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朝外瞥了一眼,“你上来时有没有瞧见什么人?”
袁曜明纳闷:“瞧见好几个,你说的是谁?”
“没什么。”阮景已经换好衣服,他低头整理领口,随意道:“你家里的事解决了?”
最近都没听见袁曜明什么消息,只闻袁家前几天吵了个天翻地覆闹得很不愉快,没人知道原因,阮景心里门清。
家丑不可外扬,袁曜明不欲多言,模棱两可跳过了这个话题。
阮景住的套房不大,只有两个卧室,其中一个还被他临时改作书房,正好作为两人的临时谈话厅。
袁曜明紧随其后走进书房,他随意打量里面的布局,桌面上有很多文件,被有强迫症的阮景码的整整齐齐,简单的甚至有点寒酸。
阮景:“随意坐。”
袁曜明一言难尽,他拉开‘书房’内唯二的两把椅子,坐下的那瞬间感觉像是坐在石头上,硌得人心慌,他忍不住说,“你还是抓紧找个住处,这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阮景并不是个物欲高的人,书房的椅子还是他找工作人员要来的塑料折叠椅,对于他这种拿命换钱的工作狂,舒适度向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秉持着能用就行的准则,阮景就这么凑凑活活地过到现在。
袁曜明看不下去,他掏出手机,三两下翻出几张图片展示给阮景,“这是滨城南边新开发的地皮,人口密度适中,环境也好,我觉得挺适合建工作室,你看看。”
阮景接过手机放大查看,袁曜明又补充道,“市中心倒也有块不错的,就是地方太小,周围又挨着商场步行街, 太吵闹。”
阮景将手机还给他,“那儿我考察过,早晚高峰堵得蚂蚁都得排队,不考虑——南边这块地开始议价了?”
“没呢,你做好心理准备,这块肥肉可有不少人盯着,你要是真想要最好早点下手。”
阮景点点头,“谢了。”
袁曜明摆摆手,“小事儿。”阮景的工作室要是在滨城顺利建成,届时两人强强联手,说不定能与项氏集团比肩。
袁曜明从来不会怀疑,从小和他玩到大的兄弟一定会坚定地选择他这一阵营。
袁曜明心思千转百回,“后天我爸过生日,你也来吧,随个份子。”
阮景微笑,“这段时间有点忙,替我向叔叔问个好。”
“……项伟业也会去。”
阮景微不可查地眨了下眼,袁曜明换了个坐姿,抬眼看了一下阮景,意有所指,“拉投资的好机会,我想你一定不会放过。”
袁曜明哼笑一声,拍了拍阮景的肩膀,“走了,改天见。”
他转身离开,阮景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项黎感到很挫败。
他发现自己在大学所学的金融知识对于项目书的事实没有半点用处,完事开头难,娱乐城的选址成为他创业路上的一座大山。
他甚至有点怀念刘助在的日子,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享受到,这样的日子近在咫尺,又仿佛像是一场梦。
事实上项黎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睡觉,劣质潮湿的弹簧床让他腰酸背痛,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十分膈应,窗外的汽车笛声像是永远不会停,短短两个晚上,项黎盯着黑眼圈,活像被吸干了精气。
他拗着一口气,不肯联系刘聿恒,不过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项黎屈腿斜靠在床上,依着闪烁的暖光,打开招聘平台,待输入完用人需要,他才发现发送招聘信息居然需要资产验证。
项黎被难倒了。
什么垃圾软件,没钱难倒就不能招工了?
项黎气咻咻地关掉手机,他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中是迷茫。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
怎么办,难不成就此认栽,灰溜溜地回去让刘聿恒看笑话?
项黎丢不起这个人。
好在项伟业只是想历练他,并没有人气流浪的意思。
次日早上九点,刘聿恒准时摁响项黎的房门,项黎整晚失眠,刚好不容易睡着就被吵醒,他粗鲁地拽开房门和穿着得体的刘聿恒面面相觑,满脸不悦。
刘聿恒依然维持着那完美似机器人的微笑,“少爷,早上好。”
项黎轻飘飘地向下扫了一眼,眸子闪过一丝失望,“空手来的?”
刘聿恒:“……”
不然呢,这个点您老是要吃早餐吗?
项黎一手扶着门框,丝毫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不善,“什么事?”
刘聿恒:“项总派我来跟进此次项目,启动资金已经全部交由我保管。
项黎:“谁稀罕。”他哼道:“难道没你这项目就做不成了?”
刘聿恒温和道:“当然不是,再厉害的将军要打胜仗也需要副将辅助,您无与伦比的智慧当然也需要得力的助理才好发展。 ”
马屁拍得不错,项黎面色稍缓,不过毕竟他和刘聿恒相处了这么多年,两人对彼此的脾性都十分了解。
能让刘聿恒这么低声下气地讨好自己……
“我爸给你什么好处了?”项黎冷笑着问。
刘聿恒面不改色:“项目做成之后,项总许诺给我百分之三的股份。”
项黎:“我就知道。”
尽管刘助已然率先低头,但项黎还在气头上,并不打算给刘聿恒好脸色,这样会显得他很没出息,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这个娱乐城项目是项伟业单独派给他,并未经过项氏集团各大董事会,属于个人创业,圈内无一人知道此事由项伟业经手,自然也不会为其打通关系。
这对于本就不善经营的项黎来说简直是致命打击,没有老爹的人脉,他这个项目想顺利进行下去难上加难。
项黎虽不喜欢做事,但也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性子,他简单梳洗一番,便轻装离开酒店。
第一站自然是考察地形,项黎直接打车到南边那片地,由于地点接近郊区,只是车费就花了一百块钱,手机余额只减不增,项黎感到十分肉疼。
深秋的太阳很明媚,秋高气爽,无眠的倦意一扫而空,项黎眯眼往远处望,虽是郊区,人却不少,狭小的十字路口密密麻麻挤满商贩,各种叫卖声络绎不绝……
很是热闹。
项黎停下脚步,站在这嘈杂漩涡中,眉头渐渐拧紧。
不对劲。
他偏头看向刘聿恒,“拆迁指令还没下来?”
刘聿恒眼神略过他,遥遥定在远处连绵的房屋上,老化泛黄的墙皮上印着鲜红的‘拆’,“早就申请下来了,只不过一直没能谈妥,这的居民不愿意搬走。”
项黎:“是对拆迁款不满意?”
瞧着架势,不愿意搬走的居民不在少数。
刘聿恒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人对此很抵抗,他们很团结,只要见到规划局的人过来便立马围作一团驱赶。”
项黎:“这么野蛮?难不成他们之间有私仇。”
这片居民区聚集的人口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闹起来,必定满城风雨,项黎可不想自己的项目胎死腹中 。
若是这些居民执意不肯搬走,他还建个毛的娱乐城。
临近中午,集市上还很热闹,一张方方正正的小桌上挤满人,欢声笑语随着飘香的豆浆钻进项黎鼻子里,他望着这副场景,恍若隔世。
“小帅哥,要不要来碗豆腐脑,刚出锅的。”早餐店的老板热情地吆喝,项黎似是被老板的热情感染,又或是被刘助的劝阻激恼,总之他走了进去。
前脚刚踏进店中,迎面便是一通热腾腾的雾气,驱散门外严寒,店内生意很火热,不大的店面挤满了人,项黎扫视一圈,没有空闲桌子。
刘聿恒紧随其后,适时提醒:“现在人这么多,不如再等一会儿,咱们直接吃午饭。”
项黎充耳不闻,他双手插兜,视线犹如君王莅临般从左往右缓缓巡视,最终定格在右前方——一个男人霸占着可容纳整整四人的大桌子。
按照他平时的行事准则,他应该委派刘聿恒拿上一叠钞票狠狠甩在那人面前令其走开。
不过今非昔比,想想空瘪的钱包,再看看冷漠的刘助,项黎只能委曲求全,拼个桌。
他绕过忙碌的服务员,侧身穿过狭小的过道来到那张桌子旁边,那男子穿着一身工装,一双骨感有力的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夹面前的油条,十分专注。
项黎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还是刘聿恒率先上去打招呼,“先生您好,方便拼个桌吗?”
男子关灭屏幕,头也不抬,“可——”
他话音未落,项黎便直愣愣地坐下来,“谢了。”
男子的嗓音突然沉了几分,像是猛然老了十岁,话语更是紧急调转了十八个弯,“可能不行,这里有人了。”
项黎:“没关系,我们吃得快,待会等他来了我们再让。”
男子没再说话,将头埋得更低。
项黎觉得这人会很奇怪,不管他懒得在意,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眼珠转着转着不知何时又转到对面,男子吃东西的动作加快许多,难掩斯文,项黎托着下巴,盯着他看。
他的指尖本来无节律的叩击桌面,目光毫不掩饰地审视着对方,渐渐的,敲打的动作越来越慢 ,项黎眯起眼睛。
这男的,怎么瞧着怎么眼熟?
似乎是感受到项黎锐利的目光,男子沉默地放下筷子,伸手将领口合拢得更紧,起身作势要离开。
“你手机掉了。”项黎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阮景下意识一回头,却见桌上空空如意,项黎抬眸,眼底是揶揄的笑意。
“…………”
“阮教练,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