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虚虚地搀着宋初昀,许宴呼吸微敛,沉着眸久久没有动作。
虽然知道这种境遇早晚都是避无可避,也哪怕他早已用信息素将对方染指了遍,但真正面临这种亲昵邀请,许宴仍是浑身都不自在,甚至萌生出一种期许那个人格快些出来的冲动。
只是这种念头很快消亡。
他不愿意属于自己的任何一点时间被侵占,何况,在向宋初昀释放信息素的日夜里,他早已对这份意外的所有物全盘接受,此刻没有必要如此吝啬刻薄。
宋初昀懒散地仰着头,唇上泛着点酒光,不疾不徐地等待着他的俯首,让许宴的喉结不由得一动。
那真的是张极具欺骗性的漂亮面孔,许宴从小就知道,宋初昀就爱用这样一张脸勾引人与他进行一场爱情游戏,他们之间看似的那点真心,也许也只是对方更加投入的另一场。
缓慢地低下头,呼吸渐渐交融,许宴本以为自己不该知道要怎样做的。
但当双唇交接,他自然而然地深入,手臂也下滑揽住了对方的腰,这一切都仿若如此熟悉,许宴奇异地意识到自己并不反感这样的接触。
宋初昀的嘴唇很柔软,像他家里聘请的大厨做过的一道云朵蛋糕,轻轻一抿好似就会化开。就连嘴里那些许宴最讨厌的烟酒味,也都显得无伤大雅。
许宴不是没能察觉到宋初昀的情绪有些不对,只是任何言语都不该成为划破氛围的利具。
直到宋初昀勾着他的脖子,喘息愈发厚重,才蓦地惊出许宴一点理智,向后抽退几分。
“你......怎么了?”
“闭嘴。”宋初昀挑衅一般地在他下颌上吹了口气,语气生硬地打断他还想继续的言语,“你今天一定要这么多废话吗。”
许宴不想被看不起,尤其是和那个他对比。
湿润的气息很快再次纠缠在一起,许宴甚至来不及与宋初昀一起穿过长廊回到卧室,径直倒向了沙发,和上次相同的位置。
那时候的他做梦也没有想过,距离仅仅不到一月,他就会沉浸在与宋初昀的混乱里。这是他人生里少有耽于享乐的时刻,全部神志好像都被丢弃在了角落,只甘愿与对方共赴。
他的唇渐渐游移到对方脆弱的后颈。
反复在一个人身上打下标识是件会上瘾的事情,Alpha的腺体在黑暗里发烫,信息素你争我抢地踊跃而出。
许宴近乎不受控制地咬下去,动作粗暴,叫宋初昀发出一道细微的闷痛声,未被许宴捕捉。
明明刻意地想要忘记,偏现实总在提醒他许宴的有所不同。宋初昀视线飘摇地望向天花板,双目清明一片。
他不是没有发疯地做过爱,但那都出自于激情,而非发泄。
他攀附着许宴的肩膀,时而承受不住将指甲扣进肉里,甲床泛起着些青白。
实在是太超过了。
后面宋初昀意识发飘,感知许宴兀地动作轻和,捧起他的脸颊细吻,也懒得再去思索是不是又换了人。只知道一觉再清醒,身旁已经空落。
他看向床头,那里摆放着接好水的水杯。
宋初昀盯着那里须臾,没喝,先拖着疲软的身体跑进浴室好好地洗了个澡。
裹着半湿的浴巾再出来,宋初昀往床边一坐,安静地伫立了片刻才打开手机,先是得到了许宴外出要去实验室的消息,才点开了被发来的近期许宴行踪的结果。
许宴的行动轨迹基本停留在学校、他家、上次去过许家名下的私立医院以及一个叫做“肯安心理咨询中心”的地方。
光是这周,许宴就去了四次,每次停留时间都超过了两小时。这与宋初昀心里所想不差,许宴总是借着去实验室的说辞跑去看病。
他能查出来的事情不多,毕竟他和许宴都不是普通人,资料都是经过严格保密的,大数据下查出个行踪不困难,但真要剖根究底查一些宋初昀想探知的内容,再多钱也买不到。
若说还有什么别的,只是经手许宴的医师姓王,宋初昀在他介绍中的熟悉领域看到了解离性人格障碍的字样。
已经到了这一步,宋初昀不可能不去这个肯安心理咨询中心一趟。
那地方离宋初昀家不远,驱车导航过去,只用了十来分钟,临门一脚的时候,他却又起了犹豫,在门口花了两根烟的时间才整理好心情,向里面迈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室内浅绿色的装修透着一股温暖的味道,比起医院里冷白的色调给人的压抑感减轻不少。
前台很快注意到他,朝他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做检查还是和哪位医生有预约?”
宋初昀将裹紧的围巾松了松,笑意不达眼底:“我找王景王医生,但很抱歉,我没有预约。”
可能很少有人能把这样无理的事情说的那样自如,前台的表情怔了怔,犯难道:“啊......那您找他是私事吗,我可以帮您同他说一声。”
“不是私事。”宋初昀坦然道,“我是许宴的家属,他在你们这里就诊,他今天不能过来,所以我替他有些问题想要咨询王医生。”
事情比他想得要更轻易,因为前台听到许宴的名字,突然态度转和:“王医生嘱咐过,他可以随时过来,那我先领您去他的办公室等吧,他今天上午有讲座,但快回来了。”
宋初昀颔首道:“好的,谢谢。”
他知道这并不规矩,想要在别人的办公桌上乱翻一些保密材料。但当真相近在迟尺,晚一秒获悉都实在是抓心挠肝的痒。
大概过去有十分钟,宋初昀就快抑制不住这种冲动,好在门在这时打开。
走进来的是个学者打扮的中年男子,宋初昀起身,正要开口作自我介绍,对面却笑了下,朝他安抚地招了招手说:“坐。”
挺古怪的,一时宋初昀有种自己也是他手底下的精神病的错觉。
他又把重心落下去,只见这名心理医生将外套褪下,取换上了挂钩上的大褂,接着朝办公桌走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鄙姓王,你好。”
王医生伸出手与他握了下,见对方应该已经清楚自己的“来意”,宋初昀也便简短道:“您好,宋初昀。”
“许宴的伴侣?”
“是的。”
“宋先生是Beta?”
宋初昀感到莫名其妙,但仍是回答道:“是的。”
“抱歉。”王医生提笑解释道,“有点职业病,我习惯开口就问询这些。那么许宴是出现了什么新状况吗?”
宋初昀眸光闪了闪,只是很隐讳地说:“我发现他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
对面只思索着点点头,在他鼓励的目光下,宋初昀只好又继续道:“人格切换的次数好像变得更频繁,我能感觉到。”
“宋先生,以我对许宴的了解,我想你应该并不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吧。”王医生神情不变,依然微笑着,停顿了下才将话续上,“所以才来试探。但是抱歉,为患者保密是我需要做的事情。”
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似是而非的言语。
宋初昀一时间被变故弄得思路很乱,但被直接点破心思,也不好再装下去,眯起眼道:“既然您都知道,为什么最开始要顺着我的话讲?”
“身边人对于他的感知可以帮助我更了解他的病情。既然你找过来,想必也是在担心他,所以希望你在理解我的同时,也还愿意如实地告诉我更多。”
王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道:“不过你需要稍等一下,我今天刚过来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大概十分钟,可以吗?”
接着不等他的回答,便已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室内很快就再次剩下宋初昀一人。
宋初昀要了一阵才收起怔愣。
短短接触,叫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有些洞察人心的本事。只是对方猜得错了,他的确担心许宴,但那都不会越过担心自己。
他必须要和许宴分手。
正常来说他和许宴的感情都走不到寿终正寝的地步,他也更不可能去拖拽一个问题如此严重的病人,倒不如在一切还算好看的时候分开,也省的浪费时间消耗情感,为彼此都多留几分薄面。
他现在只想要知道许宴是不是精神分裂,得到一个切实的证据,为自己注入多一份决心。
几乎是醒神的第一刻,宋初昀就站起来开始翻桌旁的小推车,那上面摆满了四个架子的病例册,是宋初昀从进门时就注意到的。
他从下往上地一排排扫过去,扫到第二排时,平视的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页单子,正是他想要找到的。
宋初昀在上面看到了许宴的照片,目光随之一沉,很快入眼了下方的诊断说明,上面赫然安置着几个笔触龙飞凤舞的大字——解离性人格障碍。
整个过程太快,不过一两秒。
直到他转瞬浏览完毕,手指也已经下意识捏住了纸页下部,宋初昀才恍然惊觉,这本不该如同救火一般及时地出现在自己视野。
眼睫轻颤间,他随即听见耳畔传出许宴的声音,语气好似往日里在问今晚吃些什么一样自然:
“你是在找这个么?”
宋初昀夹住纸页的手猛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