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烟花落(二)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4443 2025-07-25 10:15:08

云渺觉得谢止渊最近很奇怪。

每天清晨她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会被他抱着起来坐在梳妆台前,靠在他的怀里垂着脑袋睡觉,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他低着头很专心地帮她扎头发。少年专注的眼眸里落着光, 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在她的发间穿来穿去, 用木梳和簪子绾成一个漂亮的髻。

假如她因为起床气而不高兴,他还会按照她的指示给她重新扎一遍, 极有耐心的模样,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一日三餐他们都在一起吃。以往按照这个少年挑剔的口味, 两个人的食谱根本合不到一起去,都是各自吃各自的。可是最近每一餐都是府里的小厨房依据云渺的喜好做的, 云渺吃什么,谢止渊就吃什么。

而且他吃得很少, 大多数时候都撑着下巴看着她吃, 还时不时用筷子夹她喜欢吃的糕点喂到她嘴里。倘若她吃得很满意, 他就显得十分高兴。

出门的时候他也一定会带着她。每次出门的时候,他都会认认真真地把她打扮得很漂亮, 好像装饰一个心爱的织锦娃娃, 每一根发丝都打扮得精致, 再领着她出门。每次从马车上领着她下来, 他都会微笑着向所有人介绍:“这位是内子。”

这时候云渺歪着头看他, 看见这家伙一副得意的神色,好像在跟所有人说:对,就是我夫人。

然后又十分强制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简直像生怕别人抢走了她一样。

以前他不许她看他往来的书信,现在也随便她翻, 唯一的条件是每次他写信的时候,她都要被他抱在怀里。他低着头提笔写信, 她就坐在他怀里抱着一叠信纸看。

云渺开始怀疑谢止渊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坏事。每次他有事要利用她的时候,就会对她格外好,一副乖顺小狗的模样,任凭她差使,但背地里其实是切开黑的小恶魔。

气温一日日地变暖,早春的梨花开了,纷纷地落在临窗的案几前。

因为天气还有些凉,坐在窗边的少年披着一件氅衣,撑着一只手正在翻看从淮西送来的信件。靠在他胸口的女孩窝在他怀里取暖,也扒拉着几封信件在看。

“洛西园的信。”谢止渊一边读信一边懒懒地说,“何子完如今是新任淮西刺史,上表要求自领军务,父皇不准,于是何子完杀了前来就任的判官,准备起兵进攻东都。”

分明说着动辄涉及千万人生死的事,这个少年漫不经心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盘棋局的走向:“我听说皇兄昨日面见父皇,请用兵淮西,重新启用被贬黜的将军府......”

“不久后将有十六道九万人进军讨伐淮西,监军的宦官和行营都统都是我师父手下的门生。”

一枚梅花形铜钱从他的大袖里滑出,轻轻敲击在乌木案几上,坐在窗边的少年微笑起来,带着一分张扬凌厉:“不知道这场赌局最后谁会赢。”

云渺并不喜欢听他说这些事。他以天下为棋局,图谋天子之位,在这些彼此对峙的势力之间游走、挑拨、离间,像是藤蔓一样在黑暗中收束着自己的势力,这种时候这个少年就是个十足邪恶的反派。

她悄悄从他怀里挪开一点,手里还捏着一封信,读到一半的时候,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紧接着不动声色地把这封信往袖子底下藏。

但是在她远离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知道了。

“阿渺,回来。”背后的少年似乎很不高兴,掌心轻轻覆盖她的额头,把她重新按回自己的怀里,抽走了她藏进袖子里的那封信。

信是从淮西送来的。谢止渊不久前派南乞帮的人替淮西刺史何全送了一批军械去淮西,南乞帮的回信里提及那位中间人“蒲柳先生”出现在淮西的粮仓附近。

恰好不久前皇太子奉旨私访淮西,只要把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再根据各种蛛丝马迹,谢止渊立刻就能猜出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云渺一直不想让反派知道主角的江湖马甲,但是这一刻似乎已经瞒不住了。

谢止渊撑着下巴读完了信,若有所思片刻:“原来皇兄以中间人的身份在江湖上活动了那么多年。”

然而下一刻,这个反派少年的反应让云渺愣了一下。

他轻轻掰着她的下颌,令她抬起脸,而后低下头,贴近她的额头,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阿渺,为什么总是那么关心他?”

“不许关心别人。”

少年匀长的手指贴在她的颊边,慢慢地往下移动,再抬起几寸她的下颌。

他从她的背后靠近,微凉的唇抵在她的颈侧,些许的温热气息洒在她的肌肤上,几乎像是在她的颈侧落下一个暧昧又克制的吻。

“阿渺,只可以关心我一个人......”

弦乐般的干净声线像是温柔又致命的诱哄。

少年呢喃般地轻声说着:“你是我的。”

“我才不是你的。”云渺有点恼火。

谢止渊歪了下头,似乎仔细思考了下,然后又认真地说:“我是你的。”

“从这里......”

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指,不顾她的挣扎,用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嘴唇上,一寸一寸往下划。

“到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指向下,划过他微张的嘴唇、漂亮的下颌、清晰的颈线、微微凸起的喉结、纤薄笔直的锁骨,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在他的心口处打了个圈。

“都是你的。”他歪着头,微笑着说。

有一瞬间,少年落来的眸光像是迷离的烈酒那样诱人,令人克制不住地想要占有和攫取,温柔缱绻的语气就像是传说里那些蛊惑人心的妖精,她几乎无法拒绝。

可是紧接着,云渺推开他:“不许碰我。”

谢止渊似乎有些怔然,困惑不解地望着她。

云渺低着头,抿了下唇。

因为清楚地知道这家伙是个满嘴谎言的黑莲花,很难分得清他这一刻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她宁可不要去相信。

......况且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就要分别了。

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地方是一本小说里的世界,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剧情进行。

她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这个反派少年会死在大结局的那一天。仲冬下雪的时节,他死去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之前救他只是觉得他可怜而已。现在他们根本已经两不相欠了,在这种情况下,再跟他产生更多交集,到时候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她才不要再因为他而哭了。

他要利用她为他做事,她要利用他完成任务,他们保持这样互相利用的关系才是对的。

“从今天开始你不许碰我。”云渺对着谢止渊大声说,把搁在膝盖上的信都塞进他怀里,站起来就往外走,“这些天我都不想见到你。”

“是因为皇兄的事吗?”背后的少年突然问,声音很低,“从一开始你就总是在关心皇兄的事。”

云渺没办法跟他解释有关系统还有穿书的事,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只好头也不回地胡乱说:“反正就是类似的原因。”

门在她的身后关上了。坐在案几前的少年低着头,大袖底下的一尺刃落在指间,像是一束光在掌心无声地流转。

他垂着眸,忽而轻声自语:“皇兄用了十年时间成为长安城里最出色的中间人,那我要用三个月时间做到这一切。”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云渺和谢止渊就像是吵架了一样,不再搭理对方,各自住各自的房间,白天晚上都不见面。

谢止渊变得很忙。云渺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经常深夜才会回府。偶尔在深夜里她睡不着觉,会听见那个少年很轻的咳嗽声,风里还有隐约传来的血腥气。

百鬼坊的生意她还在经营,签的单子里有时候有大量的龙血草。每次签到这类单子她都抿着唇,努力让自己什么也不去想。

最担心他们两个的感情状况的就是府里的管事了。管事每天都在焦虑地掉头发,想方设法撮合这对小夫妻,最后终于找了个机会,决定再用一次以前用过的办法。

深夜时分,窗边点了一盏烛灯。云渺盘起满头青丝,穿着一件裙摆晕染着云雾的粉白宽袍,坐在窗边的案几前抱着一卷书在读。

管事在门外叩了叩,恭恭敬敬地小声问:“夫人,去看一看三殿下吧?”

“我才不要去看他。”云渺低着头看书。

“可是......”管事斟酌着措辞,“殿下回来的时候受了伤,一个人在后院的浴池里待了很久,几个时辰都没有出来过......”

管事狠了狠心,在心里默默祈愿三殿下不要判他造谣:“殿下伤重得要死掉了怎么办?”

“他才不会死掉。”云渺低哼一声。

她搁下手里的书,牵起裙角:“他在后院哪个浴池?”

管事心里小小雀跃了一下,急急忙忙带着自家夫人往后院走。

三皇子府里的后院有一处偏僻的木屋,屋檐下挂着纸绳结成的千纸鹤和纸风铃,木格的菱花窗雕刻着大朵的花,里面是一方青玉打造的浴池。

这处浴池所在的位置僻静,也许是怕回来的动静吵到人,谢止渊晚归的时候会到这里沐浴。云渺以前从来不来这里,这是她第一次到这座木屋前。

汩汩的白雾从门缝里涌出来。云渺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谢止渊,你在里面吗?”

没有听见回答。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门边的地板上堆着凌乱的衣袍,似乎是从身上脱下来随手扔在门口的。往里面一路望过去,乌木地板上印着一串湿漉漉的足印,沿着足印还有几件胡乱揉成一团扔掉的衬袍。

这幅场景看起来确实是谢止渊走过的样子。

也许是有些疲倦,或者因为嫌麻烦,那个少年推门进来以后就随手把外袍脱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扔,褪下来的衣袍堆在脚踝处,又被他随意地踩过去踢掉,动作懒洋洋的。

昏暗的光线里,云渺沿着一路散乱的衣袍往里面走,试着喊了一声:“谢止渊?”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浴池里的少年听见声音推开屏风走出来,胡乱地披了一件宽袍,衣襟敞开来,露出底下纤细漂亮的锁骨。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滴落在细窄的脚踝处,踩过去就是一个足印。

沾着水的发丝耷拉在锁骨上,显得更加浓黑,反衬少年的肤色越发冷白。他看起来似乎在沐浴的时候睡着了,被叫醒过来,还有点困倦,抓着头发,打着呵欠问:“什么事?”

云渺极慢地眨了一下眼,目光在他微微敞开的衣襟底下停了一下,飞快地抬起头,伸出手就把他往浴池里推了回去。

哗哗的大蓬水花溅起,谢止渊显然没反应过来,被猛地推得摔进浴池里,按了一下被撞得很痛的脑袋,很不满地问:“你干什么啊阿渺,为什么要推我下去?”

“你没穿衣服啊!”云渺大声说。

这段对话把之前维持了好久的冷战一下子打破了。

“我明明穿了。”谢止渊声音很低地反驳。

云渺确定他没事就打算往回走,结果突然被扯住了袖子。

“干什么?”她不回头,站在原地问。

“我好多天没看到你了。”谢止渊十分直白地说,“我想再看你一会儿。”

“不许碰我。”云渺冷着脸说。

“我受伤了。”谢止渊指了一下自己。

云渺不信。

他偏过头低咳了一声,神色流露出几分苍白。

可恶。云渺心想。

她就是吃这一套啊!她可是那种在街上遇到老奶奶过马路都会去扶一下的人!

“那你给我看一下伤口。”云渺闷声说,“穿好衣服。”

背后传来胡乱套上外袍的声音,接着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她没有动,于是少年微凉的手指试探着往下,伸进去,扣进了她的指缝间。

谢止渊拉着她的手,让她转过身,给她看自己身上的伤。

少年线条清晰的胸膛上缠着白色的止血带,凌乱地拉扯成一片,浸透着血,都是很早以前她包扎的。似乎他们吵过架以后他就没动过,任凭那些伤口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差。

“那你坐好。”云渺闷闷地说,“我给你包扎。”

谢止渊拉着她的手,铺了一件自己的外袍在地板上,让她坐在那上面。

然后他自己坐下来,双腿分开跪坐在她的两侧。因为少年的身高更高,跪坐下来时比她高出不少,他微微低下头,沾着水的额发也垂落下来,滴答的水珠滴在她的衣襟上,滚落进去。

她伸出手,环过他的身体,摸到了他后背上伤口。摸到伤口的时候,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又或许是因为感觉到热,扯了下自己的衣领,露出底下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少年的锁骨很深,弧度很漂亮,平直而纤细,从颈线下面的位置拉开,一直没入到肩颈处。他微微弓着背的时候,肩胛骨呈现出蝴蝶一样的形状,在单薄的衣料里凸显出清晰的痕迹,很诱人。

云渺偏开一下眸光,不去看,一点点解开他的衣襟,去拆开他身上的止血带。

“阿渺。”坐在面前的少年忽然问,“一点也不喜欢吗?”

“什么?”云渺小声说。

“我之前对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看起来都不喜欢。”谢止渊歪着头说,“望月楼里的小倌说,那些都是色.诱的办法。”

“原来那是色.诱啊。”她愣了一下,轻声说,“我还以为你又要骗我。”

“因为刚开始学,所以不太熟练。”他点一点头。

云渺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一寸寸剥开他的衣袍。也许是因为被碰到了身上的伤口,又也许只是因为被她触碰,面前的少年微张着口呼吸,气息有些凌乱,眼尾泛着一点红,像是潮湿的雾气漫上来。

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身体。少年的身体虽然看起来很单薄,但是并不瘦弱,而是非常青涩的、带有柔韧劲的感觉,胸膛和腰腹处的线条劲挺而有力。

解开衣襟以后,一朵昳丽的花在他的胸口蔓延上来,一直爬到了锁骨下方,那是情人蛊的毒导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朵开在心上的花已经盛开得那么炽烈了。

明明为他包扎过那么多次,可是这次解开他的衣襟的时候,她第一次脸上烧得那么红。

有个瞬间她突然想:她不想管什么剧情了。不想管什么任务了。她就是很想要他。

谢止渊歪着头,看着她渐渐泛红的脸,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她轻轻捂住了眼睛。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到她的手指触碰着他的身体。他很喜欢,喜欢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一样。

“阿渺,你脸红了。”结束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轻笑着说。

下一刻,他的眼睫轻颤。

氤氲的雾气里,对面的女孩小心翼翼地靠近,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吻上他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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