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能不能行了?”项黎看着阮景连带着换 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压制不住,不耐烦道:“你撒尿还要找个风水宝地?”
他扶着阮景站定,不容拒绝,“就这了,你爱上不上。”
谁料阮景踉跄了几步,倒在项黎身上,项黎嫌弃地偏过头,耳边闯入阮景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人在盯着我们。”
一道尖锐的鸟唳刺破长空,配合阮景的话着实把他吓了一跳,项黎寒毛都立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四周看。
“别动。”阮景动了下脑袋,制止住项黎的动作,落在远处人眼里,像是醉倒了。
项黎冷汗都下来了,“还有其他人来这解手?那盯着我们看做什么?不会是变态吧。”
阮景:“……”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惊叹于项黎的脑回路。
从他细微的观察中,那藏匿在草丛的人数至少有五个,不清楚目的,但绝对来者不善。
阮景趴在项黎肩膀上,余光侧目那灯火通明的的建筑场地,思索半秒,拉着项黎调了个方向。
不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下,能感觉到那帮人警惕起来,阮景见状
提高音量,高调宣布,“选好了,就这吧。”
他和项黎对了下视线,后者了然,配合道:“赶紧!”
阮景低下头,磨磨蹭蹭地开始拉裤链,。
他俩的动作被‘匪徒’尽数收入眼中,老大哥龇牙咧嘴的抖了抖腿,那钻心的酸麻感登时侵占大脑,“操,他们好了没有,没完了是吧。”
黄毛兢兢业业地盯着两人动向,闻言立刻安抚:“快了快了!老大我见他拉裤链了。”
就是现在——
项黎感受到感受,浑身紧绷。
“跑!”
伴着阮景一声令下,两人铆足了劲儿犹如百米冲刺般往人多的地方跑,哪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操!大哥他们要跑!”
黄毛带着一众兄弟噌得从草丛里跳出来,狂追不止!
然而项黎他们距离建筑地实在太远,这帮训练有素的匪徒很快就追了上来,乌泱泱一大群人上来就给他们擒拿,项黎轮圆胳膊反身给了那人一击,那人闷哼一声,抓着他死不松手。
正当他再度蓄力打算给这人点颜色看看时,一个冷硬的东西悄然抵到他的太阳穴。
“……”
死寂般的沉默。
绑匪威胁,“老实点别动!”
项黎缓缓举起双手,他不动声色朝着另一边看去,绝望地发现阮景也被制服了,状况比这边更惨烈。
这伙绑匪似乎对他们的战力非常清楚,分工明确,五个大汉围住阮景,被踹到三个,剩下两个趁其不备直接将其反身拷住。
阮景被死死摁着,使劲仰头往项黎这边看。
嘴被捂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连试探其目的的可能都没有。
绑匪头子的声音从蒙面黑布里传来,粗粝沙哑,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你们哪个是项黎?”
项黎心一颤,这帮人奔着他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另一边的阮景就剧烈动作。
绑匪相视一眼,刀抵着阮景的脖子,随即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带。
绑匪:“你是项黎。”
阮景吐了口气,“你们知道我是谁?想要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这高高在上的口吻仿佛他正坐在高堂,对这些坏人进行正义审判。
“……”
老大哥一愣,随即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你他妈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了吗?还给你爷爷装上了!”
项黎瞳孔一震,往前扑又被绑匪揪着衣领拽了回来。
老大哥展现完威严,不经意往后使了个眼色,蹲在石墩后的小弟立刻会意,拿起笔唰唰唰的在纸上写些什么。
威胁还不够。
“有人买你的命。”老大哥拿着刀在阮景比划,“想好遗言了吗?”
阮景心咚咚撞着胸膛,他放轻呼吸,尽量不挨到那锋利的刀片。
看来对方是奔着财来的。
那好办多了。
“他给多少钱?我双倍买回来。”
绑匪:“……”
老大哥刚酝酿好的阴冷情绪嘎得一下哽在脖子上,这他妈怎么接?
大脑边飞速运转思考措辞,边给了他两脚拖延时间。
阮景吃痛的微微屈着腰,项黎红了眼,疯狂挣扎,绑匪险些降不住他。
“老实点!”绑匪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凶狠地威胁,“我们今天只买项黎的命,不想伤及无辜。”
项黎恨恨瞪着他。
“哎呦,我看你也挺不服气是吧,那好,通通给我带走!”
原本毫无动静的阮景,闻言艰难抬头,“你们放了他,他是个哑巴,不会威胁到你们。”
老大哥笑了,“好小子,你还挺伟大,他是哑巴又不是傻子,回头报警抓我们怎么办?”
他摆了摆手,小弟们蜂拥而上,连拖带拽地将二人带上车。
昏黄车灯映着灰土,从黏硬的地面划过朝着昏暗天际径直驶去。
半晌,一个人头从草丛里探出来,王润发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匪车消失的方向,随即控制不住地狂笑。
天道好轮回!
让你对我赶紧杀绝,这下终于遭报应了。
王润发吸了一大口气,只觉得周身通畅,分外痛快。
不行,他要亲眼瞧着这俩人命丧黄泉才能彻底放心。
……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摇晃终于停止,猛然一记刹车,项黎感觉自己差点像离弦的箭般飞出去。
他用力拉扯着手腕上的绳索,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很快后备箱的门被打开,项黎感受到有束光打在脸上。
天亮了?
他们要被带到哪里去?
这群绑匪真的要杀人灭口吗?
过了这么久,那些工友有没有发现不对劲,会有警方找到他们吗?
种种不安在心里徘徊,项黎的心率飙升,他浑身紧绷,手指胡乱在身后摸索,试图抓到可以自保的利器。
可他显然要失望了,这些人做了万全的准备,丝毫没给他们反抗的余地,后车厢空荡荡,他被压制着带走。
很快,他踩上一片软绵绵的稻草,听见生锈的门板吱呀响了两下,嘈杂的声响渐渐远去,绑匪走远了。
项黎手心发冷,他敲了敲地板,想确定阮景的位置 ,他不知道阮景还在不在这里,发着抖用力划拉周围稻草,制造声响。
指尖被割了好几道口子,项黎不死心地又敲了敲地板,终于感受到手背上出现一丝不属于他的温度。
阮景刚醒过来,伸直胳膊指尖勉强点到项黎的手背上。
“别怕,我在。”
他的安慰声是如此虚弱,项黎一听见眼皮就止不住的泛酸。
项黎有太多的疑问,他想问阮景为什么要顶替自己去死,以对方的脾性,不应该赶紧和自己撇清关系逃离吗?
难道他身上还有什么比命更可贵,更值得图谋的东西吗?
项黎脑子乱的像一团麻,但他此刻只知道。
他把阮景连累了。
“……”
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鼻音,项黎吸了吸鼻子。
阮景一怔,他摸着黑点了点项黎的手背,“项黎,过来点。”
项黎半爬下身,尽量往阮景那边靠近,紧接着他嘴上的胶布被对方撕了下来,项黎眨了下眼,泪珠被阮景用指腹抹去。
“哭什么。”阮景笑他,“这不还好好的吗?”
项黎看着他,语气控制不住地有些冲,“你叫项黎?你想替我死吗?”
“当然不是。”阮景否认,“我只是想着万一能借项家的名头脱身呢。”
“他们就是冲我来的,你还想脱身?”项黎才不信阮景的鬼话,他嗓音嘶哑,语气急促,“你现在告诉他们真相!我才不想欠你的。”
“我不。”阮景说:“我就要你欠我,就算我死了你也得记着我。”
“阮景!”项黎咬牙切齿,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恐惧无助的情绪蔓延大脑,外面那群坏人奔着夺命来的,他好害怕下一秒就会有人把阮景从他眼前眼睁睁拖走。
“你想的美。”项黎压低嗓音,“我不会记得你,永远不会!”
“那怎么办呐。”阮景喟叹,语气担忧,“要是你都不管我,还有谁能给我收尸?”
“……”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倦懒,却不停歇的说话,实在反常,项黎察觉到不对劲,明明两人都被关在一起,可听阮景的意思,好像笃定自己不会有事一样。
项黎的眼睛逐渐适应黑暗,能让他看到阮景模糊的轮廓,彼时他才发现阮景上半身往前爬,姿势很诡异……就好像腿不能动弹一样。
气管像被掐住,项黎慢慢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艰难出声,“你的腿,怎么了?”
“……”
阮景的沉默让他心慌。
项黎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说话!”
眼见项黎的情绪激动,阮景怕把外边人引起来,于是只能坦白,“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醒过来就发现不能动了。”
项黎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阮景如果腿不能动,要如何能跑掉?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阮景此时又动了,他似乎累极了,没动一下都很耗力气,只见他在怀里摸摸索索,掏出一个很小的圆盘塞进项黎手里,“我在车上偷听到那绑匪并不打算亲自动手,他们想把我们丢到荒郊野岭喂野兽。”他喘了口气,嘱咐项黎:“你拿着,往东跑,千万看准方向。”
项黎死死握着指南针,是他留在阮景家里的一只,没想到被对方带在身上。
“那你怎么办?”
项黎垂下眼,“你要留在这等死吗?”
“我没有家人,只有一群视我如豺狼想吞没我财产的竞争对手,我死了,应该不少人偷着乐。”阮景自嘲道,“但是你不一样,有那么多人爱你,项总为了你的未来更是精心布局,你死了,滨城怕是要翻天了。”
阮景似乎又想起什么,随口问:“你会为我难过吗?”
“不会!”项黎尽力用自己最无情最冷酷的声音刻薄道:“我才不会为一个骗子难过。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会给你找个丑如夜叉的妞给你配冥婚。”
“……”
阮景无奈,“不许哭了,我的衣服都要被眼泪淹了。”
“你放屁,谁哭了?”
阮景轻叹一声,将项黎揽了过来,轻声呢喃:“对不起,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收回那些话,怪只怪我看清自己太晚,做了太多错事。”
他没指望得到项黎的回复,只想在最后关头一昧倾诉。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项黎说:“我也骗你了,我们算扯平。”
项黎不肯放弃,他吸了吸鼻子:“我们能跑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大不了等他们走了,我背你跑。”
怎么可能呢?
阮景想,他们身处荒郊野岭,一个人能不能跑出去都成问题,他又怎么敢成为项黎的累赘?
阮景闭了闭眼,语气轻松,“你怎么不问我那个问题了?”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但项黎鬼使神差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是腩風刚来滨城,阮景为报复他故意设计的绑架,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倒栽进够了,最后还是被他趁火打劫了一把才成功脱险。
想起那段鸡飞狗跳的往事,项黎嘴角浮现些许笑意,又哭又笑,十分别扭。
半晌,项黎缓慢又郑重地开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阮景回答。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