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嫁衣(九)

杀死那个黑莲花皇子 文成三百斤 3616 2025-07-25 10:15:08

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 少年的嘴唇很软,有一点温热。

他匀净的呼吸里也带着甘冽的酒香,微微地扑到她的颊边, 掠起一丝难以描述的异样感觉。

云渺稍微定了定神, 伸手扶着谢止渊的双肩,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让他靠在堆着锦缎的软榻边继续睡。

靠在软榻边的少年依然睡得很沉, 而案几前的女孩牵起裙角起身, 轻手轻脚地绕开香炉和纱幔离开。

关门的时候还不忘锁死门。

并且叮嘱了守在门外的小厮,里面的客人已经醉倒了, 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完成这一切后,云渺放下心来, 往喝了小半的酒坛子里掺了点水, 坐上马车回到云府, 向父亲回禀今日去街上买酒的经历。

-

次日傍晚,漫卷的霞光铺陈在长街上。

八月十六日昏, 皇太子大婚。满长安城的人都在为此庆贺, 南北大街搭起了彩帐棚子, 仪仗出行之时人山人海, 到处是箫鼓笙歌、红烛连天。

云渺跟在母亲的身后, 坐在席间观礼。

整个过程里,她专注地注视着皇太子和太子妃,然而总是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隔着人群投落过来。

云渺转过头, 假装没发现。

她也不知道昨晚把黑莲花灌醉以后他睡了多久。但是他今日似乎差点没赶上皇太子大婚的仪式,衣襟稍稍有些凌乱, 缀在发带上的白玉都戴歪了一枚。

云渺觉得从背后投来的目光绝对是杀气。

皇太子大婚后不久,就是三皇子的婚期了。云渺已经计划好了, 在大婚之前她绝不再见他,然后在大婚当日直接对他下手,当晚就能离开这个异世界了。

观礼和宴席结束以后,已是月上中天之际。

云渺搭乘马车回到府里,在内堂和父亲叙过话以后,又去母亲的房里道晚安。

许是因为今日看见了皇太子大婚,慕夫人对女儿的婚事更加期待起来,急切地想要看见她穿嫁衣的模样,于是挽着云渺的手去西边的厢房,领她去试穿新制的红嫁衣。

厢房里点着几盏烛灯,照亮衣桁上悬挂的婚服。十二幅蜀锦制成的裙摆华贵如织锦玫瑰,细密缝织的金线在烛光下熠熠闪光,如同一泓金红相间的粼粼水面。

在慕夫人期待的目光下,云渺穿上这件明艳的嫁衣,踩着潋滟的烛光,轻轻转了一圈。衣袂如流水般铺开在地板上,仿佛铺开大朵大朵华美的蔷薇花。

慕夫人拍着手轻轻笑起来,直夸自己的女儿漂亮。

看着慕夫人这样的神情,又想到自己就快要离开了,云渺忽而有些舍不得。

尽管把这个小说世界里的人都看作纸片人,但她还是产生了许多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也许以后不会再相见了吧。

这么想着,云渺轻轻地踮起脚,抱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里的母亲。

慕夫人有些惊讶,又想到女儿或许是因为要出嫁而舍不得,于是温柔地笑起来,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轻哄了几句。

离开房间时,云渺仍穿着这件嫁衣。慕夫人担心衣裳不合身,让她穿着走一小段路,倘若哪里尺寸对不上了,还可以在大婚之前改好。

转过曲折的回廊,踩上方木的台阶,云渺牵着裙角回到阁楼上的房间。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如水的月光落满她的肩头,流淌在华美明艳的红嫁衣上,落了她一身星星点点的光。

月光下,涌动着风的窗边,一袭绯衣的少年抬起头来。

挥挥洒洒的月华里,他们无声地对视。风卷着几瓣落花掠过他的身侧,吹到她飞扬的发丝间,如同纷纷落来的细雨。

嘴唇微动一下,窗边的少年似乎本来想说什么,却在看见她穿着嫁衣出现的瞬间忽地止住了,眼神里透出几分轻微的惊讶。

而云渺抱起裙摆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谢止渊又来找她干什么,但是一想到她昨晚把他灌醉了扔在房间里......就知道黑莲花绝对是来报复她的!

身侧掠过一抹深红色的影子,紧接着她就被一个打旋轻轻抱起来。红嫁衣的裙摆像花瓣似的起落,落进了少年的怀里。

“谢止渊,你要干什么?”

云渺被他打横抱进了房间,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警告,“这里可是殷川云府——”

话未说完,面前的少年微微低头,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仍抱着她,走到半开的窗边,似乎打算带着她翻出去。

少年的掌心温热,覆上她的唇瓣,但是动作很轻,没有用太大力气。云渺挣扎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探出脸来,把刚才那句话说完:

“谢止渊,这里是殷川云府,你不可能在这里对我动手——”

“我拐走自己的新娘子,”他歪头看过来,“不可以么?”

云渺还想反驳什么,他忽而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问:“你昨晚不想让我看见什么?”

“上次在曲江宴也是,昨晚在紫云楼也是。”

他自言自语般,“你不是在看皇兄,就是在看皇嫂。”

“为什么一直看他们?”

他低垂了眼睫,捂着她的手指向上划,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睑,“难道皇兄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云渺眨了下眼:难道反派已经开始怀疑男主角有江湖马甲了?

“走吧。”谢止渊看了她一眼,忽然又面无表情,声线冷冽,“这么想看他们的话,就带你去看个够好了。”

“嗒”一声轻响,窗户打开了。

两道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地摇落的花。

-

皇太子御幄设于东宫内殿室内西厢,遍地绫罗绸缎、珠玉翡翠、红烛花影。

夜深了,刻漏滴滴答答地流过,一泼星光洒在汉白玉阶前。几个守夜的宫人立在殿门口,两侧悬挂着大红的喜烛与灯笼,在风里微微地晃动。

捧着白玉盘的侍女推门而入的同时,一阵晚风卷着烛光掠过一旁的花窗,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内殿深处。

“都说了什么也没有。”

烛火的光芒经过之后,云渺挪了一下身体,距离身边的少年远了一些,然后才小声开口。

两个人肩并肩挨着坐在窗边,偷听皇太子的墙角。女孩还穿着那件红嫁衣,长长的裙摆沿着窗台铺过去,铺洒在绯衣少年撑在一侧的手边。

流银般的月光下,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一对逃婚的少年少女。

云渺悄悄抬起头看身边的谢止渊,这个少年居然把偷听这件事做得这么平静,不知道的人看他的神情还以为他在教室里认真听讲。

皇太子方才提着一盏烛灯进去了。刚进去不久时,帷幄里传来哗啦一声响,紧接着就一直没有了动静。

作为看过原著小说这段剧情描写的人,云渺清楚地知道再过一段时间,皇太子就会披上他的江湖马甲出宫。

......她绝对不能让反派在这时候发现男主角的马甲。

可是身边的少年撑着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坐着,看起来一点也不困的样子,似是下定决心要拉着她在这里偷听一晚上。

“谢止渊。”云渺尝试着喊他。

还打了个哈欠,试图把瞌睡虫传染给他,“我困了。”

仰起脸,语气困倦,“我们回去好不好?”

可是不管做什么,他都不理她。

云渺弄不明白这家伙在闹什么脾气,也许是为了惩罚她昨晚把他关在房间里一整夜?

还没能想清楚这些,帷幄里突然传来了动静。

很响的“哗啦”一声,紧接着是床架吱呀乱颤的声音。

几个宫人经过时悄声赞叹了句:“太子殿下好厉害的功夫!”

云渺感觉自己脸上发烧。

这时,身边的少年忽而转过脸,有些迷茫地看她。

“你说,”

他微微歪着头,问她,“他们在床上干什么?”

下一刻,他愣了下,面前的女孩忽地伸手把他的眼睛捂住了。

“不管他们在床上干什么,”

她凑近他的耳边说,声音有点像咬牙切齿,“反正我们都不会干。”

接着,她又用恶狠狠的语气说:“谢止渊,你再不送我回去,我就要跟你退婚了。”

出乎意料的,身边的少年居然听了她的话,轻轻把她抱起来,翻身下了窗。

红色的裙摆从窗台上垂落下去,在半空中盈盈地一晃,随着晚风消失在了拐角处。

再回到云府的时候已是深夜,灿烂的星辉倾泻在琉璃瓦之间。

绯衣玉带的少年抱着穿红嫁衣的女孩翻过高墙,在最高的树梢上稍作停留,又随着风落在缀满花的枝头,把她送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谢止渊再也没说过话,从窗边把云渺轻轻放下以后就离开了。

而换下嫁衣裹进被子里的云渺,气得愤愤攥了下拳,许久都睡不着觉。

-

那个遍地金红的秋天,三皇子的婚期如约而至。

季秋时节,桂子飘香,花浓似酒,枫叶如织簇如锦,十里落红绵延似火,与天边西坠的金乌交相辉映,连成一幅灿烂的金红画卷。

在这样灿烂的时节,云渺嫁给了谢止渊。

按制,皇子在大婚后会封号立府。大约是因为不受宠,三皇子没有获得封号,不过还是拥有了自己的府邸,不用再随母妃住在宫城之中。

宅邸坐落在子城南边,临着一池秋水,植满桃李花树,春天花开,秋天叶落,纷纷然如同一场雪。

而结庐成婚的地点就在一棵桃花树下,树上挂满霞红的纱幔与锦缎,犹如在秋日里开了一树浓烈如火的花。

那一日浮光明烛,红妆十里,一袭华贵婚服的少年骑一匹马、提一盏灯,经过无数摇曳的灯火与红烛,停在穿红嫁衣的女孩面前,翻身下马,在遍地霞光里朝她深深一揖,然后骑马带她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花路。

于是万千人都见证了他们的婚约。

亲迎礼有催妆、障车、却扇等等,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待到繁复而漫长的仪式结束,就到了在青庐内行合卺之礼的时候。

这一礼节原本是将一个匏瓜剖成两个瓢,新郎新娘各拿一个瓢交杯饮酒,不过公卿之家都会用一对金器或者玉器来替代切开的匏瓜。

三皇子的婚礼上,合卺杯以白玉制成,各自雕刻着一对翩飞的凤凰,杯盏间连着长长的红线,从新娘那一头一直连到新郎这一边,象征着新婚夫妻之间的红线结缘。

而云渺悄悄在谢止渊喝的合卺酒里下了毒。

在制作毒药的过程中,她反复问过自己的师父,确定这种毒绝对不会令人产生痛苦,只会令人在无知无觉的大梦之中静静死去。

虽然坚信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纸片人,也确定对面的少年夫君是个注定会惨死的反派,可是她还是有几分心软,不希望他死得太痛苦。

在这场大婚之前,她还很认真地和自己在这里认识的人一一道了别,依依不舍的样子让洛黎满头问号,以为好友是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差点计划在三皇子的婚礼上抢亲。

“具牢馔——”一名司赞在西面跪奏。

另一位司赞即刻高声应道:“喏——”

云渺抬起头,看见对面的少年漫不经心将毒酒一饮而尽,微微歪着头,安静地看她。

缠绕在他指间的那根红线,漫漫长长地延伸过来,来到她的手上,仿佛结了一个生生世世的缘。

仿佛只要她想他了,轻轻扯一扯,他就会来到她身边。

云渺低着头,把手里的酒慢慢地喝掉了。

司赞北面而拜:“礼毕——兴——”

合卺礼结束之后,就是新婚夫妻独处的时刻了。

桃花树下,灯火摇曳,青布幔无声地合拢,留下两道对坐的身影。

灼灼灯火流淌在织锦的地面上,两侧的翠绿玉制烛台上点着朱红蜡烛,喜烛上的火浣花心“噗呲”一响,打出一个灿烂的火星。

云渺轻轻抿了下唇,望向对面的少年。

......只差最后一件事了。

她涂着朱砂的唇瓣上抹了另一半毒药,只需要很轻的一个亲吻,就可以引发下在酒里的毒药发作。

轻轻攥了下手指,女孩在烛光里探身过去,绯红的裙摆漫过满地琳琅珠玉,迎向坐在对面的少年。

忽然之间,她闭上眼,仰起脸,碰到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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