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本从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就有了中年危机，他拿着完美履历来到面试房，被HR意味深长的细细端详，让沈本如芒在背。

“冒昧问一下，您在上家公司离职的原因是什么？”HR推推眼镜，如是问道。

沈本：“……”

他端正坐姿，徐徐说出那个提前演练好的完美理由，“我是个热爱工作的人，上家公司工作事务太过轻松，无法帮助我实现个人价值理想，经过深思熟虑我选择来到贵公司。”

HR被深深的感染了，他郑重地放下简历单，双手交叠放在桌前，郑重地看向沈本：“您的履历非常完美，实不相瞒，我们公司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对了差点忘记问，您倾向的职位是什么？”

沈本还没忘记阮景交给他的任务，要能在项氏集团随意游荡，方便获取信息，他略微思索，沉吟道：“保洁。”

HR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没想到沈先生不仅能力杰出，连性格也是这么的幽默风趣。”他低着头在纸上一顿顿写写画画，“正好我们小项总正在招聘助理位，我为您提交了面试申请，就定在今天晚上您看方便吗？”

“……”

助理位？

沈本对这个职位饱含深深的恐惧，这意味着他即将拥有吃不完的大饼和无休止的加班。

“还是不——”

“底薪三百。”

沈本刚要吐出去的拒绝瞬间收了回来。

HR补充：“年薪，我们对于这个位置的人才选拔十分严格，因为毕竟是小项总的身边位，晋升概率远远超过旁人。”

沈本拧起眉，作思考状：“冒昧问一下，你说的……是哪个小项总？”

“我们董事长的儿子，项黎。”

*

项黎的改变，周边所有人的看在眼里，他变得沉默，独来独往一有时间就把自己埋在成堆的事务里，盛亦旋想约他出来玩都难于登天。

项黎除了每天定时回家陪项伟业做康复训练，剩余时间都住在公司，他可以将全部精力付诸于此，但员工不行，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于是项黎干脆让人事部再多帮他招些人手。

公司内部除了站队项原的，剩下愿意接受调动的则是一些只会人情世故的墙头草，不间断拍项黎的马屁除去吹得天花乱坠的口头功夫，工作上派不上一点用，于是都被项黎呵斥调了回去。

不过今天，项黎收到了来自人事部的小惊喜，对面声称招聘到了一位性格温顺很有能力的助理，学习能力快还有工作经验，来了就能上手。

项黎疲惫地松了口气，没抱太大希望，他没有面试的精力，于是让人事部传达让他直接来试工。

很快他就与这位新助理见了面。

项黎没有抬头，让沈本先自我介绍。

一段行云流水临危不惧的完美介绍成功让项黎抬起头。

项黎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他，“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

沈本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或许是缘分，让我们在此相遇也会有熟悉的感觉。”

心理素质还挺强。

项黎也不禁正色起来问出了职场经典三连问“你从上一家公司离职的原因”“为什么选择本公司”

以及……

沈本深深吸了口气，“我认为我的能力……”

“你来我这工作，你老板知道吗？”

空气一下子凝固，沈本心头一紧，缓缓抬起头。

项黎跷着腿，整个人的姿势很随意，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上的简历单，眼神阴晴不定地看向沈本。

沈本大脑飞快思索，他联想到可能是自己经历那一栏写着百川，所以引起项黎的警惕，他定定心神面色不改，“知道的，我是递交了辞职信才来的。”

项黎追问：“为什么？”

沈本毫不犹豫卖掉前老板，“公司老板很没人性化，压榨员工007，而且人往高处走，比起项氏集团百川就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大厦，我认为人谋求利益寻找更稳定且更有前途的公司没有错。”

过了不知多久，在焦灼的等待中，他终于听见了姗姗来迟的回复。

“你被录用了。”

项黎说。

沈本直至走出办公室仍心有余悸，好险，差点就被炸出来了。

他拿出手机发现阮景给他发来数条未读消息。

【没人性】：在？

【没人性】：任务进展怎么样？

【没人性】：回话。

【收到来自阮XX用户的转账20000元。】

沈本立刻回道：“很顺利。”

【没人性】：有任何状况第一时间发来，我要知道进展。

沈本：收到！

毕竟是刚进入一个新公司，沈本能感受到同事对他的防备，但由于他的履历太过完美，项黎开会又或是做小项目时总喜欢带上他。

沈本很少有这么轻松的日子，按时下班时不时还有项黎的奖金补贴，不让他干杂货，只需要付出百分之五十的努力就能收获小项总的感激，别看这小老板脾气不太好，对待员工可比那个阮扒皮强得多，到了最后沈本几乎是全心全意地给项黎干活，效率大大提升。

项黎眼睁睁地看着沈本忙前忙后将一天的工作量压缩为两个小时随即愉悦地哼着歌拎包下班，叹为观止。

人事部到底从哪找来的这种人才？

这匹突然杀进来的黑马直接让对面办公室的灯彻夜不灭，项原那张脸的笑都变得更为牵强。

沈本脚步轻快往外走，一声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顿时让他的脸黑了两个度。

阮景：【进展】

沈本佯装看不见，大步往外走。

【XX银行提示您：收到来自阮XX的转账3500元。】

“……”

沈本硬生生调转脚步，又转头回去。

“怎么了？”项黎纳闷抬头，很少见沈本下班还往回走。

沈本：“落下点东西。”

他来到自己的工位上，对着桌上的空白文档随便给阮景发送过去。

短短三天，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存放了上百张照片，全是沈本各种找角度的抓拍，少部分是核心文件被阮景责令不满意，就这样拍了好几次沈本总算找到窍门，每次拍照不经意混着项黎的侧脸，背影，收到的差评就大大减少了。

阮景：【往上移点。】

沈本调整好角度，又拍了一张。

阮景看着照片上露出的项黎的半张脸，显然还是不太满意，“再往上点。”

沈本：【这对百川的发展有什么益处吗？】

阮景义正严词：【充分了解竞争对手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沈本：【再拍就要被发现了。】

商人的眼光要长远，阮景妥协了。

阮：【好吧，你不是心理专家么？他看起来不太开心，看看他在想什么。】

沈本：“……”

反正没在想你。

他真的受够了前老板这些无理取闹的要求。

他弯下腰佯装在桌兜里翻找东西，眼睛偷偷上抬观察对面。

谁料到，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来点眉目。

项黎此刻盯着电脑屏幕，模样十分专注，可若是细看……

沈本发现他的眼神是不对焦的，一直处于虚晃轻颤的状态，中度焦虑？

不对？

沈本眉头一紧。

正巧项黎动了，他抬起右手握住了一旁的咖啡杯，那是沈本刚倒的，还冒着白气，温度可以说是滚烫，可项黎徒手握住慢慢将他递到嘴边，像是失去知觉。

分离障碍？

问题有点大啊……

“怎么了？”

项黎停下动作，目光转向他。

“没有。”沈本连忙道：“没找到可能不在这里，您觉得咖啡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项黎没尝出有什么味道，只是觉得舌头有点疼，“下次可以再浓点。”

沈本立刻上前端走了那杯咖啡，“我去给您换一杯。”

背对着项黎，他用手轻轻一碰就被烫的立刻缩回来，咖啡的颜色黑到极致，受不了咖啡的人闻一口都可能当场晕厥过去……就这样居然还说味道淡？

沈本赶紧将咖啡倒了，用纯黑咖啡豆重新调制了一杯正常温度的，试探地往回走。

推门进来，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沈本礼貌地轻轻放下杯子，“项总，您的咖啡。”

刘聿恒垂眸往他手上瞥了一眼，皱起眉。

项黎见状笑着和他介绍，“刘聿恒，这是我的新助理沈本，别看年纪小履历可完全不输你。”

沈本微笑着朝刘聿恒点点头，两人的目光短暂交锋了一瞬，又快速分开。

他们都在分析各自的微表情，但显然未果。

刘聿恒遗憾地收回视线，他看着项黎很久，问道：“今天要回家吗，老爷想你了。”

项黎闻言一怔，语气终于有了轻微起伏，“我爸他记……”

刘聿恒看了沈本一样，后者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本还依稀记得自己的任务，这绝对是他偷听到机密的最佳时期，于是他故意加重步伐营造出离开的迹象，随即假装浇花停在门口。

他边听边复盘项黎刚才的动作细节，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原总再见！”

项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微笑着和几个员工打招呼，说一些关心的话。

大脑某些线索突然疏通，沈本灵光一闪，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

项黎方才介绍他时，笑着与刘聿恒进行对比看似捧实则压的笑里藏刀的模样活脱脱像那位原总。

不想不要紧，这么一想沈本突然发现项黎身上多了好多人的影子，他好像失去了自我一般，不断的模仿那些他自认为优秀的人。

沈本依稀记得，只有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且对外界不信任的病人才会不断模仿寻求认同。

……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窗户开了一道缝，依稀可以听见里面的声响。

“我爸他记起我了吗？”

“老爷这两天精神不错，总是提你的名字，接着治疗康复概率极大。”

“那就好那就好。”项黎喃喃道。

“那个沈本……”刘聿恒话锋一转，往门外看了一眼，“做过背调吗，哪里来的，据下面传最近公司数据总是外泄，还是要注意点。”

门外的沈本悄悄攥紧掌心。

“他不会的。”项黎坚定道：“他人挺好的，不会做这种事，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不像是在说给刘聿恒，倒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的决定……”

沈本从上而下摸了下脸，慢慢往外走。

嘀——

阮景：【看出什么了？】

阮景耐心地等待沈本发来新照片。

很快对面来了回复。

【小阮，我的老板需要我，我觉得我们是时候结束这段见不得人的龌龊关系了。】

阮景皱着眉给他发了两千红包，对面快速点了收款。

阮景：？【红色感叹号】

——抱歉您还不是对方的好友。

阮景：“？？？”

【📢作者有话说】

沈本潜伏未半而中道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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