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宋初昀意识到了自己心态上的问题,但也难保能立刻转变,最后磨磨唧唧到凌晨两点多才往家赶,好像一直拖延下去就能逃避一样。
他大概知道自己没回去,许宴也不会听话睡觉,许宴在这方面总是固执得可怕,所以在按指纹锁前他凝了凝神,才推门而入了。
室内果真亮堂,客厅、餐厅、走廊的灯都还开着,但许宴没有迎上来,空气间异常安静。
宋初昀起初以为许宴是转性了,或是易感期后真的很虚弱,只是为他留了灯,所以把动作放得很轻,结果走过玄关的遮挡,却发现许宴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什么也没有做,视线很空洞,脑袋也半掉不掉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宋初昀走到他面前,他才注意到宋初昀的归来,立马晃头清醒过来,笑盈盈张口道:“你回来了。”
“你.....”
宋初昀默了下,心绪复杂道:“你怎么不进去睡,不是和你说过不用等我吗。”
他们之间的气氛真的变得很古怪,宋初昀心里知道,许宴这样会察言观色的人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何况他下午打发对方时的说辞是那样草草了事,既没说他要去做什么,也没说和谁一起,回来还带着一身的酒气。
但是直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把话给讲破。
许宴自若地去拉他的手,口吻甜丝丝地撒娇道:“我想等你啊,不过你真的好久,我都没有催你,我是不是很听话?”
“嗯。”
“不过我好困,我看不清路,你拉着我进去。”
宋初昀看着他又装成刚刚那副眼皮打架的样子,见自己一时半刻没动作还偷偷瞄了自己一眼,认命地手上给了些力将他带起来,接着把他往主卧拉。
“睡吧,我去洗个澡。”
到了床边,宋初昀将他按坐下去。许宴在这时却反手拉住他的手臂,不放他离开。
宋初昀已经转过去一半的身体停顿了下,接着回过眸去看许宴,清楚对方也许是有什么想要和他坦白,所以也没张口催促。
但是许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突然放开他后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选了一个背朝他的姿势躺住不动了,被被子压住的声音闷闷的:“你去洗澡吧。”
宋初昀沉着气进了浴室,半小时后吹干头发出来,才也关灯在许宴身旁躺下了。
从小宋初昀就喜欢抱着另一个枕头睡觉,现在因为许宴的加入,他主卧床上的枕头已经荣升成为了三个。
许宴知道他的习惯,他没睡着的时候还算安分,但半夜的时候总喜欢抱过来不撒手,一开始他晚上经常被热醒好几次。
由于无论他怎么训,对方都咬定是不自觉的,错照样认但丝毫不改,他后面也就渐渐适应了,许宴也越来越放肆干脆直接抱着他睡了。
不过这一晚,许宴只是往过挪了些,并没有贴上来。
宋初昀背对着他,感应到他束手束脚的动作并没有动弹,他还是感觉面对许宴时很不自在。
说他被发病的许宴惊吓到了那是自然,可惊的成份要远远要大过于吓,他也不至于是害怕许宴了。毕竟许宴到了那种份上,也没对他做出什么。
过了一阵,宋初昀身后没了动静,他说不好许宴是睡了没睡,因为总感觉黑暗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不自觉地将被子又拢紧了些。
心里藏着事,后面宋初昀也一直没睡着,就干脆把床头充电的手机摸过来,把屏幕亮度调暗了些开始玩。
他才刚刷了两条帖子,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背被戳了下。
那力道很轻,隔着软绵绵的被子没多少剩余,宋初昀以为是许宴睡着动了下不小心碰到他,愣了下又继续往下刷。
紧接着又是更加明显的两下。
宋初昀稍微翻转过上半身,别着脑袋去看身后,在屏幕微弱的光下正中许宴清醒注视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
宋初昀把身体完全转过去,同时也把手机给按了关。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要开始一段无法避免的交谈,剥开内心的时刻,他不想连面孔也完全袒露在对方的视线下,黑暗更让他感觉良好。
许宴摸黑找到宋初昀放在枕头上的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才很委屈地问:“你是不是还是在生我的气?”
他委曲求全的样子让宋初昀有些难受,生病不是许宴的错,可自己会这样反应也实在人之常情。
理了理气息,宋初昀心平气和地答复他道:“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那你在介怀什么呢?”
“也没有。”
“你说谎。”许宴慢吞吞地下定论道,“如果不是你被我易感期时的样子吓到,你也没有介怀什么,那就一定是因为是我易感期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对不对?”
硬要追溯原因,那么宋初昀的确是在介怀一些他也不好描述的东西,他觉得许宴还有事情在瞒他骗他,但真要他去把事情摆明了问,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去承认他的这份介怀,因为那听上去无异于他在歧视一个已经足够不幸的病人。
宋初昀只能把一切顺着许宴的猜想去讲,含混不清道:“是挺过分的,不过看你都难受成那个样子早心里没火了,也不是特别过分,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就知道。”
许宴轻飘飘地笑了声,四个字说的像在口腔里反复咀嚼过的样子。宋初昀莫名地感觉他很生气,也没明白自己是哪个字、哪句话触怒了对方的神经。
右手小拇指的压力收紧了些,许宴的态度开始变得强硬,逼他把一切都说出来。虽然许宴的语气将情绪藏得很好,但宋初昀还是从中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我都做了什么?”
宋初昀从他的特别在意里更进一步地意识到,应该许宴以前在易感期里杀伤性都很强,没准还发生过一些特别糟糕的情况。
许宴等不及地催促道:“你快说。”
宋初昀这才把事件掐头去尾地说出来:“你就推了我一把,其它也没什么。”
“就这么简单?”
“......”面对许宴如此明显的不信,宋初昀只好又把内容补全,“还让我滚。”
下一秒许宴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语气莫测地快速问道:“你怎么对那时候的我那么宽容?”
宋初昀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被许宴逗笑的,他一边扒拉着许宴让对方躺下来,一边忍俊不禁道:“神经病啊,我都不计较了你还上赶着想要给我自刎谢罪吗?”
他平时骂许宴骂顺嘴了,讲完才发觉精神病这个词用的不合适,将笑声蓦地收了。毕竟许宴真的是有精神病,指不定内心会在意。
宋初昀拽了许宴三次,许宴才给面子地重新倒回去。
对于他的嘲笑,许宴伏低做小的姿态瞬间消失不见,现在赌气地在口中振振有辞:“我才不道歉,你不是已经不计较吗,那我道什么歉!”
宋初昀在床上拱了下,找到另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弹了,哼哼了声说:“随便你。”
见宋初昀不搭理他了,他又腆着脸凑上来,开始好好讲话:“好嘛,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才不和我计较的。”
宋初昀面无表情地往他隐约变近的脸上推,就是歪了些,差点手指戳进对方的耳廓。许宴的嘴唇从他食指的指肚上擦过去,捉过了一个轻吻。
“所以我们现在算好了吗?”
许宴的语气一下变得沉着,不再同宋初昀嬉戏调节气氛,万分诚恳地道:“以后易感期我会提前走掉的,这回的确是我的问题。”
原本他将那个狗东西压制得好好的,但没想到标记的触发促使了信息素激荡,一时不慎便切换了过去,是他早该考虑到信息素分裂症的影响的。
全都是他的错。
“这么自觉,原谅你了。”宋初昀顺水推舟地把这件事带过去,然后突然一语双关地问,“你能跟我讲讲你的病吗?”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这一刻问出这句是在期待什么,也许他也是希望许宴能和他更坦诚的,把自己心里的那些压力、精神病的严重程度都告诉给他。
宋初昀并不喜欢胡思乱想的自己。
如果他没有发现许宴在吃那些药,如果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或许现在他们依然会和原先一样,许宴会使尽手段地和他和好,让他很快便释怀对方易感期发作时的样子。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撬开一角,就很难不让人抓心挠肝地想要探寻下去,哪怕明知自己会深陷泥潭。
面前静了静,许宴才声音传来:
“你真的想知道?”
宋初昀不知道许宴说的是哪个病,他感觉许宴这么聪明,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也领悟到了他问题里的深意,但同时他又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
百般混乱之下,最后还是他常年把控感情风险得来的直觉占了上风,宋初昀恹恹道:“算了,你死不了就行。”
他把身体再次转过去背对着许宴,摆出一副要睡觉的姿势,不断给自己作着催眠。
反正他又没打算和许宴好一辈子,知道这么多做什么,明白人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