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拒绝

限定暧昧 林风灵 4654 2025-07-12 10:59:24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项黎死死看着他,“说清楚点。”

刘聿恒将车速调慢,进入国道,驶入车流,他不得不分心注意车况,“项总他先前就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记忆力衰退,怕你担心所以一直瞒着。”

“瞒着我?”项黎难以置信,“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他不禁火大,压不住音量扬声喊:“我爸呢?现在怎么样了?”

“刚做了手术,恢复得……不太好。”刘聿恒艰涩地吞了口唾沫,“我带你去看看。”言罢,他便迅速直视前方,不敢与项黎对视。

“还做了手术?”项黎盯着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刘聿恒,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回来,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这是项总的决定。”刘聿恒,“我听命行事。”

“好一个听命行事。”项黎气笑了。“原来我是贼啊,需要你们这样防着。”

他浑身发冷,心脏揉杂着太多的情绪,爆炸一般难受,亲爸生病瞒着他,跟他多年的刘聿恒也滴水不漏,他难道就废物到如此不能被信任的地步?

他气的发狂,惊骇迷茫无助担忧乃至气愤,种种情绪交杂冲击大脑,使其丧失了发出指令的能力。

刘聿恒始终保持沉着冷静,瞳孔通过镜片倒映着项黎的模样,一切尽在不言中。

渐渐的,车内气氛凝固,项黎跌回椅子上,后知后觉。

确实。

是他没用,除了发脾气徒增麻烦外还能做什么?

他的不成熟让项伟业从不敢将压力卸在他身上。

没人信任他。

项黎将脑子里这些糟乱想法通通刨除,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去医院。

刘聿恒一路火花带闪电,凭借前所未有的惊人车技将车停入一家私人医院门前。

项黎没等刘聿恒开门,旋风一般大步闯入,肩膀擦过一个又一个医护人员,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到了最后几乎夹着耳鸣奔进病房。

“爸!”

项黎跌跌撞撞地投入那片白色,迎着阳光,看见病床上的项伟业正巧投来目光。

项黎死死抓着门柄,一动不动地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项伟业的眼神投来的迷茫,险些将项黎击碎了。

“爸?”

项伟业这才看过来,“小黎啊。”

“是我。”项黎一个大男人差点哭出来,他上前紧紧拥住项伟业,哽咽:“你差点吓死我了知道吗?”

项黎感受到身后的手僵硬地在他背上拍了拍,他扬起脑袋,看见项伟业的表情极尽无措,和尴尬。

那是一种很令他陌生的情绪。

忽然,项伟业动了,抬眼朝他身后求助性往了一眼。

项黎回过头,是刘聿恒。

他怔愣的片刻功夫,项伟业已经将放在他背上的手拿开了。

“……”

刘聿恒这时过来扶住项伟业,将他带到了病床上,项黎亦步亦趋跟过去,试探道:“我今年多大啦?”

项伟业沉默地看着他,眼里闪过无措,往日老练沉着的气息一扫而空,项黎松开手,心凉了半截。

他看着刘聿恒安置项伟业躺下,又轻轻将门关上,推他至门外,比他更像个儿子。

“不记得我了?”项黎的嗓音都在颤。

刘聿恒于心不忍,安慰说:“不只是你。”

“不就是阿尔兹海默症,国内找不到就从国外找,不管多少钱,我就不信那些专家治不好。”

刘聿恒摇摇头:“现今的手术还是不够先进,大脑是很精密的仪器,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池,操作难度极大。”他叹了口气,“稍微有点纰漏,结果就会天差地别。”

“所以手术结果到底怎么样?”

“不太理想。不仅没有延缓发病速度反而让项总缺失了大片记忆。”

项黎忍不住骂了一句,“是哪个医疗团队,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刘聿恒抬手扶了下眼镜,他好像永远都如此冷静,和项黎形成鲜明对比。

“事先专家表明手术有很大风险,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项总坚持要做并签署了免责协议。”

“免责协议?”项黎打断他,“这东西不是只有家属才能签,谁给我爸签的。”

“……”

刘聿恒眼神飘了一下,“每个人都有对自己生命负责的权利不是吗?这是项总自己的选择。”

项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刘聿恒的解释,他现在只想知道挽救方法,他绝对不会让老项人生就此定格,后半辈子都活在空白缥缈中。

“不行,我得问问林医,他那的团队先进肯定会有办法!”项黎掏出手机,迅速翻找出林野烨的号码,正当他即将拨通刘聿恒却拦住了他。

刘聿恒将一脸茫然的项黎拉进一个空闲的病床,迎着项黎满脸问号的走出病房,半晌又端着个保险箱回来。

保险箱的摄像头对上项黎的瞳孔打开第一层保障,随即他又抓着项黎的手指输入指纹,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箱子里的财富一览无余。

股票,债券,财产……

足以影响滨城经济体系的巨大财富。

“项黎。”刘聿恒这样叫他,“项总的资产还要靠你守着,项氏集团还有十几万的员工等着吃饭,谁都可以慌,唯独你不能,你要将这一切稳稳地接手过来。”

项黎垂头怔怔地望着看着箱子,那不是财富,更像吞人的猛兽。

“项总生病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不多时整个滨城的人都会知道,何等大的危机。”刘聿恒残忍地告终项黎的情绪,“你没有时间难过,必须抓紧熟悉所有业务。”

连难过的资格的没有了?

项黎精神恍惚,要他接手项氏集团?以他的能力,不出一个月,业务就会被扑上来的小公司蚕食殆尽,根基全毁,直接宣告破产。更绝望的还在后面,刘聿恒说近半数的公司业务都掌握在项原那边,项伟业住院的这段时间,那边野心四起,多次瞒着公司接私活培养人脉。

项黎再不崛起,项氏集团恐怕就要易主了。可项黎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他爸的基业被别人掠夺?

从小到大,他与项原的争锋数不胜数,大都是儿戏,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动真格了。

*

项黎浑浑噩噩地回到公司,一路无视了几个助手的招呼,坐在办公室望着窗外发呆。

直至阮景发来消息,问他要不要出来吃饭,项黎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滴水未进。胃貌似已经丧失功能,一阵一阵的恶心,提不起半点劲去解决生理需求。

项黎:没胃口。

阮景:?

回完消息,项黎便将手机丢到一旁,闭眼趴在桌上。

眼前一片黑暗,听觉却格外灵敏,项黎将埋在胳膊上的脑袋抬起来,透过磨砂玻璃,看见对面的办公室闪过几个黑影。

——是项原带着客户回来了。

磨砂玻璃无法隔绝的谈笑风生,合作愉快,显得项黎这边格外冷清。

项黎心烦意乱,干脆站起来拉开门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他大力拉开门,动静不小,导致对面的几个老总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项原彻底掀下了自己的伪装,他脸上仍带着那抹礼貌又虚伪的笑容,眼睛里的嫌恶和不屑毫不掩饰。

“有事?”

项黎像是急于维护地盘的小兽,故作轻松,“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

几位老总面面相觑,尴尬地笑笑。

项原连介绍都没有,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项黎的脸险些被撞到,忙不迭退后了几步。

他盯着眼前紧锁的大门,可能是几天受到的情绪冲击过大,让他敏感又迫切地去感知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变化。

刘聿恒说的对,项原真的变了。

就连从小到大的玩伴,面对灾祸,也会忍不住从中分一杯羹。

这一刹那,项黎是真真切切地意识到

——他没有依靠了。

整整一个下午,项黎都待在办公室,疯狂地看文件,那些以前不被他放在心里的人际关系此时正在脑子里疯狂被串联成线。

到了晚上他想再看一下老项,却被医生以影响病人情绪稳定为由拒绝。

项黎如同一缕幽魂,居无定所最终又缓缓飘忽家中。

林野烨在加班,阮景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琐事,小别墅黑暗一片,衬得项黎像个空巢小人。

没有开灯,项黎直直地坐在沙发上,阮景回来的时候差点被他吓到。

“怎么鞋也不换?”阮景拧起眉,“说了多少次,不要穿着外裤坐在沙发上。”

项黎一声不吭地径直将裤子脱下丢在地上。

“……也不要丢在地上。”阮景无语道。

他今天心情好,并没有计较项黎这些小毛病,而是脱下外套连带着项黎的裤子一起扔进衣篓。

项黎看着他轻快地做家务,忍不住问:“你又中彩票了?”

“没有。”阮景话锋一转,“就是帮着老板做成个大项目。”

“有多大?”

要说大也不大,主要看的是未来发展前景,阮景也纳闷,之前那些抱团排斥他的公司这几天却全然换了副嘴脸来拉拢,着实让他受宠若惊,如此一来,他把总公司搬回滨城就不再是梦想。

阮景压制下内心喜悦,随口道:“至少后半辈子吃穿不愁了。”

项黎眼前一亮,问:“那你是不是很会理财?”

“理财?”阮景回,“还行。”他端起水杯,漫不经心问:“你想让我帮着理财么?多少资金。”

项黎:“几百个亿吧。”

阮景险些一口水喷出来,他呛咳好几下,“我没时间陪你闹。”

也是,这样一笔巨款放谁手里不害怕,项黎略显遗憾收回视线,念头就此打消。

阮景以为项黎是想钱想疯了。

“我之前说过的话一直算数,你要是不想工作,我可以养你。”阮景很早就想替换成这种简单直率的关系。

毕竟金钱维持的关系会更加可控,如果项黎衣食住行都得依靠他,那么无论他合适提出上床的要求,对方都没有资格再拒绝。

这将极大减少麻烦,且很大提升阮景的工作效率和生活水平。

这话说的很霸气,阮景本以为会收获崇拜,却见项黎不声不响回屋去了,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

项黎趴在床上,在搜索引擎下输下一串字。

——如何唤醒失忆患者的记忆。

刷新过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医生的高赞回答。

——一定概率下,失忆患者可以通过刺激恢复记忆。

项黎盯着这串字,灵光一闪,他扭头朝客厅喊道:“阮教练,你明天有空吗?”

阮景的声音远远传来,“要去工作。”

项黎充耳不闻:“我有事要你帮忙。”

阮景走进来,将烘好的衣服丢给他,“什么事。”

项黎:“我明天想带你去见见我爸。”

阮景:“……”

他左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果断拒绝,“不去。”

“为什么?”项黎,“我明天去带你见家长,不高兴吗?”

他和项黎有熟到可以见家长的程度?

“有要紧的合同要签,没空。”

项黎:“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我保证。”

阮景垂眸看着他,卧室暖洋洋的光线自上而下打在项黎脸上,衬得整个人都温和了几分,那双桃花眼微垂,显得很沮丧。

项黎很少有追着请求他的时候,这副姿态不禁让阮景升起一丝微妙的爽感。

只是那双眼眸所包含的情绪,似乎就能让人毫无底线的答应他的请求。

不过——

“不行。”

阮景毫不留情的拒绝,他不想放纵项黎虚无缥缈的幻想。

项黎一愣,瞳孔微微扩大,浮现出惊愕。

他没想到阮景会如此果断的拒绝他,嘴角顿时撇了下去。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被拒绝可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项黎实在是累极了,他甚至懒得向阮景追问原因,就用被子蒙住头,沉沉地睡去了。

阮景洗漱回来,看见床边那一团,心里五味杂陈。

他轻手轻脚地凑近过去将被子掀开,防止某人将自己闷死,抬手的一瞬间却是怔在原地,他缓缓低下头,指尖闪着莹莹水光,他捻了捻指腹,潮湿的触感,是眼泪。

为什么哭?

是为他的拒绝难过?

阮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项黎想要的太多,他不可能满足。

他忍不住联想,如果自己未来某一天要离开,项黎会不会偷偷钻到被窝里,哭得背过气去?

……

*

项黎这一晚睡得很不好,断断续续做了好几个噩梦,第二天还没亮,就顶着黑眼圈直奔公司。

没等多久,几个助手就接连打卡上班,愁容满面。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

项黎扶着脑袋,看着庞俊力给镇长打了数个无人接通的电话。

庞俊力脸色越发凝重,随着‘嘟嘟嘟’的忙音结束,他摇摇头,“对方销号了。”

用锅底来形容项黎的脸也毫不为过,办公室内噤若寒蝉,四个助手低着头秸秆般站在他面前,无比灰暗。

项黎敲了敲桌面,看向另一个助手。

“……刚才收到汇报,那位镇长已经辞职退了,房子户主也换成毫无交集的镇民。”

“那就是跑了,跑了!”项黎狠狠拍了下桌子,力度之大不禁让人担忧他的手掌。

“查查他的流水动向,说不定还来得及。”

“晚了。”项黎没想到这老狐狸临到了居然给他来这一出,解决不了就直接卷着慈善款出国潇洒去了。

就算抓住人又有什么用,项原那边早就签好合同着手动工,那些之前还誓死抵抗的镇民此时却像是被捏住了命门,无比配合工作。

天知道项原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哪怕心里再不忿,项黎也得维持体面去给项原开庆功宴。

一年来,滨城最大的商业聚会由此召开。

觥筹交错,应接不暇。

为此阮景特地重新定制了一套礼服,以及昂贵的配饰,足以凸显他对此次活动的重视。

很快他就发现项黎也在收拾自己,喷香水,穿着不知从哪熨的西服,精心设计的发型,整个人由内而发焕发出精气神,配合上那张脸,像是刚从漫画里走出来。

阮景低头细致地打领带,漫不经心问道:“你去哪?”

项黎收拾妥当,做好出门的架势:“参加宴会。”

阮景:“?”

“去哪?我送你。”

“不用,待会有人来接我。”项黎很着急的样子。

于是阮景眼睁睁看着项黎匆匆离开。

“……”

他抿了抿唇,等了一会儿,不多时,沈本开着车停到他面前。

阮景一言不发地坐到后排,浑身散发着低气压,气温逼至前排,沈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默默调高空调温度,一脚踩下油门。

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他缩短成一半,将这尊佛送至目的地,沈本就忙不迭下班了。

阮景最后整理好仪容,便踏进了这座名利场。

宴会选址在项家老宅,会客厅此时已有不少客人,不乏生面孔,但也有眼熟的。

阮景一进门便成为全场焦点,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阮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徐总笑眯眯看着他,满意得不行,“有对象了吧。”

阮景礼貌握手回应,闻言淡淡道道:“徐总说笑了,我这忙着和您工作,哪有功夫搞这些呢?”

徐总哈哈大笑,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粉色抹胸礼服的姑娘,说:“瞧,那是我闺女,阮总有没有眼缘呢?”

阮景微笑着往那处瞥了一眼,没瞧见姑娘的娇羞,眼前倒是划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随着某个人影移动,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项黎为什么在这?

“唉,怎么了?”

阮景猛然转过身,背对过去,勉强挂着笑,“这会儿人多上来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徐总笑呵呵朝着远处招招手,徐小姐登时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得跑过来。

“徐淼,向阮总问号,说来也巧,你们高中还是一个学校的呢。”

“是吗。”

徐淼干巴巴地称呼了一声,眼神却忍不住朝另一个方向瞄。

“徐淼。”徐总的声音略显严厉,沉声提醒。

小姑娘立马回神,怯生生,“阮总好。”

“……”

冷场。

徐总看出自己两人都没这意思,于是尬笑扯了几句,转而离开。

两人没走几步,阮景就听见一道嗔怪。

“爸,人家喜欢暖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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