也像Alpha、omega一样是拥有腺体的,只是他们是发育失败的残次品,腺体对于他们是一个萎缩着没有任何功效的器官。
宋初昀隐忍着把鞋换好站起来,重新整理好表情,控制着自己不会背朝任何一个人,才最终带着湿答答的后脖子和魏葶道了别。
外面天寒地冻,许宴的口水在宋初昀的脖子上快速冻凉了一片。
走出许家大门不用再伪装,宋初昀脸色当即便变得铁青,弄得宋初晴频频侧目道:“怎么了,你又和许宴不痛快了?”
“没事,我走了姐。”
宋初昀没太作理会,直接奔向自家车库,钻进了自己停放在这里的备用车,接着一脚油门就远离了这个别墅区。
疯子。
许宴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