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昀自己玩爽了,才回过头来检查许宴的学习成果。他倒不奇怪杨念跑得没影,但教练也不在许宴身边看着,那就很消极怠工了。
“学得怎么样?那教练人呢?”
许宴把矿泉水的瓶口递到宋初昀嘴边,宋初昀受不起这种伺侯,接过来自己喝,许宴就拿手掌去为他擦脸上挂的雪碴,缓缓道:“听懂了,我就让他走了。”
“你脑子没问题吧,实战和纸上谈兵没区别吗,你就不怕给自己摔个大逼斗?”宋初昀真被气笑了,把矿泉水拧好就甩回了许宴身上,“而且那都是钱!”
许宴无所谓地道:“我有钱。”
又翻了他一个白眼,宋初昀指挥着他过去高处的空地,自己则留在原地等他:“滑一个我看看。”
许宴上板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身体前倾双脚内扣,将重心控制的很稳,的确少有新手能这么快的做到。
他开始滑下来,离宋初昀越发得近,结果到了跟前却没刹住车,撞了宋初昀一个满怀。
宋初昀的脸被正面闷了下,人还好没倒,他低骂了声把许宴给推搡开:“故意的吧你?”
他看许宴方才膝盖的屈伸很流畅,怎么看都不像是连个刹车都没把握的,靠近的时候许宴也减下来了速,所以才放松了警惕没躲。
“对不起。”许宴可怜兮兮地去拉他的手,“我再练练。”
宋初昀挥挥手手示意他去吧,别在身边碍眼,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板上休息,并警告他:“你看着点别再撞我。”
没过多久,不见踪影的杨念转悠过来了,踩着双板一点点地往宋初昀这块蹭,鸭子一样的步伐给宋初昀嫌弃得不行:“你滑那么久怎么还不如他一个刚学的啊。”
杨念顺着他指的身影看了眼,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两句,许宴这种人果然是遭嫉恨的类型,然后学着宋初昀的样子也坐下来,只是这回没敢靠得太近。
“哎,他刚跟我说是他追的你,真的?”
“嗯。”
杨念绞尽脑汁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你也知道我多不待见他,但他突然跟我说喜欢我,特缠人,你也知道他妈算的上我半个干妈,我后面是拿他真没辙了,他非要和我好我也不是吃不下。”
虽然杨念当时便早有猜测,但是当他把一切都顺起来,震撼程度实在过头:“所以他生日宴那晚上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是因为他突然缠上你了?”
宋初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抒发的缺口,就把和许宴的所有事都与他捋了一遍,但许宴发病的具体样子草草带过了。
“真稀奇。”杨念听故事听得一愣又一愣,最后感叹道,“哥们儿,我现在相信你了,他这精神病有够严重,哪有人是能变得这么快的?”
宋初昀已经尽可能地不去想这件事了,现在不可避免地谈到,他这些天其实也不是没多发现一些端倪。
比如许宴仍然在避开他吃那些药,他今早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到许宴灌水吞药的声音了。
再比如许宴说他早已经毕了业的事,虽然许宴一有空就往他家里钻,不是同居胜似同居,但毕竟也不是真正的同居,许宴还是经常有不留宿他家的情况的。
可能是要去实验室在学校宿舍睡觉方便,但宋初昀依然觉得古怪,许宴这么黏他,无论再折腾也会回来才更合理一些。
他只是懒得探究,又不是真是一个傻子。
宋初昀越想越烦,当即采用老套路当什么都不知道,跟杨念也说:“反正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又不敢和我发脾气,腻了甩掉就好。”
杨念对此却不敢苟同,他总觉得宋初昀要遭殃,好言相劝道:“你自己也说你拿他没办法,他要死活不放过你,那你咋办?”
又一次直戳宋初昀心窝。
宋初昀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无奈表示:“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
他是弄不死许宴,但同样许宴也弄不死他,要论不要脸的本事,宋初昀自信自己已登峰造极,他一开始也只是对许宴有敌人滤镜低不下去头而已,现在再战还指不定是谁输谁赢。
他们没唠有十分钟,许宴就也滑回来了,估计是受不起这种被抛在一边的冷落。杨念同他讲了几句场面话,就识趣地赶紧跑路了。
在雪场呆到下午四点多,他们才一起收拾着返程,饿得等不及进城里,直接就在五环外边找了家涮羊肉的馆子吃了顿饭。
宋初昀还挺意外的,席间许宴和杨念一来二去的居然也能聊得上话,比起上次见他朋友许宴的表现极为不错,但这杨念在心里却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单独相处时他才刚被威胁过,结果宋初昀一出现,许宴却又对他笑脸相迎,他特别膈应,但还是得配合着把台上的戏给唱好。
反正成年人的社交都这么虚假,他就当是被迫工作了。
表面上看,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散伙的时候,趁着许宴去开车,杨念和宋初昀抽空单独讲了几句:“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得多提醒你一遍,趁早断了得了,咱跟他真不是一路人。”
“啰嗦。”宋初昀淡淡道,“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走了。”
就算杨念不向他告状,宋初昀也知道,许宴这货八成在雪场滑道的时候没给杨念什么好脸,之前三言两句间杨念提到过他们之间有过交谈。
许宴本身就不是个主动热络的人,讨人不待见的能耐很强,但杨念没提估计就也不算许宴特别冒犯。
宋初昀不在乎许宴是不是装的,论迹不论心,反正只要许宴对他朋友客气,他懒得管许宴肠子里烂着什么坏水。
宋初昀在车上又补了一觉,快要到家才突然醒过来。他挣扎着坐起身,就听许宴告知他今天晚上不回来住的消息。
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宋初昀虚着声音问道:“又去做实验?”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又追问道:“跟我讲讲你们的实验呗,到什么进度了?”
他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一个实验项目保密,但他也没打算完全撬开许宴的嘴,就是想知道知道他们到底在研究些什么,这样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
以前宋初昀完全不好奇,但今天和杨念聊了这么一遭,他确实又有些没办法说服自己得过且过了。
不过问也没问出什么结果,许宴讲话滴水不漏。
“是之前研发的AO转化剂,有一个区域链条存在不稳定性,现在在想能不能换一种更高效的研发思路,已经在验证阶段,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可以,不是很麻烦。”
眼见许宴就要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他,宋初昀立刻在对方讲到这里时就打住了,他还不想被迫上节云里雾里的课。
本来他还想接着问既然不麻烦,为什么许宴又要大晚上的过去,但转念一想实在刻意,就掖回了肚子里。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吃完饭的时候就已经落了太阳,还刚好是晚高峰的时间,到家夜色已经满了天。
宋初昀把车钥匙留给许宴,让他自己折腾回学校,别喊司机来接了到时候都得堵路上,就上楼准备叫朋友打几盘联机。
他平时打枪战类游戏打多了,最近痴迷鹅鸭杀这种逻辑游戏,打进电竞房就开始闭关,不知不觉就一口气打到了九点多,上了趟厕所就又准备继续。
游戏刚开,宋初昀却突然感觉肩膀上有点痒,他顶了两下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好像是只手搭在那拍他。
他一扭头,结果发现是许宴站在了他身后。
“你怎么回来了?”
宋初昀觉得奇怪,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把耳机给摘下来,瞟了许宴一眼就又扭回头专注在自己屏幕上,同时很没负担地指挥对方道:“家里阿姨跟我留言说往冰箱里放了点葡萄,你去洗点。”
他身后的许宴僵着张脸,眸色晦暗,在原处又站了足有三分钟才开始动弹。
许宴真的没想过,他和宋初昀的再度碰面会是这种展开,但又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起码没有面临亲昵的风险。
看起来那个人格已经把一切都做好了善后,因为宋初昀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感到非常意外,言语间也能获悉他们是才刚分开不久。
这些天来,许宴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才真正决定好听从心理医生的话,要来探一探宋初昀这号治病的关键人物。
宋初昀的住址并不难查,许宴今日一清醒就直奔而来。
那个人格很精明,起初还会做些正事,现在基本都是拖欠,逼着他在掌控身体的时间去先处理实验室积压的事情,何况他还需要抽空去看医生,一切安排都很拥挤。
所以他今天也不得不旷了工。
这种行为无疑是告知了许宴,对方起码目前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想利用宋初昀去得知对方的信息,而对方不想让宋初昀知道他患有精神分裂的事情,所以目前的宋初昀对他的病情该是一无所知的。
许宴摸不清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既然他决定这么做了,那么就要把事情办好,尽可能地不让宋初昀察觉到他目前的异常,所以犹豫了下就听从了对方的指示。
他去厨房的冰箱里翻了翻,洗好了一盆葡萄,端回来,放到了电竞桌上宋初昀的手旁。
宋初昀现在正与好友激情开麦中,恍惚叫许宴以为自己回到了初中宋初昀逃课去网吧的时候,这么多年,从没有一点长进。
许宴本该满心的反感,但他现在对于宋初昀的情绪很复杂。
因为他明白自己不论如何都承了对方的两次情,两次都在易感期,是宋初昀发现了他的不堪将他送进了医院。
从进门开始,许宴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一直紧紧地锁着,拢上一层散不尽的雾气。
这么多年对宋初昀的责任几乎成为了一种习惯,他遏制着自己张口训诫对方的冲动,也不知道自己完成了对方的要求,目前又该何去何从。
正在他犹豫的片刻之间,宋初昀总算意识到了许宴的归来。他仍盯着屏幕,只朝许宴歪了歪自己的下巴,一副坐等投喂的姿态。
许宴的脸色当即就变得更难看。
宋初昀半天没等来递到嘴边的东西,以为许宴是没注意,于是抽空提醒道:“干嘛呢,给我来两颗,一会不冰就不好吃了。”
就知道宋初昀不会有什么好的生活习惯。
许宴强撑着信念,面无表情地提起一颗葡萄就往宋初昀嘴里塞去。葡萄冷不丁地磕在宋初昀牙上,汁水四溅,饱满柔软的唇上瞬间添上水红。
入嘴的时候宋初昀愣了下,因为发现许宴既没给他剥皮,而且动作也有点粗暴。
他倒也不是活得那么精细,只是许宴以前每次都会把什么都给他去好了,他只需要吃就可以了。
忙着轮到自己发言时间,宋初昀一时情急,抓住了许宴将将离开的手,就把葡萄的皮和籽就往他手心里吐过去。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起初还是许宴逼着他这样干,所以现在他做得非常自然。
许宴差一点就要把自己的手给抽出去,最后为了不露馅强逼着自己没动,任由着对方动作。
但掌心里传来的湿润感让他霎时瞳孔颤动,还没来得及反应是发生了什么,手就被宋初昀再次地无情推开。
极其僵硬地收回手,许宴看着掌心中的残留物,难以置信到连呼吸都开始微颤,下颌也绷出一道锋利的线。
如果洗个水果还能算是情侣之间的正常照顾,但是现在显然性质就变得不同。原来那个人格和宋初昀是像这样相处的——他做低伏小,宋初昀随意使唤。
正在这时,宋初昀声音再度传来,语气极其的随意:“还真挺好吃,再来一颗。”
到这一刻许宴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
实在是......
太没下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