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照,潮湿的空气浸着土腥味,是一片无人经往的密处。
……
阮景停住脚步,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有事?”
王润发骂了一声,“真他妈能装,知不知道我是谁,惹到我你算是死到临头了。”
阮景还真不知道他是谁。
沈本递交上来的滨城名单大多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并未从中见到如此这般类似驴的面相。
“……”
阮景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王润发气急败坏,嘴里喷洒着酒气,“你!”
这股子犹如从肠胃里反应出来的恶臭叫人忍不住反胃。
阮景极力克制本性,这才没有当面做出捏鼻这种没礼貌的行径,不过耐心也止步于此了。
他连嘴都不想张,转身就走。
王润发见状连忙上前挡住他,“我还没说完,你这人还懂不懂规矩。”
“你好像喝醉了,应该让你的朋友带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攀山。”阮景贴心提醒。
他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希望这几人能识趣点赶紧离开,他现在心烦的很,再扯一会儿说不准会做出出格的事。
不过要让他失望了,这几个人显然没脑子,闻言只是觉得阮景怕了,更加得意起来。
“把你手机交出来!”王润发喊道。
“做什么?”阮景问。
“把她删了。”王润发气咻咻道。
阮景吸了口气,懒得和他纠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屏幕最上方项黎的头像闪着红点,聊天框是一个问号。
阮景面色顿时紧绷,一副懊恼的神色,手机界面是他发出的不知名字符,兴许是方才误触到的。
……
服了。
阮景拧紧眉,嗓音多了几分不耐,“叫什么名字?”
“黄月。”王润发恍惚,觉得这未免有些太顺利了些,眼瞧着阮景要动作,他灵光一闪连忙叫住,“删之前先把联系方式转给我。”
这话成功引起了阮景的注意,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王润发一眼。
咔嚓——
闪光灯爆闪开了,王润发猝不及防赶忙挡住眼。
阮景将这张曝光率高的依稀能辨得人形的照片发给了这位黄月姑娘。
附言两字。
——避雷
随后,他手腕翻转,将屏幕对向王润发。
“你他妈的找抽是不是!”当意识到阮景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王润发盯着那张被打在女神聊天框的打光像鬼的照片,目眦欲裂。
他恶狠狠地指着阮景,威胁说,“和我对着敢,信不信老子让你死在山上。”
阮景:“不信。”
“那你就好好给我等着,等上山,看我不整死你。”王润发落下狠话,便走了。
走的干脆,超乎想象。
阮景看着那几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才准备离开,刚抬起脚,余光就瞄见某个暴露而不自知的人影。
“喜欢偷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阮景嘲讽道。
“想多了。”项黎缓缓从围墙旁走出来,“我只是来看你笑话。”
阮景:“看够了?”
“还行。”项黎啧啧道,转而问:“你真不害怕?那家伙可是个硬茬,欺软怕硬有一套,他既然这么说,明天肯定会找你麻烦。”
“光天化日,这么多人看着,他能做什么?”
项黎笑了,“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埋雪山上也说不定。”
“……”
这笑声听着不怀好意,比起王润发 ,阮景觉得项黎会做此事的可能性更大。
阮景觉得有必要提前准备下应急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项黎突然开口,打断了阮景的思绪。
阮景:“误触。”
项黎学他说话,“鬼信。”
要不是这条消息,他还以为阮景早把他删了,两人接触的次数不算少,明明之前闹得不欢而散,却还保留着联系方式,什么含义不必多说。
说不定只是表面坚强,内心指不定多想求他原谅。
项黎自认为是个大度的人,如果阮景真有认错的心思,他可以宽宏大量给他一次机会,顺便将那个找事的小子给一并解决。
想到此处,项黎扬顶起来,提议,“你求求我,没准我心情一好就帮你把这个麻烦解决了。”
但显然阮景并没看懂他的暗示。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帮我?”
项黎:“嗯呐。”
阮景往前一步,靠近到项黎面前,从侧边看,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风吹枯枝,沙沙作响。
冷风吹着发丝拂过脸颊,项黎感觉很痒,没管。
原因无他,阮景的眼神冷的像是要吃人。
但凑近来看,项黎才发现,这张脸真的完美到没有瑕疵,不禁感慨自己的目光。
没吃到之前就放弃,他不甘心,既然对方软硬不吃,项黎也不打算多费感情,骗也要把他骗上床。
“你打算怎么帮。”
项黎没多想,“这有什么难的,一句话的事。”
闻言,阮景忍不住嗤笑一声。
一句话的事?
是打算和盛亦旋说吗?
用不着。
他还没无能到这种程度。
阮景语气森冷,“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项黎:“?”
“那边关系还没断就一次两次来招惹我,还是在这山庄里头,你是打算和我偷情吗?”
项黎被他的话整懵了,一时愣在原地。
很快阮景的下一句话便迎头甩过来。
“我没那个癖好,你好自为之。”
见阮景作势要走,项黎大跨两步叫住他,“等等你给我说清楚!我偷什么情了?”
阮景:“你心里不清楚?非要我说出来才畅快?”
血色从脖颈爬到脸上,是气的。
项黎拳头硬了,“你他妈不把话说清楚就别走!”
……
远处的草丛簌簌动了几下,声音微小可忽略不计,处于焦灼气氛中的两人自然也没有听到。
项原神情凝滞,掐了烟,抬手扶了下眼镜,使得视线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项黎以及那位对盛亦旋图谋不轨的男人。
两个心头大患……在打架?
随后他将迈出去的那只脚缓缓收回来,探出半个脑袋,聚精会神。
……
“你不是有……”阮景顿了一下,斟酌出口:“女朋友了吗?”
“真是稀罕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项黎简直气笑了。
阮景索性开门见山,“你和盛亦旋是什么关系?”
“姐弟关系啊。”项黎下意识道。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劲,阮景又不知道自己和盛亦旋的交情,估计还以为自己是个入不敷出的打工仔,阶级不对等,怎么会相信。
果不其然,他抬眼就见阮景一副‘随你怎么编’的表情。
项黎思索片刻,给出个新说法,“小时候碰巧凑到一块玩,算是认了个干姐姐。”
呵。
阮景冷哼一声,“还是青梅竹马呢。”
“……”
空气忽然沉默。
项黎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欲言又止,彼时余光突然瞥过某个物件,登时一愣。
项黎猛然伸出手,从阮景的外套口袋中抓出一个盒子。
阮景猝不及防被他得了逞,冷冷看着他。
演都不演了。
果然奔财来的,还好当初没有暴露底牌。
项黎,“这表…”
阮景眼神诧异,“你怎么知道这是—”
话未出口,阮景猛然宕机,他盯着那礼盒,过了不知多久,那断了弦的回忆终于从脑海深处涌动出来。
“你偷偷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项黎音量陡然拔高。
“我…”
阮景此刻脑子混乱的很,他不知道袁耀明是从哪拿到的手表,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东西…为什么在自己兜里。
冷静一点,阮景。
哪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只不过是凑巧礼盒的形状一样,兴许只是袁耀明和项黎买到了同类型的产品。
没什么大不了。
阮景:“想多了,这不是你送的。”
“这就是。”项黎打开礼盒,指着手表上的编码,“我买的就是这个编码,有记录。”
“……”
见阮景仍持怀疑态度,项黎直接拿出手机,掏出付款界面,指尖指着商品序列。
沉默振聋发聩。
阮景这回真没话说了,如此邪门的事情竟真发生在他身上。
先前的冷漠话术在这盒手表面前更像是矫揉造作,吵架后偷翻垃圾桶的又嘴硬的行径衬得阮景像是一个虚伪的变态。
项黎忍不住扬起眉梢,一副“别装了我早已将你看透了”的神情。
“跟我玩欲擒故纵是吧。”项黎眸中闪过笑意,“其实你早就在偷偷喜欢我了吧。”
阮景:“……”
阮景抿了抿唇。
项黎于是很自然的勾住他的脖子,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心跳声近在咫尺。
“行了,别不好意思了。”项黎拍了拍他,“我原谅你之前的无礼。”
阮景喉结滚了滚,似是在压制什么。
“你和盛亦璇到底什么关系?”阮景再次发问。
“没骗你,她真是我干姐姐,纯友情。”项黎心念一转,揶揄道:“你这是……吃醋啦?”
什么误差,什么巧合,分明就都是故意的。
眼瞧着逍遥弥漫,这俩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激烈干起来,项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阻止一下,毕竟如果真闹出事最后也是盛亦旋来收拾残局。
正当他打算出手干预一下时,情况急转直下,那边的声音小了很多,连带着气氛变得微妙。
项原越看越迷惑。
更吓人的还在后面,他眼睁睁看着两人勾到一起,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期间还传来“喜欢”“吃醋”类的词眼。
项原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却,只是专注地望着两人的身影。
正入神,一只手悄然搭到项原的肩膀,他心下一惊,立刻回头。
“你看什么——唔”
项原连忙捂住盛亦旋的嘴,朝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你看什么呢?”盛亦旋小声问。
项原胆战心惊,他神情凝重,扬起下巴朝远处往了往。
盛亦璇顺着看过去,瞳孔骤缩差点喊出来。
“!!!!!”
“这不是那个!那个!!”
盛亦璇扭头看向项原,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取到某种有违纲常的信号。
“我肯定是在做梦。”盛亦旋双目恍惚,她顺手在项原胳膊上掐了一把。
“啊嘶。”项原短促地哼了一声,连忙止住。
“居然不是梦。”盛亦旋喃喃道,“完蛋了,项伯父会打死他的。”
盛亦旋沉重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搞下去。”
“不。”
项原扶了下眼镜,义正言辞,“项黎的感情我们不应该插手。”
项原认真地说服她,“你看他笑的那么开心,说不定是真爱。”
“那也不行,那阮景看着就不是善类,项黎那么单纯哪里玩的过他,肯定会吃亏的。”
项原忍不住扬起嘴角,“那倒是,不过我们还是要尊重,项黎已经是成年人了,作为他的朋友,我们要鼓励他勇敢追爱。”
“命重要还是真爱重要。”盛亦旋,“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项伯父打死吗?”
“不会的。”项原宽慰道,“伯父没你想的这么古板。”
盛亦旋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她抬起头,觉得不对,迟疑,“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开心呢?”
“我悲痛的很。”项原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
“对啊,赶紧想想办法。”盛亦旋有些着急,“你没看他们都快亲上了?”
项原来了精神,立刻探头去望,可惜视线盲区,看的并不真切。
只是他一探头,便正巧碰到项黎扭头过来,他心脏猛然一缩,连忙拉着盛亦旋往后撤。
“谁在那!”项黎呵道,大步流星走来,可为时已晚,一撩草丛只能看到那两人仓皇的背影。
气氛被打乱,项黎没了继续的心情,于是对着阮景说,“再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明天来找你。”
……………
想想,没错,阮景确实需要静下来好好想想,心脏就像泡入岩浆般灼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乱的厉害。
分明是积欲已深。
方才的近距离接触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是激发了犹如化学试剂般的蒸腾反应。
不得不承认,他对项黎确实有那么一点生理欲望,既然对方没有多余关系,那他又何必再抗拒。
既然误会已无法解决,那就不如将错就错……
阮景定了定心神,缓缓出声。
“我想好了。”
项黎怔愣片刻,停下脚步,有些忐忑回过头。
阮景淡淡道,“如果你非得这样,试试也不是不行。”
项黎心跳如擂鼓,他压住心底雀跃,忍不住确认,“这次是真的。”
独属于阮景的清冽声线顺着微风拂入耳内,似是要驱走一切不安的躁动。
“真的。”
阮景说。
【📢作者有话说】
梨子心大,之前阮景犯的那些事在他看来是小错,现在可以抵消,真正的火葬场还在后面。
每日提问:谁最支持软梨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