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望月楼(四)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3853 2025-07-25 10:15:08

“什么人?”

云渺警惕地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不知道。”

谢止渊拉上车帘, “上次你溜出府跟着我去找北丐大帮主冷白舟时,那群人就已经在跟踪我们了......他们大约是在那时候先盯上了你,而后再跟着你找到了我的行踪。”

云渺攥了下手心。当时她搭乘马车偷溜出府, 急着阻止谢止渊劫持冷白舟, 到了城东南后就匆匆下去找人,也许跟踪的人就是在那时候盯上她的。

“大约十数人......或许二十多个。”

借着车帘的一线缝隙, 谢止渊飞快地扫了眼, “到了城东南一带才开始跟踪, 说明他们没有能力接近金吾卫戒备森严的子城附近,也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皇子......”

“他们的目标是中间人‘白头老翁’。”

他低声说, “这群人是冲着杀死我而来的。”

云渺紧张起来,却听见他毫不在意地轻嗤一声:“可是他们连我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想杀你?”云渺忍不住问。

“不清楚。江湖上想杀‘白头老翁’的人太多了。”

对面的少年懒散地答, “我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他倾身过去, 运起内力, 微凉的指尖抹过她的眉骨、鼻梁与下颌线,又在自己的脸颊上轻点几下, 飞快地为两人易了容, 而后戴上一顶斗笠, 压下斗笠边缘, 撩起车帘, 领着她下了马车。

这一带宵禁松弛,坊市间设了夜市,长街上华灯如昼。四面八方都是如沸的喧闹声, 人潮涌动、车马骈阗、绫罗遍地,嘹亮的小贩吆喝声混着叮当的打铁声, 在大街小巷里悠悠地回荡。

热闹喧嚣的人潮里,一切都显得祥和而安宁, 根本难以察觉杀手的踪影。

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云渺裹着兜帽袍子跟在谢止渊身边,有些不安地张望:“跟踪我们的人在哪里?”

身边的少年揉了下她的头顶,把她戴着的兜帽往下拉:“别乱看。假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不会突然有人冲上来暗杀吧?”云渺满脑子都是电影里黑.帮火拼的画面。跟着反派遇到过那么多可怕的事,她现在甚至觉得电影里拍的都没有她遇到的夸张。

“他们是潜伏在屋顶上吗?还是在人群里?”

她小声问,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力,“刚刚经过的那帮江湖艺人不会突然就拔刀子围上来吧?还是说那个正在炸胡麻饼的小贩有什么问题?你说他的炸酱炉子下面会不会藏了暗器?”

谢止渊似乎觉得她紧张的语气有些好玩,轻轻笑一声:“那些都是普通人。准备杀人的人不会那么显眼。”

“不过你实在想知道的话......”

停顿一下,他低声说,“他们就在我们背后。”

云渺立即警惕地回头,却在转过头的时候被他轻轻捂着脑袋掰回去:“不要打草惊蛇。”

“我们不会正在被人用暗器瞄准着吧?”云渺感觉自己后背发凉。

“嗯。”身边的少年漫不经心地点头,“他们随时都会动手。”

云渺简直想转头就跑,谢止渊却笑了起来,按着她的脑袋把她拉回来,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微微倾身,从背后忽而靠近她的颊边。

少年清冽如新雪的气息笼罩下来,在人群之中仿佛一个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如潮水般的喧嚣。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听见他清晰而平稳的心跳。这个动作近似一个亲昵的拥抱,她在这个怀抱里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别怕。”

“现在我挡住你了,不会有暗器瞄准你。”

他轻声说,“在杀死我之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发顶被人轻轻揉了下,她回过头,看见他在她的耳边轻笑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少年干净的声线仿佛漫不经心,却有种难以形容的认真。

她总是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哄骗她,还是在真心地承诺。他骗过她太多次,以至于她无法相信他的真诚。

可是当他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着甘心为她去死的话,就好像他真的愿意为她付出所有倾尽一切,令人产生一种近乎异样的温柔心悸。

撞见她投来的眸光,他歪着头微笑起来。流转的灯火落在少年漆黑的眼眸里,仿佛漫天的繁星都倾泻了下来,她的倒影清晰地映在里面,就好像是他眼里所有的星星都在围着她转。

于是她忽而撇过脸,不去看他。

背后的少年无声笑一下,揉着她的脑袋,领她走到面前卖酪浆的木轮推车前,对满脸堆笑的小贩微笑道:“劳烦,两份酪浆。”

“好嘞!”小贩手脚麻利地把新鲜羊奶倒入杯盏调成冰饮,捧了满满两杯酪浆递到客人面前,然后笑吟吟地搭话,“小公子,这位小娘子是令夫人吧?是美人儿啊。”

“是内子。”

对面的少年微微笑着,听见小贩的夸赞,似乎心情很好,搁了一小包碎银在小贩手里,“不必找了。”

转过身,他又领着身边的女孩走到另一个小铺子前,买了一包樱桃毕罗,塞进她的怀里。

两个人依次逛了糖糕铺子、胡饼铺子还有数不清的零食小摊。每到一个商贩前,谢止渊就挑几样好吃的,不由分说递到云渺的手里。

很快,云渺的怀里就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软糕和冰饮。她快要拿不下了,就被身边的谢止渊接过去,随意地收在手中。

他们简直像一对真正的年轻夫妻,在这片热闹的小吃集市里逛街。只不过每次走在人少的地方时,云渺都能感觉到谢止渊不动声色地挡在她的背后,大约是在提防那些跟踪在他们身后的杀手突然动手。

一开始云渺还有点紧张,后来就完全放松下来。她捧着一杯冰甜的酪浆低着头小口喝,还吃掉了半个胡麻饼和一份樱桃毕罗,被身边的少年牵着一只手,拿不下的东西都可以放到他那里。

谢止渊什么都没有吃,只是歪着头看她,偶尔在她吃不完胡麻饼的时候,接过她吃过的那半份,替她把剩下的部分吃掉。

“好吃么?”停在小巷尽头时,身边的少年忽而问她。

“酪浆很好喝。胡麻饼有点辣。”她评价,摸了摸肚子,“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好。”他点头,又问,“还害怕么?”

“不怕了。”她摇头。

“那我们去接人了。”他说,“剩下的糕点你带给冷白舟吃。”

冷白舟是上次谢止渊计划劫走的那位年幼的北丐大帮主。谢止渊之前所说的干坏事,原来就是指劫走这个小孩。

云渺立即反应过来:“所以我们刚才买那么多糕点是为了用来拐骗小孩吗!”

“也不完全是。”身边的少年歪着头看她,指出,“你也吃了很多。”

“阿渺,”他撑着下巴看她一会儿,“你似乎也很好拐骗。”

云渺哼了一声扭过头,却被他揉着脑袋轻轻掰回来,听见他忽地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接下来认真听我说。”

“我们接走冷白舟以后,会有人来城东南接应。”

他缓缓地说,“当马车经过东边的第二街,我安排的人会突然冲出来,伪装成江湖械斗的场面,冷白舟会在那时候被我的人趁乱接走,以此避开北丐帮在这一带的眼线。”

“到时候局势会非常混乱,”他低声说,“要杀我的人一定会在那时动手。”

“会发生什么?”云渺紧张地问。

“我不知道。但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怕。”

谢止渊忽而转过头,注视着她的眼睛,“阿渺,我可以信任你么?”

云渺微微怔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

对面的少年低垂眸,很轻地笑一下,“无论你怎样回答我,我都把生死交到你手里。”

说完,他转过身,步入小巷深处,微微欠身行礼:“冷大帮主,好久不见。”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三日之后,会有一辆马车等在这里接冷白舟,而这个小女孩也认真地遵守着约定来了。

小小的身影背靠着墙等在小巷尽头,显然已经孤零零一个人等了一段时间。冷白舟听到声音的时候急切地抬起头来,又在跑过去的最后一刻特意放慢脚步,装成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抱着手臂站在一块石头上,高高在上地睨过来。

“你们答应带我出去玩的。”

小女孩用冷脆的声音说,悄悄掩饰语气里的期待,“我们去哪里玩?”

“一个你爷爷绝对不会带你去玩的地方。”

对面的少年微笑,“平康坊,望月楼。”

冷白舟睁大眼睛:“那是什么地方?”

“很漂亮的地方。”

对面的少年微微歪头,向小女孩伸出手,递出一块纸包着的樱桃毕罗,“吃这个么?”

小女孩接过还是温热的糕点,埋头吃了一会儿,口齿不清地问:“是个怎样漂亮的地方?”

“那里有数不清的珍稀宝物,还有好多漂亮哥哥和漂亮姐姐,每一个人都很乐意陪你玩。”

对面的少年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眸里仿佛盛满诱人的月色,“想去么?”

小女孩立即用力点点头。

“那让漂亮姐姐牵着你的手。”对面的少年揉了下身边的女孩的发顶,把她往前推到小女孩的面前。

“别担心,阿渺,我听你的话,不会伤害小孩子。”

谢止渊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只不过是送她离开几天,假如她爷爷不来接,我也会把她好好送回去。”

云渺轻轻咬了下唇。反派答应不会伤害冷白舟,已经是他能让步的底线了。无论如何,至少她一定要保证这个小女孩的安全。

于是她拉住了小女孩软软的手,悄声说:“姐姐会陪你一起。”

-

车轱辘缓缓地碾过青石砖路,渐渐远离了热闹的集市。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小女孩捧着一杯酪浆埋头吃糕点,几乎把买来的糕点一扫而空。坐在身边的女孩摸了摸她的头发,陪着她说话。而坐在对面的少年撑着一只手,掀开一线窗帘,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马车拐走一个转角。风吹动屋檐下的铁马叮当,摇曳的灯火忽地黯淡了。

车厢里,捧着酪浆的小女孩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眼睑慢慢合拢起来,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别担心。”

谢止渊看了一眼,对云渺解释,“我放了安眠香,只是让她睡熟一会儿。”

“马车已经被包围了。”

他合上窗帘,以指节轻轻扣了下窗棂,低声对赶车的车夫说,“开始行动。”

下一刻,一声长嘶响彻寂静的街道!

四面八方的小巷间忽然涌现出数不清的人影,雪亮的兵刃如寒芒刺破漆黑的夜幕。一群丐帮帮众冲出来堵住了路口,另一群骑马的人从对面奔来。

赶车的车夫猛地拽住缰绳,马车在道路中央突然刹住,车厢里的少年低声喊:“洛小九!”

一道人影从上方“嗒”一声落下来,佩刀的黑衣少女接过从马车里送出的昏迷的小女孩。

“段天德的人呢?”谢止渊低声问。

“在前面路口。”洛小九回答,“我会亲自盯着他把冷小帮主送到望月楼。”

车厢里的少年微微点头,黑衣少女已经抱着小女孩离开了。

就像谢止渊计划的那样,这是一场伪造的劫持。整个计划的目的是以冷白舟为饵,把他的对手中间人“蒲柳先生”引到望月楼,令他陷入布置在那里的埋伏。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吸引附近眼线的注意力,尤其是为了把藏身其中的南乞舵主段天德暴露出来,让敌对方的眼线们以段天德为线索慢慢摸到望月楼,从而把假情报提供给中间人“蒲柳先生”,引导他前往望月楼救人。

这是云渺读到的最后一段原著剧情,此后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清楚了。

但是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反派少年一定会失败。

马车外长街上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零星的兵刃碰撞声和屋檐下叮当的铁马在响。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弓箭破空的声音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车厢里的少年猛地把对面的女孩按进怀里,托着她的脑袋压着她滚落在地面上。

外面的车夫甩开缰绳连滚带爬跌在马下,紧接着呼啸而来的箭矢像是暴雨那样穿透了马车,把整个车厢扎成一只密密麻麻的刺猬。

马匹长嘶着跪倒在地,车厢在箭雨中轰然翻倒,车辕和木架折断的声音仿佛裂骨那样刺耳。

飞散飘扬的尘埃里,云渺被谢止渊压在身下抬起头,看见整个坍塌的车篷都砸在他的身上,车篷顶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无数涌动着的风中,她听见很轻的一声咳嗽。

“谢止渊?”她轻声喊。

被压在马车下的少年一只手撑在地面上,为她挡住所有那些扑来的箭矢,另一只手轻轻扯一下她戴着的兜帽,拨开一缕落在她颊边的乱发,忽地低下头贴近她的耳边。

“阿渺。”

他轻声说,“接下来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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