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晋学一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2641 2025-07-25 10:15:08

云渺还想再问什么, 谢止渊眸光忽地微动一下,倾身过去,伸手揉着她的脑袋把她按进怀里, 低声说:“别说话。”

面前的少年忽而变得凌厉, 眼底如同有一线刃光划过,透着一种森冷如冰的寒意。

云渺愣了一下, 注意到马车突然停下了。风微微卷起半垂的车窗帘, 从缝隙里可以看见马车对面的道路尽头静静站着一道人影。

这个人出现的时候, 谢止渊忽地警觉,像是被人踏入了领地的某种野兽。

“等我一下。”他抵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让任何人看见你。”

他又轻轻揉一下她的脑袋,把天子剑重新用白麻布缠起来, 放进她的怀里, 然后用一件大氅把她裹起来。她被埋在厚厚的衣服里, 只露出一个柔软的发顶,眼睛懵懂地眨一下, 好像被塞进了毛毯里的小猫。

而面前的少年低垂着眸, 认真仔细地把她藏进这件大氅里, 就像是藏起一件最珍贵的、不容任何人偷走的珍宝。

“把自己藏好。”谢止渊低声说, “倘若一炷香之内, 我还没有回来,那么不必等我了,直接回府里去。”

“你要去见什么人?”云渺裹在大氅里抬起头看他。

“师父。”谢止渊轻声回答。

抱着天子剑的云渺坐在马车里, 透过一线窄窄的窗帘缝隙,看见一袭绯衣的少年走下马车, 步入了对面的黑暗之中。

漫卷半边天空的霞光在这一刻彻底散去,落日的金晖在少年清拔孤独的背影上勾出一道暗金的边。

浓墨般的黑暗一笔一笔地吞没了他。

-

风哗哗地带起秋叶, 一袭深紫色蟒袍的老人站在黑暗里。他漫不经心地理着大袖上的褶子,上面绣着的暗紫色蟒纹如同纠缠的龙蛇,闪着幽暗锐利的光泽。

等到一袭绯衣的少年站在对面,老宦官慢慢地抬起头,笑着拢袖作揖:“三殿下。”

“余照恩。”对面的少年冷冷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臣出宫替圣上传旨,不过是恰好遇到了殿下。”余照恩含笑拢着大袖,“方才看见殿下从马车里出来,里面是还藏着什么人么?”

“将军府十日之后处斩。”

谢止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靠在巷尾的墙边,手里随意地抛着一枚梅花铜钱,淡淡地说,“你应当好好地盯住东宫的动静。在尘埃落定之前,我那敬爱的皇兄未必不会想到救出将军府的办法。”

“老臣明白。”余照恩含笑着颔首。

“还有另外一桩事。”老宦官缓慢地说着,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丝冷意,“老臣有一个不成器的学生,前阵子还担任着淮西长史,近日被关押在大理寺狱里,不少淮西的人在附近一带活动......”

“这件事还请殿下不要参与。”

他收了收大袖,“对于老臣自己的学生,老臣自有处置他的办法。”

“我不关心你的学生。”对面的少年冷冷地说,“说完了就可以滚了。”

“三殿下对待自己的师父怎能如此无礼呢?”老宦官桀桀地笑起来,“看来是太久没有管束殿下,殿下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尊师敬长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少年猛地向后仰!与此同时,老宦官卷起大袖,运气内力,一掌朝他挥去,呼啸的掌风如同狂风般横扫而去。

这对师生过招的速度飞快,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少年的身形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跌落下去,撑着一只手,半跪在地上,偏过头,咳出一口血来。

“殿下的状况果然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地步。”

老宦官收拢了大袖,站在半跪着的少年的面前,低下头看他,“上回淑妃娘娘派人来接殿下回宫,殿下却不肯回去,以至于娘娘整日担忧殿下的身体,忧思难寐,特意在老臣出宫前叮嘱,这回一定要把殿下带回宫。”

“来人。”老宦官淡淡地下令,“把三殿下扶进马车里去。”

两个小太监匆匆从小巷尽头的车辇旁跑出来,架起垂着头半跪于地的少年,正要把他扶起来送进马车里的时候,忽然有一阵叮叮当当的玉珂声响起。

“余公公。”一辆马车停在小巷口,垂下的车帘掀起一线,绣着金边的织锦裙摆落地,车帘后的女孩挽着一角裙裾,从马车上走下来。

老宦官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却在抬起头时重新变成那个和蔼可掬的老人,含着笑拢袖作揖:“三皇子妃。”

“我来接夫君回家。”女孩淡淡地开口,抬起眸,扫他一眼,连一丝面子也不给他,开门见山地问,“余公公是不愿意么?”

老宦官的神色僵了一瞬间。

“我的父亲是先皇亲封的勋臣,我的母亲是正三品诰命夫人,我的夫君是当朝天子第三子,而余公公只是一个内侍监的宦臣。”

她平静地说,一字一句,“余公公该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下人敢这样对待主子。”

老宦官的神情僵硬,而面前的女孩已经派人扶着低垂着头的少年进了马车。赶车的车夫高高扬起长鞭,马车转过一个拐角离去,只留下老宦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扬长而去的背影。

许久后,站在原地的老宦官拢了拢大袖,沙哑地冷笑了一声。

-

“阿渺,方才好大的威风。”

马蹄声踢踏响过青石砖的路面,靠在车窗边的少年轻轻咳着嗽,笑着开口。

云渺轻哼了一声,忽地伸手扯过他的衣领。他没有力气反抗,被她扯着衣领拉过去,微微喘息着,虚弱地垂着脑袋,倒在她的身上。

她在他的衣襟底下摸了摸,摸到一掌温热的血,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他:“这样下去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他咳着嗽,轻轻地笑,“大约撑不了多久就要死了。”

“你不可以就这样死掉。”她小声嘟囔,“谢止渊,你得撑到我来杀你。”

“那我再努力一点吧。”他轻笑一声,又说,“阿渺,你刚才不应该出现在我师父面前的。那个人是个睚眦必报的混蛋。等到哪一天我死了,就没办法护着你了。”

“你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混蛋。”云渺瞪他一眼,“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叫他师父?”

“很多年前,我师父的名字还不是余照恩的时候,是他把母妃从江南带到了长安献给父皇,后来凭借母妃获得父皇盛宠、生下了我,他才当上了内侍监的宦官。从我出生那一刻起,他就是我的师父了。”

谢止渊想了一会儿,“不过母妃不愿承认这件事。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云渺撑着脸看他。她一直觉得淑妃和内侍监余照恩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既是政治上的盟友,又彼此之间根本不信任。两个人有着同样的目的,却互相提防、互相憎恨,像是仇敌。

想来也是,和团结一心的主角团不同,反派阵营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的。反派们各怀心思、互不信任、彼此怀疑,所以才那么容易被主角团击垮。

这两个人对待这个反派少年也是这样。母亲不像母亲,师父不像师父,对待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充满了冷冽的恨意,一方面必须要利用他,一方面却似乎想要杀他。

云渺很想知道谢止渊到底要做什么事,他看起来既像是在和自己的师父作对,又像是在替自己的师父做事,这种古怪的矛盾之中似乎有着什么特别的逻辑。

不过她知道这家伙根本不会告诉她的。

“你的武功是他教的。”她换了个别的问题,“他是怎么教你的?”

“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他懒懒地答,“无非就是杀人和挨打而已。”

心里像是有根弦轻轻地跳了一下,云渺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捏了捏他垂落的指尖,往上划。

这个少年的身上都是伤,她的指尖碰到他身上的伤口,他闷咳了一声,她抿了下唇,低着头,很小声地问:“很疼么?”

“还好。”面前的少年轻轻扯了下嘴角,“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什么。”

“主要是......”他闭着眼,纤密的眼睫因为疼痛而轻轻颤动,“那种叫做‘荼蘼香’的毒,发作起来的时候......有点痛。”

云渺轻咬了下唇,忍不住问:“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结果一问出这个问题她就后悔了。

谢止渊歪着头,看她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虽然知道这家伙说的睡觉就只是睡觉而已,但是她还是突然非常不高兴。

“不可以。”她竖起一根笔直纤细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一晃,“我还在生你的气呢。”

他闭起眼,没说话,很轻地咳着嗽。这个少年的身体冰凉,脸色也苍白,靠在她的怀里,像是一个在雪天里堆了太久的雪人,稍微碰一碰就要散去了。

“好吧。”她嘟囔了一句,“我可以给你在我的床边留个榻。”

“但是,”女孩转过脸,捏一捏他几近冷透的指尖,像是给他落下一道命令,“不许上床。”

靠在怀里的少年低垂着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地勾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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