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嫁衣(十一)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2998 2025-07-25 10:15:08

为什么心跳会那么快?

是荼蘼香的毒发作了么?

阳光下的少年有些迷茫地歪了下头。

低下眸, 又看见床上散乱了一片的银针。

他抬起指尖,触碰到自己身上细密的针痕,手腕上还有轻微的红痕, 意识到有人在他昏睡的时候为他施了针。

微微偏过头, 他望向身侧睡熟的女孩。

她歪着脑袋,一绺儿发丝探出来, 被午后的阳光染成金色, 像一弯细细的小钩子。搁在颊边的手上还松松抓着枚银针, 一闪一闪地反射着光。

所以是在荼蘼香发作的时候……她救了他的性命么?

昨晚昏过去的时候太过突然,他极少遇到这样的情况。醒来的时候心跳这么快, 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漫卷的阳光倾洒下来,洒在睡熟的女孩的脸上。

她的唇瓣显得柔软、明亮、娇嫩, 沾着未褪色的殷红口脂, 像是被露水湿润过的蔷薇花。

他又回想起那个一触即离的吻。

忽然之间......想要再尝一次。

少年在阳光里俯身过去, 慢慢低下头,靠近女孩的嘴唇。

云渺恰好在这时候睁开眼睛。

看见他的瞬间, 她猛地抱紧被子, 哗哗哗往后退, 一下子退到床角, 警惕地抬起头。

“你要干什么?”她紧张地问。

对面的少年微微歪着头, 不答话,只是探身过来,忽而伸出手, 轻轻抹过她的唇瓣,染上一点明艳的红, 仿佛在指尖绽开一小朵昳丽的花。

云渺下意识抿了下唇。

所以他是已经知道她下毒了吗?

下一刻,一角衣袂掠过她的身侧, 轻红纱幔在风里扬起。她倏地被扣住双手压在墙角,下巴被轻轻捏住向上仰,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面前的少年稍稍低下头,鼻尖抵着鼻尖,离得那么近。他们的气息在摇晃的光影里交织缠绕,像是两缕纠缠不休的午后暖风。

咚咚咚。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是要杀了她吗?她乱七八糟地想。

这是什么杀法?......怎么没见过这样的杀法?

“谢止渊......”

迎着他的眸光,她艰难地开口,“你不可以......”

还没来得及想出保命的说辞,面前的少年靠得更近了,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姿势如同一个即将落来的亲昵的吻。

他以指尖点在她的唇上,声音很轻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危险而旖旎的气氛里,云渺拼命保持清醒,以最快的速度整理着乱成一团的思绪,大脑简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咔咔咔咔不停地转动。

“我不是还对你有用吗?”

她飞快地寻找措辞,“我会努力保持一直对你有用,但是你千万不能动我......”

“可是......”

面前的少年歪着头,指尖压在她的嘴唇上,按下一个小小的印。

顿了下,他有些困惑,不太清楚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那个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唇瓣相碰的动作。

于是他收回手,又碰了下自己的嘴唇,歪头看她:“你这样做了。”

“我不是故意的!”

云渺磕磕绊绊地找借口,尽管知道这件事很难解释清楚,但还是要努力撒一个可信的谎话出来,“其实我......”

面前的少年却忽然松了手,披衣而起。

他推开门,站在纱幔之间回过头,背后涌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袂,逆着的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灿金的边:

“走吧。该去见父皇了。”

门帘无声地垂落,留给她一个背影。

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云渺轻轻眨眼:黑莲花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

-

昨晚的亲迎礼之后,再经过今日的妇见礼,整场婚礼才算是结束。

云渺换上一袭吉服,挽了华贵的发髻,跟着谢止渊在太极宫面见天子,又去柔仪殿拜见他的母妃,最后再回到府里进行沃盥之礼。

一系列繁复而冗长的仪式全部完成后,已经是月上九天、星垂平野之际。

谢止渊似乎有什么事,离开府邸去忙了。而云渺换了件简单的襦裙,搭乘马车去青莲洛氏的府邸找好友洛黎叙话。

“阿渺!”

刚进到房间里,好友洛黎就扑上来抱她,“你嫁人之前那副依依惜别的样子真是吓死我了,弄得我还以为我们马上就要生离死别......”

其实。云渺悄悄地想。

她们差一点就真要生离死别了。

“没事。”她笑着摸了摸洛黎的头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三殿下没有欺负你吧?”

洛黎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确定好友什么事也没有,接着又神秘兮兮凑近到她耳边,“阿渺,你们昨晚有没有那个?”

云渺眨了下眼:“嗯?”

“就是......那个啊!”

洛黎瞎比划几下,又凑过来小声说,“今晨的茶话会上几个世家女都在传,说昨晚你们成婚的帷幄内都没什么动静......”

她悄声问:“三殿下是不是不行?”

“他......”

云渺卡壳一下,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和谢止渊只是协议结婚这件事,也很难说明她作为一个未成年少女还不可以那个。

最后只好说:“他昨晚喝醉了。”

“所以你们只是睡了一晚上,结果什么都没做?”洛黎一脸失望。

想了会儿,她又噔噔噔跑去床边,从一个木匣子里抱出一大卷书,哗啦啦摊开在书案上,兴奋地转头:“阿渺,来看我收藏的话本子!里面有讲解——”

身边的好友红着脸捂住她的嘴,迅速切换了话题:“最近京城里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

“谢止渊似乎在忙什么......”

她托着腮,“他今日刚从宫里回来就立刻又离开了......”

她有点担心反派又要干坏事。

“京城里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

洛黎撑着下巴想了会儿,耳边的翡翠珠子晃啊晃,“不过很快就是秋狩了,这事你知道吧?”

“秋狩?”云渺努力地回忆着原书里的剧情。

看原著小说的时候是半夜,她看到一半有点困了,不太能完全记清剧情。

但是隐约记得......秋狩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今年太史令夜观天象,说秋日有白鹿出没,是帝王祥瑞之兆。若是有皇子能猎到白鹿献于圣上,能得一份大赏。”

洛黎说,转过脸看向好友,“或许三殿下是在忙这个?”

云渺摇摇头。

谢止渊肯定不是在忙这个。这家伙在宫里总是表现得很低调,不会和自己的皇兄皇姐争这份赏赐。

不过能让他忙起来的事......

恐怕又要死很多人了。

不行。得尽快把反派刀掉。

回府邸的马车上,云渺望着窗外变化的灯火,默默地思考着。

可是下毒不行。动手她也不敢。

算了。她冷着脸。还是借刀杀人吧。

-

与此同时,宫城里,淑妃的柔仪殿内。

晚秋时节,到处金风细细,一树枫叶在风中簌簌摇曳,飘零的落叶随着流水远去,在细长的溪流上铺了一片鎏金。

沿着蜿蜒的溪流,一袭华美宫裙的女人提着一盏莲灯穿过回廊,在走上台阶的那一刻倏地顿步,转身,冷冷道:“余照恩。”

“娘娘贵安。”金红枫树下,深紫蟒袍的老宦官含笑作揖。

淑妃也不看他,随意拨弄着莲灯的灯芯:“今日本来要找你问话,你既然自己来了,那便和本宫说说......”

她抬起头,“阿渊那个孩子又许久不回宫了。”

“三殿下在忙秋狩之事。”老宦官答。

“我知道你们在秋狩上布置了人。”淑妃淡淡地说,“朝堂上的事,我能插手得不多。”

莲灯的火光映着女人华美的脸,她忽而微微地笑着,语气轻柔而漫不经心:“我好奇的是......他对那个叫云渺的小娘子,似乎格外在意。”

“三殿下曾经阻止过我动她。”

余照恩拢了拢大袖,“否则她已经死了。”

“她本该死在那场匪乱里的。”

淑妃挑开一枚灯芯,温柔地说着,“小娘子真是可爱,换我也舍不得杀呢。”

“小孩子做不到的话......”

她微笑,“那只好让做阿娘的来帮忙了。”

“噗呲”一声,莲灯的芯被轻轻一挑,火光黯淡了一瞬,烧得越发亮了。

-

马车停在子城南边的宅邸门口,云渺牵起裙角下了车。

步入内堂背后的房间里,她取下长长的披帛搁在衣桁上,几个小丫鬟为她卸下繁复的金簪,只留一枚莹白婉约的玉步摇,挽成一个半披的发髻。

这时,府里的管事过来禀报,三殿下已经回来了,正在西边的厢房里读书。

于是云渺踩着满地的落花去找他。

西厢房外种着一棵雪白的杏树,风吹花落如雪纷飞。

临窗的案几前坐着一个少年,白衣宽袍,犀簪束发,握着一卷书,半边侧影映在如雪的光里,如玉琢磨。

“你在干什么?”女孩从窗边探出头来。

“算卦。”他懒洋洋地说。

大约是刚从外面回来,换下了出行的外衣,他只穿一件干净的衬袍,披一件白色的氅衣,打扮难得这样素净和简单,像是一抔冬日初晨落下的雪。

也许是这样的原因,云渺看他忽然就没那么可怕了。这样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学堂里读书的邻家少年,透着几分干净稚嫩的少年气,令人想到夏天生长的绿植、午后吹过湖边的微风,温和又带着些暖意。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也许是因为计划的事情很顺利。

“你好像无论什么事都要算一卦。”云渺双手撑着窗台翻过去,裙摆在地板上打了个旋,凑过去坐在他身边,歪头看向他。

“嗯。”他点头。案几上的竹签已经摆出了好多图案,他执着一支墨笔,对着手里的书,在摊开的白色宣纸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算出来的卦象。

这一次他算得格外仔细,像是在筹谋大事。

云渺坐在他身边看,也看不懂,有些百无聊赖,忽然问:“谢止渊?”

“嗯。”他懒懒地应。

她有点好奇:“你算过自己的命吗?”

“算过啊。”身边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回答,手里的笔仍在纸上画着,沙沙地响。

停顿一下,他轻笑起来:

“结果是......不得好死。”

卷着落花的风从窗外涌来,哗哗地吹起案上的纸页。

花窗下的女孩偏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少年,他只是微笑着,仿佛在说一个陌生人的生死。

心里莫名极轻地疼了一下。

“谢止渊......”她喊他。

涌动的风里,她慢慢靠过去,凑到他的耳边。

“不会的。”她轻声说,“你相信我。”

虽然知道他注定会被杀死的。

但是......

至少,温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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