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烟花落(三)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4867 2025-07-25 10:15:08

砰, 砰,砰。心跳的声音在黑暗和雾气里交织。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了,可是被她轻轻吻上来的时候, 坐在地板上的少年突然一动也不动。

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大片大片地炸开, 可是身体反而像是被定住了那样不敢动弹。

似乎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惊动了停落的蝴蝶。

女孩樱花般的唇瓣试探着蹭了蹭他的唇角, 好像小猫用湿润柔软的舌尖摩挲, 接着慢慢地往上, 碰到了他的嘴唇。

只一瞬间,电光火石般的刹那, 两个人同时触电般地一颤。

云渺一下子推开他,脸烧红得像是头顶在冒蒸汽。对面的少年仍然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就好像整个人已经失了魂, 黑珠般的眼眸微微睁大, 意识彻底懵掉了。

还有大片的烟花在脑海里爆炸。

云渺捧住脸颊,摸到发烫的肌肤, 以及亲完以后发烫的嘴唇, 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在冲动之下主动对他做了这种事。

对面的谢止渊还处在被亲懵掉了的状态。

云渺伸出手, 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他许久才动了一下, 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似乎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阿渺。”他呢喃般地问,“你对我做的这件事叫什么?”

分明都已经接吻了那么多次了,他居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叫做亲吻。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去望月楼南风馆都学了些什么。

“我不告诉你。”云渺低哼了一声说, “而且你也不许问别人。但凡我没有告诉你的事,你都不可以从别人那里知道。”

谢止渊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片刻后才眼神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愿意对我做这件事?”

“因为每一次这样做都会被你推开......”

他声音很低地说, “我还以为你并不那么喜欢。”

“而且,”对面的少年歪着头,指出,“我们做这件事的时候你会哭。”

他撑着下巴,又开始思考:“但是似乎并不是难受的哭,反而像是很舒服的样子......”

云渺不许他再思考下去。

“反正以后不经过我的同意,我们都不可以做这件事。”她打断他说。

“不可以么?”谢止渊看着她,“可是刚才阿渺看起来很喜欢。”

“那是因为......”

她顿了一下,埋着脑袋,闷闷地说,“被色.诱到了啊。”

她的眸光扫过他沾着水的锁骨和半敞开的衣襟底下,缠绕着的白色止血带划拉成诱惑人心的线条。少年挺拔的胸口微微起伏,腰腹的弧线和往下的曲线清晰而有力,非常青涩和带着韧劲的身体具有某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对他做更多事。

云渺迅速地止住了自己的浮想联翩。

对面的少年注意到她的目光,眨了一下眼,忽地轻声笑了起来:“阿渺喜欢这样吗?”

“喜欢的话......”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她的双腿微微分开,跪坐在他的两膝之间,双手腕都被他扣着往后仰,下颌被轻轻掰着抬起来,被迫靠近他的颈侧。

“阿渺,我们还可以做更多的事。”

少年干净又恶劣的嗓音勾着细碎笑意,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诱哄般的话语,“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像刚才那样......”

他抵在她的耳边呢喃,有意无意地轻蹭,“或者再做些别的什么......”

云渺被扣住手腕坐在他身上挣扎了一下,直接张开口对着他的脖颈咬了下去。

少年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很快泛起一点红。怀里的女孩咬得更用力,小小的犬齿咬出几粒血珠,趴在少年颈侧咬下去的动作又乖又凶,像是传说异闻里神秘的小吸血鬼,被她洁净可爱的牙齿咬在颈侧,令人感到一种奇妙的甜蜜。

被咬住的少年闷哼一声,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她趁机反过来把他压在地板上,双膝盖分开坐在他的身上,因为用了太多力气还有些气喘吁吁,裙摆花瓣般铺开在地面上,缠着水汽的发丝凌乱。

“谢止渊。”她凑近他的鼻尖,瞪着他的眼睛,咬牙切齿地恶狠狠道,“再做这种事我就生气了。”

压在地板上的少年极其无辜地眨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变得乖巧而听话,藏住一丝狡黠灵动的光,望向她的神情像是温顺的小狗。

“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仰着面说。

云渺不想搭理他了。她抓了几枚银针,分别扎进他的几处穴位,把他锁在地板上不得动弹,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往外走。

大约是担心她真的生气了,谢止渊也不反抗,躺在木地板上张开手,任凭她把自己锁在这里。银针扎进他的身体里时,他的眼睫微微颤一下,偏开头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云渺走了几步,回过头,又抓了件衣桁上的干净外袍,扔到他身上盖住他的胸口,也许是怕他着凉了发烧生病。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眼也不眨一下地望着她,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

“阿渺。”躺在地板上的少年轻声喊。

云渺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停在门口。

“没什么。”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只是想多看你一眼。”

“也许是因为......”

他轻声说,垂下眸,扯了下嘴角,像是自嘲,“我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看一眼就少一眼了。”躺在地板上的少年轻声说完,闭上眼,安静下来。

房间里不再有动静了。站在门口的女孩低着头,咬了下唇,没回头,迈步往外面走去。

然而许久后,突然有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你以后晚上可以过来睡觉。”

躺在地板上的少年微怔了下,抬起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他无声地勾起了嘴角,眼底掠过一抹狡猾的笑意。

-

傍晚时分,宫城里。

几瓣落花被碾碎在泥土里,一袭深紫色蟒袍的老宦官踩过弯绕的小路,来到淑妃的柔仪殿前,缓缓推开了一扇暗室的门。

沿着幽暗的石道往下走,暗室之中静静伫立着兰花般美丽的女人。她温柔地弯着抹了朱砂的唇,纤细素白的手执着一枚长长的银箸,正在挑弄一个青色大玉海里的药剂。大玉海里牵连着无数根银线,站在银线中央的女人像是站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之中,美得妖艳而诡异。

“娘娘。”老宦官站在门口拢袖作揖。

淑妃回过头来。她的身旁摆放着数不清的大小瓶子,瓶子里都是各种碾碎了的香气浓烈的花,花香馥郁,衬得女人越发奢艳。

“阿渊那个孩子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她淡淡地说,语气在转瞬间变得森冷,“上次费了那么多心思,让禁军的人去接他,他却没有回到我的身边。”

“三殿下不肯回来。”余照恩拢着大袖回答,“不过娘娘别介意。朝堂上的事,正在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殿下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犯过错。”

“可是他再不回来就要死了啊。”

女人说话的语气忽地变了,变得那么悲伤那么哀恸,就好像母亲正在深情地为心爱的孩子而悲痛,“每天都很痛吧?痛得快要死了,要忍受着荼蘼香的毒在身体里发作......”

“为什么不肯回到母妃身边呢?回到这里来的话,只要再忍受一小会儿就好了......”

她说着说着又变了语气,充满憧憬地微笑起来,温柔翘起的唇角像是糜烂猩红的花,“再回来一次就足够了......再回来一次,从此以后都再也不会痛了。”

“永远……”女人轻喃般的絮语如同掺着毒液的花香在回荡,“永远都不会了……”

“殿下会回到娘娘身边的。”余照恩恭敬地回答,紧接着,苍老干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不过是一个叛逆的学生,老臣会好好管束的。”

“那个叫云渺的小姑娘会影响他。”淑妃温柔地说着,鲜红的指甲轻轻挑起一根银线,“想要他回来的话,得想个什么法子除掉那个小姑娘才好。”

“老臣明白。”老宦官拢袖鞠躬。

银线轻轻一挑,无数牵连的网线同时摇曳起来,仿佛张开一朵妖冶而狰狞的花。

-

云渺很快就后悔对谢止渊心软了。

这家伙不愧是性格恶劣、阴险狡诈的黑莲花,很快学会了利用她的同情心。从她答应他可以搬回去睡的那一刻起,他就越来越得寸进尺地想要离她更近。

起初只是要睡在她床边的榻上,但是不知不觉他就越来越近,最后干脆趁她睡熟的时候抱住了她。清晨时分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经常发现自己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被他抱在怀里睡着了。

她很不高兴地推开他,他的眼睫轻轻眨动着,醒过来,迷蒙地看她一会儿,反应过来以后,立刻咳嗽起来。她推他,他就咳着嗽,极为无辜地看她。

那副神情像是在说:阿渺,我快要死掉了。在死掉之前,连抱一下都不可以吗?

“不可以。”云渺闷声回答,坚决地推开他。

不过她知道他确实没有撒谎。所剩的时间并不多了。两个人都清楚这一点,尽管是以不同的方式。

上次谢止渊在云渺的师父鬼七公那里被清洗过一次血液里的毒,但是这种致命的毒并不会就此消失,而是在他的身体里再次缓慢地蔓延开来,如同某种逐渐绞紧的密不可分的藤蔓,随时随地威胁着他的性命。

云渺并不知道谢止渊的母妃要对他做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似乎在那个女人的计划之中。那个美丽的女人在等待着自己的孩子支撑不住的那一天,到那时候这个少年不得不主动回到母亲的身边,就像是以前发生过很多次的那样。

但是云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如果他再回去一次的话,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谢止渊这些日子格外忙,每天很早就会离开府里,经常在深夜时分才回来。如果他回来的时候太晚,害怕吵到云渺睡觉,就会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后院的浴池里,把自己浸泡在混合着草药的热水里,垂着脑袋靠在池边睡着了。

那天深夜里云渺去找他的时候,他就是浸泡在水里睡着了,所以一开始才没有听见她喊他的名字。

后来云渺再去找他的时候,只要喊他的名字,他就会醒过来。自从那天发现她会心软以后,他总是摆出那副脆弱安静的模样,让她给自己包扎伤口,小心翼翼地靠近,试探着勾引和色.诱,想要再次得到她的一个吻。

不过自从发现了这家伙会利用她的同情心,云渺再也没有给过他可趁之机。

云渺其实不太明白谢止渊想要什么。天子剑已经被使用过了,殷川云氏早就暗中支持他了,她已经对他没有用了,可是他变得越来越粘人。

其实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但是她不愿意相信。

因为在她的心里面,那个反派少年是并不懂得那种情感的。

这些日子里,淮西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来,朝堂上的大臣们就对淮西用兵一事吵得不可开交。北司宦官与淮西乱党勾结,厚赂诸军监军,拥军众屯境上拒不出征,试图破坏用兵。

这些事谢止渊都没有瞒着云渺。但是除了这些事之外,他似乎还在忙着别的什么。她想要知道,他却不肯告诉她。

那个春日庭院里的梨花纷纷地落了一地,像是初冬时节的雪。坐在窗边写字的少年低着眸,握着一卷书,清晨的光勾出他的侧影,映在雪一样的光里,仿佛白玉切琢而成。

背后的女孩从床上醒来,抓过一碟白玉糕,咬了一口在嘴里,赤着脚踩在微微热的木地板上,走到他的身边,探头看。

谢止渊头也不抬地伸手,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位置,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抓过来,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云渺也懒得反抗,干脆靠在他的胸口,咬着白玉糕,歪头看他手里的书。

这一次他十分少见地没有在看那些密信,而是在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话本子。

她想要看一眼,被他轻轻揉着脑袋挪开。她再要看,他把手举高一点,她够不着。

她跺了下脚,干脆跳起来去够。他干脆“啪”一下把书合上了。

“谢止渊!”云渺不满道,“你在干什么不能让我看?”

“不能。”他懒懒地回答,欠身取了支蘸了墨的笔,摊开一张宣纸,开始做别的事。

“那我不理你了。”云渺转过身,“我要出门。”

刚转过身,她就拎着后衣领转回来,被按着脑袋重新坐进他怀里。

少年懒洋洋的声音透着一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不宜出门。”

“谁说的不宜出门?”云渺不信。

“算出来的。”

大袖底下的一连串算筹滑出来,“吧嗒”几声掉在案几上,少年匀长清晰的指骨敲了敲,“卦象说不宜出门。”

“你根本还没开始算。”云渺瞪着他。

“算过了。”谢止渊随口回答,知道她接下来要反驳什么,懒洋洋补充,“你睡醒之前算的。”

“我不信。”她盯着他,“你再算一次给我看。”

“再算一次就不准了。”他撑着下巴写字,不理她了。

这家伙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许她出门,无论她怎么生气和不满,都下定决心把她关在了府里。

云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被他关得十分恼火,试了很多次从他的背后偷袭他。直到日落时分,又一只袖箭擦着他的颊边经过,他偏过头避开,伸手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出门了。”他熟练地抱起她,翻窗出去。

“怎么又可以出门了?”云渺在他怀里仰着脸。

“到时辰了就可以。”他轻笑了一声,掌心往下覆盖,捂住了她的眼睛。

涌动的风在耳边汩汩地流淌而过,风里有春日的花香和清浅的草木气息。云渺感觉到他们正在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飞快地向上。偶尔她感觉到他有些累了,停在什么地方稍作休息,又继续带着她往上走。

“到了。”谢止渊在她耳边说,松开捂住她眼睛的手。

云渺被放下来,睁开眼睛。

“哇。”她说,“好漂亮。”

他们此刻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山上,坐在天地间最高的一棵松树上,下方是茫茫无边的灯火。灿烂的灯火绵延成海,如同无数浮起的星星,连接到脚下是一片闪烁的银河。

“是为你的生辰准备的。”谢止渊说,看着云渺,“想要带你出来玩。”

“原来这些天你还在准备这件事……”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云渺又问。

“很早以前你告诉我的。”谢止渊回答,“连出生的时刻你都告诉我了。”

云渺想了一会儿,回忆起很早以前这个坏蛋为了骗婚,把她的生辰八字都要了去,还哄骗她说他们有一世夫妻的缘分。

“你怎么知道过生辰的时候要带人出去玩?”她问。

“我在话本子里看的。”他笑起来,“话本子里什么都有。”

他们肩并肩坐在最高的那一节松枝上。

谢止渊坐在云渺的身边,双手往后撑着身体,仰起脸望着天空,轻声自语般地说:“阿渺就是在这一刻出生的。好想看见阿渺小时候的样子......应该很可爱吧。”

接着,他歪着头,微笑着,抬手轻轻向天空一指,嘴里说:

“砰。”

下一刻,数不清的灿金色流光从脚下开始上升,如同漫天的烟花炸开来一样,纷纷扬扬地铺洒了天空。

那些光芒全部都来自那种叫做腐萤草的种子,生长在黑暗里,又在黑暗里开出花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花了很多时间,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为了在这一刻全部绽放开来给她看。

花是天空的种子,恣意地在天空里绽放。

坐在树上的少年随手摘了一片叶,折叠成一支叶笛,轻轻巧巧地吹着一支曲子,是好久好久以前他们初遇的时候,他就唱给她听过的: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那么多缱绻又绵密的情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藏在这支飘飘悠悠的叶笛曲里,如同落花随着流水翩然婉转地流过。

星星,音乐,和花,都是她最喜欢的。

“阿渺,生辰快乐。”

灿金色的光芒映在少年干净的眼眸里,像是数不清的星星在闪烁。

“还有——”

她睁大眼睛,看见少年在光芒里回过头,望过来,笑着说:

“阿渺,我喜欢你。”

那个瞬间,纷纷的星星在心里炸开了,烟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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