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景收到了一封请柬。
淡绿色的信封中间点缀一朵红色小花模样的邮戳,颇显春意盎然。
里面是一封手写信,邀请他参加下周的雪山攀顶活动,字里行间表示着对他到来的期待。
右下方落款,盛亦旋。
字体遒劲有力,宛若游龙,字如其人,看见这字阮景便能想到这姑娘洒脱明艳的笑容。
阮景本是不屑于和那些不务正业的富家子弟虚度光阴,参加这些浪费生命的活动。
最近龙田镇那边又出了新岔子,那老狐狸镇长临时倒伐,竟直接将原先定的条件全部推翻,说他们这块风水宝地现在好多贵人盯着,价高者得,让他回去再想想
阮景心里属实窝火,却不好撕破脸,只能暗自将这亏咽下。
屋漏偏逢连夜雨,原先拉拢的几家投资见他迟迟没有进展接连熄火,从此杳无音讯。
阮景拉不到投资,便只能自掏腰包,风险太大,入不敷出很有可能导致资金链断裂,直接宣告破产。
所以他必须赴约。
他需要在这帮富二代面前展示实力,哪怕有一个能够接管企业或是在父辈面前说的上话的,都不算白来。
阮景很需要在滨城的上流圈中刷刷存在感,迅速融入进去。
……
白同汾山脉,雪域辽阔,冰封千里,其中最赫赫有名的便是白同汾山,世界第二大高峰。
每年来访的游客数不胜数,抱着必胜的决心,势必要征服这座低温怪兽。
然而对于少爷们而言,比起登顶,他们更享攀登的乐趣。
披着昂贵的毛绒外衣,佩戴好最先进的防护设备,在众多向导的引领下,欢声笑语地攀到半山腰,再坐着直升机升到最高点,有摄影师为其拍上数张人生照片,此次美妙的旅行也就画上句号。
这便是此次旅程的大致规划。
虽说雪山活动不是盛亦旋发起,但毕竟是她组的局,可以算作是东道主。
无比周到的做好行程规划,为让大家玩的尽兴,特意聘请当地有名的导游全程陪护,待万事俱备,各位受邀的客人便各自出发。
将于傍晚汇合在山脚下。
项黎蹭了盛亦旋的车,先一步抵达山庄。
下车打量一眼,第一感觉就是——气派。
装潢华丽,暖亭旁还有一片巨大的冒着雾气的人造温泉,立于雪山脚下的‘常青树’,内里布置像是世外桃源。
将近四千平米的豪华山庄,拒了所有客单,这两天只专注为他们十几个人服务。
项黎忍不住惊叹,“投入这么大,两年能回本。”
盛亦旋被保镖搀扶着下车,闻言撩了下风吹乱的头发,傲然回头,“别小看这的旅游经济,一年半就能回本。”
“厉害。”项黎由衷的佩服。
他要是有盛亦旋这投资头脑,项伟业也不用为他发愁了。
为防止分房导致不和,盛亦旋早已率先将其分配好,房卡顺着请柬一起送了出去。
留给项黎的自然是向阳最好且最大的一间。
项黎欣然承受来自他亦旋姐的偏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项原的破裂表情。
项黎放好行李,转了一圈,山庄空旷,只有两人,实在烦闷,于是又转回盛亦旋身边,“有没有名单,我看看都谁会来。”
“哪有名单,人员都是我看着随便邀请的。”盛亦旋正拿着个小网兜在温泉池里捞金鱼,头也不抬道:“你要实在无聊,替我去后厨看看晚餐准备的怎么样了。”
项黎悻悻地离开。
豪车一辆接着一辆驶入山庄,灯火一盏接一盏点亮,随着宾客入场,渐渐能听见欢声笑语,气氛热闹起来。
秉持着人越多越热闹的原则,盛亦旋在请柬中特意说明受邀人可携带家属,朋友……
于是项黎站在视野最阔,向阳最好的房间,看着山庄里的人头缓缓变多,一团团簇在一起,粗略数下,算上保镖将近百余号人。
叹为观止。
其中不乏老熟人,也有许多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以及——
项黎眼前突然晃过个人影,他一怔,下意识眯起眼去瞧。
看错了?
也对……项黎自嘲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在这遇见他。
……
远处的阮景忽然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这举动把一旁的袁曜明吓了一跳。
“看什么?”
阮景淡淡收回视线,“没什么。”
袁曜明玩味地打量了一圈,“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受邀参加这么声势浩大的聚会,多亏你。”
阮景:“那你人缘差得可真够可以的。”
“是我高风亮节,不与此等穷奢极欲的公子们同流合污。”
这话从袁曜明口中说出来就如同和珅说自己是清官一样可笑。
分明就是玩了一圈将所有人都得罪完,被踢出圈子罢了。
阮景笑着摇摇头,自己又何尝不是。
为防止出现上次那种无人搭理的情况,他特意将袁曜明叫来,给自己撑撑场子………
好歹也算个朋友。
舟车劳顿。
待将伴手礼交出去,与众多宾客打了个照面,阮景便先行回到房中修整。
外面乱哄哄得一片,志同道合的朋友相约着去棋盘室,又或是后院的高尔夫球场, 项原更是被团团围住,抽不开身。
阮景不去自讨没趣,他打算熟悉一下山庄的环境,待会夜钓的时候好卖巧赢个彩头。
顺着走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逛,他也大致摸清了地形。
小院呈环形分布,依据房屋排列的潜规则,阮景断定项原的院子在这环形布局的中心点。
趁着人群散乱,阮景便想着提前去转转,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转角有一喷泉,两条锦鲤跃游其上,格外生动可爱,项黎想凑近瞧瞧,可刚往前走两步,雕像旁便覆了层人影。
宽肩窄腰,挺拔高大,甚是熟悉。
项黎扬起眉梢,抬步走了过去,“你——”
阮景回过头,与项黎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
空气像是死一般寂静。
项黎闭上眼,又再度睁开,难以置信,“你怎么在这?”
阮景险些被突然出现的项黎吓出一身冷汗,情绪波澜,表情还是泰然自若。
他瞟了眼项黎身后的建筑,心想赌错了,这是盛亦旋的院子。
阮景:“陪老板。”
他回问:“你呢。”
项黎恢复了冷漠的表情,“朋友邀请的。”
阮景了然:“哦。”
哦你妈,项黎还记着上次的仇,并未对阮景的到来显出太大惊喜,还算礼貌点了个照面便冷淡地走了。
这是阮景未曾预料到的。
还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不知羞耻地贴上来,许久不见,倒是冷漠不少。
阮景看着项黎的背影冷笑,怕是金主在场,不敢在其眼皮子底下私交苟且吧。
………
这个小插曲让项黎心里产生微妙变化,他忽然很好奇,如果阮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会像那些人,巴结项原一样巴结自己吗?
门当户对是否只是说辞?看见权贵依然还能保持那副无欲无求高高在上的模样?
项黎见过不少自恃清高的小明星,窘迫时照例会为那些金主爸爸打开双腿。
阮景呢?
他也会是这种人吗?
项黎往池子里洒啦把鱼饲料,看着金鱼疯狂成群扑食,若有所思。
单看今晚阮景对项原的态度,便知道了………
这次聚会的主要目的是撮合赵辛然和项原,盛亦旋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任由大家四散抱团。
她要想办法将人聚起来——
“夜钓?”
项黎搅着这汤清泉,“鱼呢?”
盛亦旋拍了拍手,数十名戴着白帽的后厨人员扛着蛇皮袋子过来,朝两人鞠了个躬,井然有序地将蛇皮袋子里的活物哗啦啦地投进池里,又列队整齐消失在视线中。
有几条太过活跃的小鱼跳离岸边,被盛亦旋踹了回去。
项黎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盛亦旋忍不住担忧,“你说它们不会记恨我吧?”
项黎:“不会,鱼没有记忆。”
“……有道理。”
盛亦旋擦了擦手,“行了,差不多可以攒局了。”
项黎盯着五彩缤纷的鱼,眼花缭乱,他揶揄:“给个提示呗,哪条鱼上有彩头?”
“想作弊?”盛亦旋白了他一眼,“不可能,各凭本事,你钓出来就知道了。”
“啧,小气,想得个好彩头都不行。”
盛亦旋笑话他,“你什么时候还迷信上了?”
“项目不顺啊。”提起这个项黎就止不住的发愁,“改天去拜拜佛祖,看看能不能保佑我拿下南边的那块地。”
“佛祖还管这个啊?”
“多拜拜,万一能成呢。”
“哈哈哈哈哈哈—”
院内的欢声笑语顺着阔音的廊亭传入阮景耳朵。
他听不清里面那两人在说什么,可听笑声,他们应该很开心。
虚伪至极。
阮景很好奇,项黎是怎么能面不改色脚踏好几条船,如果自己刻意在他和盛亦旋面前经过,会因此感到惊慌失措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