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很糟。
项黎回到房间后连饭都不想吃,拿上手机离开酒店,打算去外面吹吹风。
临近傍晚,车流密集,项黎绕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路上的风很冷,出来的急没带围巾,没过多久衣服里便灌满冷风,项黎被吹得头疼,于是随便找了家商场进去吹暖风腩風。
进门有一股混杂的香味,不知是从哪个香氛店里飘出来的,腻的人头昏,项黎朝着另一个方向踱步,很快便置身于淳厚的奶香味中,他在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个冰淇淋球。
不吃。
只是给他可以名正言顺坐进店内寻个由头。
这会儿店里很热闹,项黎坐下没一会儿周围的桌子就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出来逛街的小姑娘或者情侣,嬉笑打闹作一团,兴高采烈地分享甜品。
项黎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孤身一人,连个可以安稳长待的地方都没有。
他没想到老项居然真的舍得对他这么狠心,先前在国外起码还能互通电话,按时打钱表示亲情,现在回了国居然把自己赶出家门,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冰激凌球的表面一层已经融化,淡淡白桃香浮上来,项黎轻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像极了一个内心彷徨的流浪汉。
他只顾黯然神伤,无暇顾忌有几道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
旁桌那群小姑娘不知何时开始将话题转移到项黎身上。
“看那边,那哥长得真帅。”
“有没有可能是哪个不出名的爱豆!?”有个女生悄悄捂住嘴,兴奋地猜测。
“怎么可能?”同伴立即否定,“长成这样怎么会不火?”
“……也是。”
女生实在没忍住,偷偷拿出手机伪装照镜子拍了一张项黎的侧脸。
“我就想谈这种忧郁帅哥。”女生忍不住拍了同伴一巴掌,道:“你给我找一个。”
同伴:“……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女生将图片放大一些,眼前一亮:“你看他手上的表!”
“这牌子……”同伴立刻上网搜索,“我靠,四十六万!”
两人面面相觑,朝着项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又马上敬之又敬地收回来。
有钱人的世界她们不懂。
……
两桌的距离不过三米,两个女生的话几乎全被项黎收进耳中,他怔愣地低下头,看向静静缠在手腕上的表,表针稳稳地移动,表带的钻石在商场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
“先生,您这款表确实是真品,不过由于价格有些昂贵,比较难出手。”柜员面露难色,看着项黎欲言又止。
项黎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他半靠在展示柜上,低声问:“能给多少钱?”
柜员犹豫着报出一串数字,“十万。”
项黎气笑了,他弯曲指节,轻轻敲了敲台面,“真当我不懂行。”
柜员满脸抱歉:“不好意思先生,现在二手市场行情确实不好。”
“行,那我看看别家。”项黎抄起手表,作势要走。
“哎,等等!”柜员急了,连忙叫住项黎,“那先生您的预期价格多少是多少呢?”
项黎:“一口价,二十万。”
“行!”柜员一口答应,扬起微笑,“我给您办手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似乎是生怕项黎反悔一般。
项黎拿过票据,转身离开。
“欢迎下次光临。”
柜员藏不住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项黎知道自己亏了,要不是自己现在实在缺钱,他也不会让对方占到这个便宜。
口袋充盈的滋味叫人满足,项黎感觉自己走路的步伐都更加稳重自信。
他拿着支票径直到银行换钱,随即来势汹汹地闯入那家黑心酒店。
“退房。”
前台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正播放电视剧的手机藏到桌下,重新扬起标准式营业微笑,“您的姓名和身份证。”
项黎:“xxxxxxxx。”
“好的,退房办理成功,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前台微笑着看向他。
项黎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走的打算。
前台:“?”
项黎挑起眉,“钱呢?”
前台:“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呢先生。”
项黎:“我记得你们当初说包月有优惠,所以在你们这续了两个月的房费,现在我提前退房,没有追究你们的失职,至少要把多余的房费退给我吧。”
前台面上波澜不惊,仿佛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她淡定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协议,纤细的指尖定在纸面最下方一处难以用肉眼察觉的小字上——无论何种原因提前退房,房费概不退换。
赤裸裸的霸王条约。
前台抱歉道:“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项黎:“……”
不好意思的事能不能少做。
其实这点房费现在对他也算不了什么,项黎也不是个喜欢计较的人,只是种种烦心事积压在心里,让他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加爆炸,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也不急着走了,慢悠悠地拽了把凳子坐在直接坐到柜台里面,好似承接了前台的工作,今天他还非要和这个黑店好好掰扯掰扯。
前台浑身紧绷,她感觉到这位先生坐在自己身旁,却又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得欲哭无泪地悄悄给经理发消息,让他赶紧过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有不少提前预约的房客此刻都来办理入住,前台小姐尽量装作没事的样子微笑开始她的营业话术,“请拿一下您的身份证,我来为您办理住宿。”
来的客人是一位出差的女士,她频频朝着项黎的方向看去,似乎被对方灿烂的笑容晃了眼。
“女士,您的身份证?”
“哦哦,给你。”
前台边敲键盘边确认道:“钱女士对吧?”
钱女士:“没错。”
“咱们酒店这段时间送福利,满三天送一天,满五天送两天,订房半月以上还可以享受大额折扣哦~”
钱女士:“这么划算,那我……”
她有点心动,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项黎便将一张单子推送到她面前,钱女士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这位帅哥的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上面写着“无论何种原因提前退房,房费概不退换”。
钱女士:“……还是算了,就先订今天的吧。”
她拖着行李便要往电梯间处走,项黎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善意提醒道:“对了美女,我看您的鞋子有些湿,可以用房间自带的吹风机吹吹,我们平时都是这么干的。”
钱女士:“……”
接下来酒店又进来几位客人,项黎如法炮制打断前台那套骗人的营业话术,凭一己之力降低其销售额。
前台的笑容逐渐凝固,终于忍无可忍道:“先生,您影响到我们的生意了。”
“哦。”项黎抱歉地摇摇头,仰头对着上方的摄像头无所谓道:“那又怎样?”
前台:“……”
经理的消息如救命稻草一样发过来,显然对方已经透过监控将这里的状况全部收入眼中。
经理:退给他吧。
前台如释重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很快项黎便收到了退款到账信息。
他意犹未尽,从前台身旁坐起来,祝福道:“生意兴隆啊。”
分明祝福的话却被他说出一股子诅咒的味,前台欲哭无泪。
好巧不巧,酒店门被推开,又进来一位客人。
前台生怕项黎再嘴快说出些什么,连忙抢先上前接待,“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青年,穿着干净利落,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目测是出来游玩的。
李文轩面露疲惫,摇摇头,他自顾自地往里走,瘦削的肩膀蹭到什么,他停住脚步,扭头小声说了句‘抱歉’。
那人没回话,也不动。
李文轩奇怪地抬起头,只一眼,他瞳孔紧缩,浑身僵硬如石塑,结结巴巴地说:“项,项爷。”
项黎高他一个头,看向他的目光也是自上而下,充满审视。
“你来滨城做什么?”他问。
“怎么,你的金主不舍得给你钱,就让你来住这种地方?”
李文轩低下头:“我……”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只感觉上方带着一声微不可查的蔑视的冷哼。
——项黎没理他,毫不留情地大步走出门。
好歹也是谈过一段时间,再见面居然连一句问候都做不到。
李文轩呆呆地站在店门口,望着项黎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和项黎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从不吝啬给自己花钱,各种手表珠宝没断过,可自从……
项黎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骗。
李文轩拖着箱子走到前台,神情恍惚,现在对方知道自己也在滨城,往后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他越想越不安,紧紧握着手里的房卡,他得加快动作了。
电梯门打开,里面传来一股潮湿的难闻气味。
不对,他突然反应过来。
项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