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那位Alpha少爷今日过生,消息早在一月前就被烘得沸沸扬扬。许家门楣不低,加之又是一脉单传,今夜晚宴到场的都是些京城有名有姓的人物。
宋初昀一个Beta,本来也没上桌争权的资格,对那些生意场上的事又不怎么感兴趣,需要应酬的场合他更是向来懒得掺和。
所以晚宴还未过半他就从中偷跑出来,径直去了杨念的局,还顺带给他爹的手机微信拉了个免打扰大礼包。
宋初昀回国也才半个月,最近整天和杨念他们混在一起。
杨念,Alpha,和他一样典型的纨绔子弟。家里上面有人顶着,不必身负重任,自然也不用参与今夜的这场应酬。
而他们的这个小圈子,除了宋初昀也都是Alpha。按照常理而言,宋初昀一个Beta是绝对和他们混不到一起去的,但Beta闻不太到信息素,相处起来没什么所谓顾忌,何况他们还臭味相投。
所以说他能和杨念玩得到一起去,杨念也能和他玩得到一起去,因为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初昀一屁股在卡座的沙发上坐下,杨念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赵呢?怎么没带过来?”
夜场声响大,杨念和他讲话基本是贴着他的耳朵喊。宋初昀有点嫌弃他身上繁杂的信息素气味,淡淡别他一眼,等他自觉让开些距离,才问:“什么小赵?”
好在现在才刚开场,这样说话也大概能听清。
杨念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瞪大眼道:“就你上周五带出来玩的那个Alpha小弟弟,这么快就被你给甩了啊?你不基本一个玩两周的吗,这才几天?”
经他提醒,宋初昀的确是想起来了:“他把信息素偷偷留在我身上。”
Alpha和omega这种拥有信息素功能的,都喜欢像狗一样做标记,就是个玩玩而已你情我愿的关系,非搞得好像他是什么他的所有物一样。
所以在他漫长繁多谈不上算情史的情史里,其中有一段时间,宋初昀不爱和Alpha、omega搞了,而是更热衷于Beta。
“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紧接着宋初昀又严谨地纠正道,“我和他可没在一起,我也没和谁在一起过,又没确认关系,什么甩不甩的。”
杨念无语道:“下次谈还是初恋是吧?”
宋初昀翻了他一白眼,没搭理这明显的阴阳怪气。
“成成成。”杨念又将话题转了回去,“那小赵他有病吧。”接着一脸看笑话地问道:“被你别的心肝宝贝儿给闻到了?”
他这么理解,宋初昀也没解释,只说:“反正断了。”
“那我给你再介绍一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杨念本也就提上一嘴,现在更识趣地没再继续追问,转而征询道,“Alpha,Beta,还是omega?”
这家店是他出资和朋友合伙开的,走的不是平民风,光有钱不够,是要拿家世背景、个人身份来当入场劵的。所以场所内基本都是些二世祖在此娱乐,本身就配了不少模样漂亮的男孩女孩。
今天撺局,他还特意弄来了些小明星、小网红。
但就杨念对宋初昀的了解来看,他今夜兴致缺缺,是一个也没看上。
不过倒是有不少人盯准他了。
他才坐下没多久,四周的视线便已经开始向他聚焦。可视觉中心的人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又或者是知道但根本不在乎,因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关注。
杨念平心而论,以他们的阶级,最不稀缺的资源就是美貌,好看的人谁见得少。但宋初昀的长相的确不是一般的出众,比起明星也更甚一筹,他的那双狐狸眼更是独一份的精致漂亮,眼波流转间仿佛诉尽了千言万语。
何况宋初昀还显然是个情场老手。
比如此刻,他只姿态随意地勾走他叫来作陪的几个男性omega其一,懒散地靠在对方肩上,仰头吃着投喂进嘴里的葡萄,便叫老练的omega羞红了脸。
“不用了。”宋初昀抽空掀起眼皮道,“今天反胃。”
他这么说,杨念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从善如流地问道:“咋的,今天我们许大少爷又怎么招你了?”
他知道宋初昀被逼去参加晚宴的事情,也知道宋初昀一向与那位少爷不和。
很正常的事,像他们这种纨绔子弟,谁会待见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典型的父母口中的教育模版。而且他还总是那一副生人勿近的吊样。
如果照宋初昀先前对他的评价来说,那就是:“他浑身写满的那四个大字哪里是生人勿近,凡人勿近还差不多,你看他有看得上的人吗?”
所有人对许宴来说都是凡人。
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宋初昀又一次觉得自己今夜实在晦气的不行。
原本他就懒得和许宴这人打交道,俩人平时在交际场合远远瞟见对方都是默契地立马远离,但今天不一样,许宴是主家、是寿星,所以他打进门就找了个犄角旮旯的露台呆着,一点没想起什么麻烦。
结果理应受众人簇拥的主人公却极其突兀出现在了宋初昀的栖息之地——来整理阻隔贴。
听过宋初昀的简略转述,杨念也觉得这碰面多少是有点玄性:“他整理阻隔贴干嘛不去厕所对着镜子照啊?玻璃反射那么模糊,看得清吗?”
“当然是不想被人闻到他那破信息素呗,厕所有可能会碰到人,搞得跟谁乐意闻一样。”宋初昀冷笑着扯了扯唇角,“也就我是个Beta才有这荣幸,愿意冒着被我闻到的风险当着我面整理阻隔贴。”
停顿了下,他补充道:“他走出去了十米。”
杨念愣了一阵,紧接着发出一声爆笑:“不是吧大哥?!真的啊?!!”
宋初昀昂了一声:“我只是单纯看见他那张半死不活的脸,我就感觉自己被传染得也有些性冷淡了。生理不适。”
打从他国际高中念了一半就转去英国念书以后,他跟许宴也就在他偶尔回国的时日里、处于像今天一样的场合中保持极远距离的共存过,反正没这么面对面。
今天应该算是五六年来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撞上了。
宋初昀也观察了一番许宴,这人倒是没怎么变,只是现在面庞褪去了少年时的一点稚气,变得更棱角分明了些,他确实生了副好相貌,这点宋初昀不否认。
但他周身气场给人的观感还是那样,叫宋初昀一眼就能生厌。
其实后面许宴整理完阻隔贴还在走前停下来跟他说了句话,不过这个宋初昀就没和杨念讲。
“你身上很臭。”许宴语气平直地评价他道,“烟、酒......还有三个omega和五个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的确,宋初昀下午宿醉刚起,只来得及草草冲了个澡就被硬拉去赴了宴。这些Alpha的狗鼻子总是灵得很。
他知道许宴看不惯自己的作风,也不在乎,毕竟他们本来就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他也不极待见许宴。
但那不代表他会容忍对方挑衅,哪怕这是很贱的事实,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宋初昀直接用一句“关你屁事”将这场糟糕透顶的对手戏画上了句号。
杨念笑了半天总算是缓下来,好奇道:“我还真没听说过Alpha有性冷淡的,就算他真的是清心寡欲,那也不可能一点儿苗头都没有过吧?”
哪怕不考虑来自Alpha的侵占本能,按照杨念的理念来说,男人这个从青春期开始就满脑子黄色废料乱飞的物种,交媾那完全生物本能。
宋初昀当然知道他的潜台词,也赞同,但宋初昀回以他一个这还用问的眼神:“他就这尿性。”
这理念对其它人行得通,许宴,明显不是正常人。
高中那会儿正是大多数人分化的时候,大家都刚开始贴阻隔贴,因为不适应总会弄歪,加上体育课运动过后,信息素就难免会泄出来一点,所以班上经常能闻到谁的信息素。
只有许宴,同班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那他牛。”杨念实在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这大哥还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他爹的是个人才。”
想起诸多不愉快的往事,宋初昀当即又觉得自己心烦得不行,得缓缓。他往下躺到了那小明星的腿上,就阖眼朝杨念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去玩不用管他。
也是难得,有朝一日宋初昀变成了果盘选手。
他从下午睡醒就没吃过东西,舒舒服服躺那被投喂了有好一阵。他嚼吧嚼吧水果和腌鱿鱼那些下酒的小食,给自己弄了个半饱,酒倒是没喝两口。
等再坐直的时候,宋初昀已经有点没了寻欢作乐的兴致。
相比女性柔软的胴体,他还是更喜欢男性,男性特征明显的男性。肩宽窄腰,有一定肌肉,长相英气或漂亮就都无所谓。
但可能由于在这里消费的清一色都是Alpha,那些小明星、小网红包括陪酒都是些身娇体软的小小一只,一点叫人提不起征服欲,没一个是宋初昀的菜。
想要收拾走人,宋初昀就打算先去跟杨念打声招呼。结果他绕着场子走了一圈也没找着杨念,也不知道是跟哪个omega厮混去了。
最后宋初昀和杨念的发小李临光说了声,让他代为转告,就往外走了。
杨念这地方建的也是下了血本,在CBD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楼,没点关系还真盘不下来,隔音做得自然也是很好。统共两层,最上面是迪厅,下面还有一层清吧区域,进去后就再听不见一点燥动的音乐混响。
现在正是夜里一点出头,几乎所有人都挤在楼上,少有人在清吧。宋初昀懒得再挤着过人群一遍,就走楼梯下到了清吧,打算再从那里下电梯。
楼下的世界顷刻便慢下来,空气间流动的旋律是首意大利语煽情歌谣,除了却远处几人极具分寸的低声交谈,便只有调酒师摆弄器具的细碎声响。
这样的氛围实在舒适,叫宋初昀一时间想念起公寓里新买的按摩浴缸。
懒倦地打过一个哈欠,他便准备更加快脚步,可他刚刚迈出一半的脚步却蓦地停歇,接着异常缓慢地回了落。
宋初昀的视线定格在五六米开外,一个正独身站在吧台前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身高、身型都极为优越的男人。期0酒肆流3期三临
他的站姿很松散,两条小臂都放在台面上,一只脚尖虚虚地点着地面,目测却还是要比已经有一米八的宋初昀高上一些。
与周围昏黄暧昧的光线不同,调酒台拥有一排顶灯,而他的衬衫材质恰好是有些透,强烈的光束一打上去,精壮的肌肉轮廓与收拢的腰线便根本无从遁形了。
可能是场景加持的效果,白衬衫、黑西装裤,明明是很简洁的穿衣风格,在他身上却有些意料之外的好看。
宋初昀就是被这样一个没看过脸的男人吸引。
他知道光凭这样论断有些草率,毕竟和他睡过的,哪个又不是好身材好样貌。可说不上来,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一定是个能令自己称心如意的猎物。
——Alpha,年龄大概二十出头,抢手货,很坚定的上位。
兴致在这一刻迟归,像团忽蹿冒出的火花烧得宋初昀心痒。他只站在原地驻足欣赏了男人片刻,又对对方作出简略评估,便很快决定上前狩猎。
可他却再一次中途被逼停了脚步。
因为那人转身,宋初昀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一张熟悉的脸。
几小时前才见、从不出入声色场所、龟毛洁癖到极点的许宴此刻就站离他几步,浮跃跳动的灯光下,双目明灭,眼底情欲分明。
几乎是一瞬之间,强烈的不真实感开始在宋初昀四周升腾,将他从头到脚地笼罩。
常年混迹夜场的宋初昀实在很难不清楚,那样的眼神究竟是在传递着怎样的讯号。
他也真的没能分清此刻自己究竟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因为他还闻到了一股玫瑰的芬香,像是对方的信息素,相识二十多年来从未获知的信息素的味道,此刻正肆无忌惮地向他发出邀请。
而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荒谬了。
更荒谬的是,宋初昀根本不记得自己今夜喝醉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