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烟花落(十一)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3996 2025-07-25 10:15:08

阳光下的女孩亲吻着他沾着雪粒的眼睫, 她柔软的唇瓣像是春天的云朵。

也许是因为那些融化的雪粒,也许只是因为被她亲吻,少年纤浓的眼睫微微颤动, 变得湿润。他下意识地闭一下眼, 又睁开,半睁着的眸子里淌着琉璃般的光。

起初她只想要亲吻掉他眼睫上的雪粒, 紧接着出于某种难以克制的冲动, 她的吻慢慢地往下移, 很轻地,碰到他的眼尾、鼻尖、唇角, 最后吻上了他的嘴唇。

被亲吻的少年眼睫颤动了一下。

下一刻仿佛被她的动作引导般,他扣着她的后脑勺令她仰起头, 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身上, 而后坐起来吻下去。

呼吸开始变得混乱, 接吻的节奏一下快一下慢。她被亲得全身发软,手指揪住他的后背衣料, 揪出褶皱, 往后跌倒的时候几乎像是被他禁锢在身体里, 两个人一起滚落在雪地上接吻。

扑簌簌的雪团溅起来, 又落下去。

整个过程里他们一直在接吻。她摊开在身侧的手指松一下再攥紧, 被他手心抵着手心按住,手指一寸寸扣进去,扣进她的指缝间。他屈起的膝盖抵在她的两腿之间,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脑袋。

接吻时少年的眼睫半垂下来,落在上面的雪粒就掉下来, 掉落在她的唇瓣上,融化成洁净的水, 揉乱在那个炽烈的吻里。

结束的时候她在喘息,他的指腹轻轻抹过她的眼角下方,揉了一下,擦掉那些因为亲吻而产生的泪珠,又低下头碰了碰她的眼尾。他的呼吸洒在她的眼睑上,弄得她闭了一下眼。

“又湿掉了,阿渺。”

他干净的嗓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的少年气,“怎么这么容易湿掉啊。”

“明明你也......”她大声开口,被又一个吻打断,“唔”了声。

“我很喜欢。”

半垂着眸子的少年轻声呢喃般地自语,低下头再次碰了碰她的嘴唇,说话的时候一下下地吻她,“阿渺,喜欢被你亲吻,也喜欢亲吻你......”

洁净的雪粒从他的发梢上簌簌滑落,披着的氅衣早在刚才接吻时就掉下去了。

坐在雪地上的少年只穿着件单薄的红衣裳,凌乱衣襟底下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引诱人的一小片胸口,因为亲吻和情动而眼尾带着潮红,几乎像是雪地里出现的蛊惑人心的鬼魅或者妖精,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极致的吸引力。

云渺被他亲得迷迷糊糊,但在最后一刻找回了清醒,被亲得发颤的手指在雪地上摸索一下,抓到他掉在旁边的那件氅衣,把他从头到尾裹了起来,好像裹住一个快要化掉的雪人娃娃。

“先回屋里去。”她严肃指出,“再这样下去会生病发烧的。”

他缓慢地眨一下眼,被她牵着站起来,拉进小木屋里去。

木屋里的灶台上在咕嘟咕嘟烧着水。

谢止渊被按在床上靠在窗边坐下来,云渺转身过去煮好了药,又端着药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一下子把药碗塞到他的手里。

“不许说烫,不许说苦,不许说难喝。”她十分不客气地说,“不喝掉以后就再也不许亲了。”

有一瞬对面的少年几乎露出一种抱怨的神情,但是下一刻又很乖巧听话地接过药碗开始喝,喝完以后歪着头望向她,极为无辜地眨眼,似乎在问:这下可以亲了吗?

“不可以。”

云渺很干脆地拒绝,把药碗取回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糖,“但是可以吃糖。”

她站起来,转过身,重新去灶台前煮热水。

木屋里再次变得很安静,只有咕嘟嘟的烧水声和外面簌簌落雪的声音。阳光透过半打开的羊皮帘子,一束接一束地投进来,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拉出深深浅浅的光影。

云渺端着一碗热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裹在氅衣里的少年靠在窗下,闭着眼睡着了。

深深浅浅的光线投落在歪着头安静睡着的少年身上。盖在身上的氅衣半滑落,露出一部分凌乱的衣襟和底下缠着的止血带,沾着雪粒的发尾垂下去,融化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睡着了的少年像堆积在阳光下的雪人,有一种超乎人世间的干净质感。

慢慢地喂了点热水给他,云渺搁下手里的碗,坐下来,探身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真的发烧了。”

她叹了口气,再次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把那件滑落下去的氅衣重新盖好,坐在他的对面,撑着脸看了他一会儿,“你怎么这么差劲,亲一会儿就发烧了。”

接着,她低着头轻轻笑了下,倾身过去,亲了亲他闭拢着的眼睫,小声说:“但我不后悔。”

-

那天之后,这个少年发烧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好了。

谢止渊醒来以后,孩子们害怕被鬼怪吃掉,经常避开他走路。偏偏这个性格恶劣的少年绝不澄清谣言,反而时不时吓唬一下小孩子,弄得他和云渺住的小木屋根本没有小孩敢靠近。

不过村里的大人们并不害怕谢止渊。他会打猎、砍柴、挑水、在灶房里烧火,一个人做的事比十几个人加起来都多。做这些事的时候这个少年根本不像个年幼尊贵的皇子,反倒像是习惯了在山间打猎的猎户家的孩子,然而身上的气质却完全像个堆金砌玉里长大的小公子。

有人忍不住好奇问他从哪里来,他歪一下头回答说,他是个药商的孩子,从很远的地方来,因为欠了债还不起只好做牛马,被迫要给云渺卖身一辈子,目前的状态是被她包养。

他越说越离谱的时候,云渺就在他背后气得踩他一脚。他歪过头,很无辜地眨一下眼,被她拉着手牵到没有人的树底下训话。

云渺很严肃地指出不可以到处乱说话更不可以撒谎骗人,说着说着就发现这家伙根本没在听,看起来很乖地听着话但其实在盯着她的嘴唇走神。

她踮起脚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一下,他回过神般眨一下眼,下一刻就扣住她的手腕,手肘抵在树下,把她压在树上亲吻,吻得她说不出话。

两个人都没有提回长安的事。似乎只要躲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山间,就不会被命运找到。

但是那种叫做荼蘼香的毒发作得越来越厉害了。云渺没有办法,只好同意谢止渊用龙血草的针剂止痛,尽管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第二天他陷在昏睡里无法醒过来。

冬日的清晨,窗外簌簌雪落,她额头抵在少年的胸口,听见他很轻的呼吸和心跳,像是冬眠的小动物微弱的生命迹象,脆弱得不可思议,活下去仿佛冬天里的一个奇迹。

如果他很久都醒不过来,她会轻轻地亲一亲他的眼睫和嘴唇。陷在深冬里沉睡的少年就好像故事里的睡美人,会被一个吻唤醒。他醒来的时候眸光依然困倦而迷茫,可是会下意识地仰起头回吻她。

这一天他们出去砍柴。

确切地说,是谢止渊砍柴,云渺牵着乌骓马,乌骓马背着柴。乌骓马作为一匹高傲的战马,似乎对于自己要做驴的事很不满意,经常要云渺哄着才肯干活。

云渺正在用一把新鲜的宿苜草投喂呼噜噜喷着鼻息的乌骓马,这时,“嗒”一声,披着氅衣的少年从树上落在雪地上。

谢止渊无视自己的爱马不甘心的眼神,干脆利落地把一捆干柴绑在它的马背上,拍了拍马头,而后转过身,伸出手,摊开手掌心,递到云渺面前:“要看吗?”

云渺眨了一下眼,有些惊讶:“是腐萤草吗?这种草冬天也会生长啊。”

“一年四季都在生长,只要在黑暗的地方找。”谢止渊点点头,“等太阳落山了就放出来看看。”

等到今日要砍的柴分量足够了,两个人牵着马走到山间的一处湖泊前。

太阳正在落山。雪后的山中湖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倒映着巨大的沉落的夕阳和无数堆雪的山脉。

堆积着厚厚的雪的湖岸边,披着氅衣的少年站在湖泊前,牵着乌骓马的女孩在他的身边坐下来。

谢止渊抬起手,向天空张开掌心,无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缝间流淌出来,映着灿金色的夕阳的光,化作一场漫天飘舞的金色的雨。

“谢止渊。”云渺忽然说,仰着脸,灿金色的光芒映在她清澈的眼瞳里,“你知道吗?像这样漫天开花的景象,在我的家乡叫做放烟花。”

“长安城也有烟花。”谢止渊说。

“我们那里的烟花和你们的不一样。”云渺比划一下,“我们那里的烟花比你们的要大和明亮很多。炸开来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各种各样的花。”

她大张开双手,模仿了一个烟花炸开的动作,嘴里说:“砰。”

说完,她回过头,看过去,“像这样。很大很大的烟花。”

接着她歪了一下脑袋,想了会儿,“那天我过生辰的时候,你送给我的礼物,就很像是放烟花。”

说话间,天幕已经一寸寸变暗了。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湖水的岸边,仰头望着天空变深变蓝。乌骓马呼噜噜喷着鼻息,在水边用马蹄子刨水花,直到倒映着天空的湖水变成完全的漆黑。

深蓝色的天幕上,倏地有一团流火般的光芒划过,拖曳着长长的尾巴,一闪而逝,坠入无边黑暗的地平线下方。

“流星啊!”云渺大声说。

那一瞬,流星划过的光芒被寂静漆黑的湖面所倒映,仿佛一簇燃烧着死去的火焰。坐在湖泊前的少年的漆黑眼底同样倒映着光,也像是在寂静之中燃烧着的火焰。

“流星在战火中出现的意思是......”

谢止渊仰起头,望着天空,轻声说,“有主将身陨了。”

-

三日之后,一个村民找到谢止渊和云渺的小木屋,说是有外面的人来找一位三殿下。

云渺当时不在屋里。谢止渊听到这句话就披了一件氅衣出去,在日落时分的林地间见到了提着一个木匣子的洛西园。

这个往日爱说笑的年轻人如今伤痕累累,握算盘的双手都是刀剑的伤痕。见到谢止渊,他整理一下袖袍,抱袖行了一个拜礼:“三殿下。”

“殿下见到我没有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倒也是罕见。”洛西园又说,微笑一下。

“父皇下令一万大军连夜行动,一百八十里急行军夜袭淮州,两日后淮州城破,何子完身死。”

谢止渊靠在树下望着他,“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洛西园苦笑了一下:“结局还是战败......辜负了殿下的期待。”

“我无所谓。”谢止渊淡淡地说,“你们只是棋子。失败了的棋子就没有意义。”

“我来是受何大人所托,送给殿下最后一份大礼。”洛西园再拜,“想来这是一件足够贵重的礼物,殿下可以用它作为一份战后划分军功的筹码。”

这个年轻人半跪在雪地上,双手捧着木匣子向前,缓缓地将它打开。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惊起了树上的飞鸟。木匣子里是一颗头颅,死人的头颅,淮西刺史何子完的头颅。

洛西园打开一下木匣子又立刻盖上,双手高举过头顶而后平齐于胸口,缓缓地伏拜于地:“倘若殿下有一日登上天下最高的那个位置,请一定记得当年对淮西的承诺。”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有责任心的人。”树下的少年平静地说,“我的承诺不过是一张废纸。”

跪在雪地上的年轻人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长拜三次后起身,提了一根干枯的松枝,摇摇晃晃地踩在雪地上往前走,敲击着树干,忽地高唱起来:

流星夕照镜,烽火夜烧原。

古狱饶冤气,空亭多枉魂。

天道或可问,微兮不忍言。

“天道或可问,微兮不忍言......”

洛西园重复一次,大笑起来,“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此生上不愧对皇天,下不愧对百姓,主君既死,吾唯一死而已。”

走到爬满荒草的雪地尽头,这个年轻人忽地仰头,长笑三声,双手握住袖中怀刀,一拉一提一挫,三尺的血如同雪中红梅般泼溅开来。

“谢止渊?”背后的树下有个女孩踩着雪探头,“我刚刚听说有人找你......”

话还没说完,她忽地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披着氅衣的少年把她紧紧按在怀里,转过身,低下头靠在她的颈侧,垂落的碎发扫过她的鼻尖,带着一点几乎有些寂静的凉意。

云渺轻轻眨一下眼,眼睑在他的掌心里闭上,从他怀里冬日初雪般清冽的气息里读出某种难以察觉的情绪。

“怎么了?”她轻声问,“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回长安吧。”

谢止渊轻声回答,“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再给你放一场烟花吧。”

那天晚上,流星坠落的时候,这座山间多了两个无名的墓冢,据说是为死在战乱中的无名之人而立。坐在墓碑前的少年洒了一碗酒,独自安静地待了一整夜,直到积雪堆满了他的肩头。

第二天离开这里的时候,云渺被谢止渊抱起来放在乌骓马背上,头顶上戴着一顶幂篱,身上裹着一件厚厚氅衣。背后的少年翻身上马,倾身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而后双手拽住缰绳,轻轻一夹马腹。

乌骓马长嘶着奔跑在堆雪的山间,滚滚的马蹄卷过千堆乱雪。

与此同时,云渺的脑海里响起清晰冰冷的系统音——

【宿主,剧情即将进入尾声。】

【开启大结局最后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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