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烟花落(一)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3526 2025-07-25 10:15:08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云渺警惕地后退一点。

“有人对我说了听不懂的话, 想要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谢止渊单手撑着下巴望着她,神情认真专注得像是在和她探讨什么数学问题,“所以‘心上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少年专注的态度让云渺忍不住跟着他的脑回路开始思考。

“‘心上人’的意思就是你喜欢的人。”她想了一会儿说。

“什么叫做‘喜欢的人’?”谢止渊十分认真地接着问, 还是那副专心求学的模样。

“‘喜欢的人’就是......”

云渺有点被问愣住了, 揉着头发不知道该怎么下定义,结果最后说了一个听起来没什么意义的回答, “你喜欢上一个人,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

“什么叫做‘喜欢’?”对面的少年专心专意地看着她, 看起来很有刨根问底的精神。

“‘喜欢’就是......”云渺只好继续努力寻找着解释,“你想到那个人就会感到高兴, 看见她就会不自禁地想笑,看不见她的时候就会心情不好......”

他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像在讨论一个非常难解的数学问题。谢止渊一边她说话听一边点着头, 撑着下巴思忖片刻, 又问:“还有什么更具体的表现么?”

云渺撑着脸想了一会儿:“靠近你喜欢的人的时候, 你就会心跳加快?”

这么回答的时候,她抬起头, 看见对面的少年正在认认真真地望着她, 眼睛也不眨一下。

那双黑曜石般漆黑漂亮的眼眸里装满她的影子, 明亮得如同铺洒着星星的仲夏夜, 里面全部的星星都围绕着她, 像是捧着一枚最为珍贵的月亮。

她眨了一下眼,不去看他的眼睛,眸光落下去, 忽地注意到他的唇上印着很浅的一道咬痕。

这时候她突然想起,刚刚从梦里醒来的时候, 她张口咬到了什么。

......那不会是她干的吧?

在梦里咬了他一口......她莫名觉得有点愧疚。

似乎察觉到她的眸光,谢止渊歪了一下头, 微微张开口,锋利的犬齿轻咬一下,咬痕的伤口再次冒出几粒血珠,像是在唇上抹了一点鲜红的朱砂。

他歪着头,指尖点在嘴唇上,轻轻压下去。血珠沾在洁净如玉的指尖上,仿佛绽开小朵的昳丽的罂粟花,他忽而轻笑起来,浓烈的殊色更像是诱人的恶鬼。

“没关系。”他轻声说,“我很喜欢。”

“这是阿渺的印记。”坐在榻上的少年微笑,伸出手,掌心覆盖对面的女孩的眼睑,捂住她的眼睛。

同时这只手的手指往伤口处更用力地压下去,等到一粒接一粒殷红的血珠冒出来,伴随着轻微的刺痛感,还有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

......是很高兴的感觉。

想要被她触碰。或者轻或者重的,任何一种方式的触碰。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不是因为药物、毒.品或者其他作用。不是因为可以缓解什么血液里的疼痛,或者是情人蛊的毒性在发挥影响。

而是因为……被她触碰,他很喜欢。

从心里面开始感到喜欢,像是花开一样,很高兴。

喜欢到想要和她做更多的事。

......可是做什么呢?

坐在榻上的少年低下头,靠近对面的女孩,嘴唇贴着嘴唇,很慢地亲吻她。沾着血的吻,有一种品尝毒酒般的意乱情迷,浓烈又危险的醉意,混乱、致命、而且甘冽。

他半垂着眸子,看见她的眼睑闭着,在他的手掌心,被他亲吻的时候眼睫轻颤着。她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口,吞咽掉滚落进来的温热血珠。他们靠得那么近,就好像身体的一部分交融在一起。

“阿渺,我们可不可以做更多的事。”少年干净的嗓音在耳边轻声说着,透着某种蛊惑人心的意味。

大约是因为刚才他的靠近和亲吻都太像是半梦半醒间的幻觉,这一刻云渺才仿佛梦醒一样意识到他们又在接吻。那个诱惑般的吻令人产生一种醉酒的感觉,结束的时候她微微睁大眼,突然听见声音。

咚咚咚。心跳的声音。

谢止渊实在靠得太近了,云渺分辨不清那是谁的心跳。心跳的声音那么响,一声又一声,擂鼓一样,在这个静谧的冬日傍晚,被扩大无数倍,敲击着心室和鼓膜。

可是怎么会......心脏跳得这么快?

日落时分的光线投落在斑驳的木地板上,深蓝色的光影如同笼罩着阳光的海底深处。沙沙的风声像是潮水上涨,半透明的纱幔垂落了满床。

她坐在遍地的光影之中被亲吻和拥抱,又在风涌动进来的时刻落荒而逃。

就好像再慢一步......就要被风捕捉住了。

-

这一年冬天发生了很多事。

例如说皇太子乘船往东都时在水上遇刺生死不明,例如说淮西雪灾后接连发生几次异动和匪乱,例如说南衙北司之间的争斗达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上元灯节那一日的宫宴上,遇刺回来刚养伤不久的皇太子被人下了毒药,沿着线索一路追查出来的结果发现幕后之人是皇长子岐王,于是岐王被一道圣旨贬往蜀中、此生非诏不得入京。

这些事情背后多多少少都藏着那个反派少年的影子。

云渺知道谢止渊一直在暗中挑拨太子党与岐王党的关系,虽然在表面上听从自己师父内侍监余照恩的话而行动,但是实际上正一点一点地收拢着自己的势力。如今岐王党倒了,皇太子久病不愈,越来越多的朝臣开始暗中支持年幼低调的三皇子。

大结局的日子一天接一天地近了,云渺在心里默默计着时。这个故事收尾的时候是在即将到来的仲夏,结束的时候是在那一年深冬,漫天的风雪飞舞,再也不会有来年了。

那个冬日午后近乎意外的吻后,两个人的关系又变回了以前一样。

也许是因为隐隐觉得离别的日期要近了,云渺相当小心地控制着自己和谢止渊的距离,不许他亲吻,不许他拥抱,也不许他抱着她睡觉,只可以睡在靠在她床边的小榻上。

因为害怕告别的时候太伤心,所以不敢再靠近那个人了。

谢止渊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每次被她拒绝的时候,他都歪着头无辜地看着她,那副神情就好像被抛弃了一样。被他弄得有点心软的云渺,只好伸出一只手,允许他牵一下。

这家伙其实很好哄。让他牵着手,他就被哄好了。

之后的结果就是他变本加厉地想要。吃饭的时候要牵,出门的时候要牵,睡觉的时候也要牵,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想要她牵着他,而且一定要是十指相扣的那种。

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把牵手这么简单的事翻出那么多花样。每一次牵手,谢止渊都会变个法子,有时候无名指牵着小指,有时候两只手掌心相抵,有时候他们的手指勾连在一起,像是一种密不可分的粘连。

但是也仅限于牵手了。无论谢止渊想要怎样再进一步,云渺都坚决不允许。

于是这个少年时常撑着下巴坐在窗边,看起来好像是在发呆,其实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怎样做。

这一日雪后初晴,早开的梨花纷纷地铺满汉白玉的宫道。远处群山初霁,扑扑的飞鸟惊起,掠过瓦蓝色的天空,在琉璃瓦的屋顶上投下成片的影子。

宫城里,皇长女谢瑗提着一盏雪灯,正准备去拜访子城附近的亲王府,忽而背后有个干净的少年声音喊她:“皇姐。”

谢瑗回过头,看见穿着襕袍玉带的少年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拜礼:“皇弟有事想请教皇姐。”

“你说。”谢瑗弯着眼眸笑了。

这对皇室姐弟对坐在荷花池中央的水榭亭台上。几名宫人送来一壶江南送来的阳羡茶,又摆开一盘青白玉为子的棋。亭台外水声潺潺,两人一边对弈饮茶,一边慢慢地聊。

起初扯了几句宫里的家长里短,后来他们开始聊朝堂上的政事。谢瑗很惊讶自己这个平日里总是乖巧低调的弟弟对朝堂之事竟有不少了解,说话的时候手里捻着一枚青玉棋子,微微垂眸,落子时棋子清脆起落,玉石叮咚作响。

谢止渊主要问的是朝堂上各方势力的态度,以及他们的父皇对于近日之事的想法。

这些都不是不可以聊的话题,谢瑗逐一地谈了自己的看法。谈完以后,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问自己的弟弟:“止渊,你是不是近日有什么烦恼事?”

“皇姐怎么知道?”谢止渊歪着头问,这副样子装得像被姐姐看出了心事的弟弟。

“你是我弟弟啊。”谢瑗笑着说,“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怎么可以不互相关心呢?”

这句话似乎让谢止渊怔了一下。他捏着一枚青玉棋子,面对着下到一半的棋盘,垂着眸,片刻后,轻声问:“倘若有一日,我做了很坏的事呢?”

谢瑗愣了一下,然后开玩笑:“还能怎么办呢?那就只好带回宫揍一顿了。”

谢止渊笑了一声。他撑了一下身体,双手扣在头顶伸了个懒腰,这一刻这个少年才流露出几分恣肆的少年气,不像是他平时那副乖顺听话的模样,反而在懒洋洋的气质里藏着一种隐约的锋芒。

“要是真可以这样就好了。”他懒懒地说。

停顿一下,谢止渊一只手撑着下巴,抬起头,很认真地问:“皇姐,‘心上人’是什么意思?”

“‘心上人’?”谢瑗愣了一下,笑起来,“能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心里有很喜欢的人。心上人,就是我在跟你谈话的时候,你心里在想的名字。”

“我夫人是我的心上人。”谢止渊点点头,“我每天都在想着她的名字。”

谢瑗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又笑:“喜欢一个人的话,你得告诉她啊。你不告诉她的话,她要怎么知道呢?”

“可是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谢止渊抓了一下头发说。这时候他看起来真像是因为烦心事而苦恼的弟弟了。

紧接着,他又捏了一枚棋子,垂下眸,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自语:“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心会知道。”谢瑗想了一会儿,回答,“喜欢上什么人的时候,心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笑了一声,提起雪灯站起来,拍了拍对面的少年的头顶:“为了这种事情而苦恼,看起来才比较像是弟弟啊。朝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交给皇兄皇姐就好了。”

“我得先走了,你自己再想一会儿。”她提着灯转过身。

顿了一下又回过头,谢瑗笑着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让她感受到呀,不然万一哪一天她跑了怎么办?”

提着雪灯的皇长女谢瑗离开了。留下水榭亭台上的少年一个人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指节轻轻地搁在桌面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皇姐说得对。”他低着头,轻笑了一声。

-

这一日午后的望月楼里,突然来了个神秘的客人。

年轻的客人披着一件氅衣携着风雪走进来,扔了一包沉甸甸的碎金和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喊了一百二十个南风馆的小倌。

望月楼的老鸨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火烧火燎地到处催人叫人,终于凑齐了全部的小倌人数,让他们排着队去最高处那间最大的包厢。

进门的时候所有小倌都懵了。

房间里的是个少年。披着氅衣的少年倚坐在对面的窗台上,手里正百无聊赖地玩着一把小刀,吓得小倌们一时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直接齐刷刷在少年面前跪下了。

少年轻笑了一声,扫了他们一眼,问:“听说你们是长安城里最会伺候人的小倌?”

小倌们互相看了一眼,茫然点头。

“一人说一个色.诱的手段。”

少年撑着一只手,倚坐在窗台上,抬起眸,懒洋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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