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变态吗?”
项黎看见这场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他大步走进屋里,一把将那些衣服抱起来,从半开的窗户尽数全扔了进去。
阮景没敢拦住,他眼睁睁看着那些衣服离他而去,“拿来垫枕头而已。”
项黎冷笑一声,一副‘你的心思我早已看穿’的模样,揭穿他,“你就是想和我睡觉。”
阮景:“……”
项黎啐他,“龌龊!”
此地不宜久留,项黎把大床往旁边推了推,阮景不明所以走过来帮他,两人合力,很轻易地把大床推到墙角,紧接着项黎半跪在地上顺着砖缝摸了摸,找准位置撬开一块砖,
阮景:“?”
什么时候在家里凿了个洞。
他盯着那个坑,若有所思。
项黎从里面摸了摸,掏出个破旧的红木盒子,打开盖子,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制的指南针,镶着钻石,从上面的痕迹看显然有些年头,但刚拿出来时,阮景甚至感觉头顶的吊顶形如虚设。
项黎摸了摸表盘,然后揣回怀里,这是五岁生日后项伟业送的,自打他在树林里走丢,吓坏了整天萎靡不振,于是便收到了这份礼物。
项伟业说,拿着它心中就有方向,带上它,就再不会迷路。
镶在上面的钻石,是项伟业高价拍来的,永远闪耀,即便深处黑暗也不失明亮,不易丢失,必要时还能转卖应急。
这个礼物给了小项黎极大的勇气,拿上指南针他便敢像以前一样四处瞎跑,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心里没谱的时候就喜欢攥着它,很安稳。
可现在,项黎用指腹摩挲表盘,心底却还是一片茫然,空荡。
他的前路又在哪?
“我就要这个。”项黎漠然地扫量着墙上那些展品,“剩下的你要想收藏,就随便吧。”
再没什么让他留恋的东西,项黎拿着盒子来到门口。
阮景挡在他面前,没有让。
项黎看着他,两秒后长长地‘哦’了一声,“租金是吧,我懂的。”
他当着阮景的面,从兜里翻出好几张大钞,他随意一折,想放到阮景手里,但对方没有要接的打算,于是他掌心一翻将钱插进阮景胸前的口袋,“我能走了吗?”
“……”
阮景还是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项黎不耐烦地扬起脸,却被阮景的目光烫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黑漆漆的眸子倒映着项黎的面容。
“一定要这样么?”阮景的嗓音有些沙哑。
项黎一怔,他应该有好久没这么细致地观察过阮景的脸了。
憔悴了许多。
忽然间,阮景感受到眼下一热,是项黎抬手覆了上来,在他的眼睑下摸了摸。
项黎在他眼下的乌青上蹭了又蹭,没能蹭掉。
“……”
他收回手,望着干净的指腹开始发呆,渐渐的,瞳孔都涣散了。
阮景一直关注着他,几乎是立刻发现不对劲,他将门打开,“能走能走。”
他赶忙把项黎拉出来,又独自去隔壁把林野烨叫来 ,很快,门关上了,屋子里又剩下他一个人。
阮景看着隔壁院上的门关上,又打开,那辆车顶着烈阳远去,他转到楼下将那些衣服抱回放到洗衣房,然后又将那件新外套叠好放到枕边。
做好这一切,他躺到床上,将外套拥入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心心念念的人纳入身侧。
……
自发布会一事后,项伟业忙得不可开交,黑名单上太多人拿礼上门赔罪表忠心,希望项氏不计前嫌,给他们条活路。
但项伟业又怎可能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已经为扫清障碍牺牲了儿子的健康,当然不会允许这些出局的再上桌。
砸人饭碗被人记恨,项伟业不会把话说的太死,但项黎风头正盛,不少人暗搓搓着打听想结交。
安全起见,项伟业打算找个外派的由头先将项黎送到别处,等局势稳定再把他接回来。
至于地点……
当下就有一个。
娱乐城那边正式动工,正好把项黎送过去做建工,势不容缓,项伟业当即把刘聿恒叫来商量。
刘聿恒沉吟一二,发出致命一问,“少爷一个人去吗?”
“……”项伟业沉默了,这他联想到某位不知死活的后生。
项伟业:“不然呢。”
刘聿恒叹了口气,“少爷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他对我们很警惕,想把药送进他嘴里难如登天。”
项伟业等了一会儿,又听见刘聿恒说,“但他昨天回来明显好转很多,没那么抵触和人搭话了。”
项伟业:“野烨那孩子医术是不错。”
“昨天少爷往林医隔壁去了一趟,待了很久。”
“………”
项伟业稍微有些动摇。
“那边的项目阮景也在参与,和原总签的合同都是实打实的,咱们暂时没办法把他踢出去。”
项伟业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不必多问,就能看出他内心正处于极大的纠结之中。
“算了,就让他们一起去。”项伟业想了想,对刘聿恒说:“你也去, 好好探探他的底细。”
刘聿恒着手去办了。
项黎在办公室屁股都没坐稳,就见刘聿恒进来一顿收拾。
项黎看着刘聿恒在他身边乱转,一会儿在这翻翻一会又在那找找,被烦得不行,“你找什么呢?”
刘聿恒翻出来一个行李箱,不断往里添东西,“收拾行李。”
“?”
“是你的行李吗你就收拾?”项黎问。
刘聿恒合上行李箱,拍掉手上的灰尘,“娱乐基地的审批下来了,即日动工,咱们要去监工。”
“嗯。”项黎爱答不理的应了一声。
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对工作的激情,也不再对项伟业和刘聿恒的工作表达不满,对于任何安排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成年人之间不需要将太多直白的话,刘聿恒知道项黎其实还在生他们之间的气。
项黎发现他们制造的骗局但却不点破,项伟业也放不下身段去向项黎坦白,这个微妙的话题双方都不愿意提及,便只能像隔着层纱般没有尽头的躲避。
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但不是现在。
刘聿恒的效率那是有目共睹的高,从项伟业下达命令再到他安置好住处顺带给阮景发送短信,不过半天的光景。
阮景也是个和他旗鼓相当的效率人。
于是项黎刚躺在床上准备午休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他烦躁地用被子捂住脑袋,在床上翻了两圈终于忍不住了!
他愤怒地一把掀开被子,大步来到门口,推开门,“刘聿恒!”
隔壁的门锁响了一下,刘聿恒探出头,睡眼惺忪,“叫我?”
项黎慢慢扭头,僵硬地看向他,“你在这,那对面是谁?”
刘聿恒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宁静,唯有对面传来拆家似的声响。
项黎凝重地盯着对面那扇门,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这里是施工场搭建的临时居所,只给上面来的领导使用,并不对外出租,所以……住在他对面的是项原吗?
但他依稀记得项原上周就出差走了,能这么快就回来?
正出神,对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应该是收拾完了。
项黎立马后退一步关上门,站在着显得像视奸人家,太不礼貌。
可就在他即将全身而退时,对面的门陡然开了——
阮景拎着袋垃圾放到门口,直起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吵到你了?”
“没睡醒吧我是……”项黎喃喃着关上了门,他整理好床铺,以一个安详的姿势闭上眼,两秒后,他睁开眼,掏出手机对刘聿恒展开控诉。
项黎:刘助,你觉得你的安排妥当吗?你在提高工作效率的同时是否有考虑人道,把两个分手的人安排在对面真的合适吗?
刘聿恒应该是睡着了,项黎等了很久,就当他按捺不住准备杀过去时,对方终于回话了。
是一个问句。
刘聿恒:你们真的分手了?
项黎:不然呢。
……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项黎:?
终于。
刘聿恒:不早说。
项黎觉得自己是给刘聿恒好脸色给多了。
可再他发消息追问,刘聿恒彻底装死不回了。
“……”
对面拆家似的声响消失了,项黎闭上眼转辗反侧。
有时真的觉得老天和他对着干,他刚开始上赶着巴巴找阮景,人家不理他,这会儿他烦了不想再见了,这人又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了。
睡不着,算了。
项黎干脆起身,找了件羽绒服套上打算去镇子里逛逛。
他拧了下门柄,与此同时隔壁和对面的门都动了,刘聿恒和阮景都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项黎立刻将门关上,退回屋里。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闭所有灯,又转去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随即他打开手电筒仔仔细细找遍屋里的每个角落。
没见到红色光点。
现在摄像头已经发展到可以隐形的程度了吗?
项黎将信将疑往屋子里扫了一眼,转头又出了门。
阮景和刘聿恒还在走廊里,阮景装模作样地把地上那两袋子垃圾拎来拎去,刘聿恒则是一直在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阮景见项黎出来,不经意地抬头,“好巧。”
刘聿恒:“去哪?”
项黎面无表情地从两人中间经过,按下电梯。
“监工可不能一个人,咱们得一块。”刘聿恒跟进电梯。
“出去转转,用不到这么多人。”项黎如是说,食指疯狂戳动关闭键。
刘聿恒上前一步,挡在电梯门口。
但很快一只手就扒着电梯缝挤了进来,“在这待着是挺无聊。”阮景赞同,“刘助,麻烦让一下。”
“……”
项黎扶额。
想一个人静静怎么就这么难。
浩浩荡荡的三人行,三个大男人并排走街上,怎么瞧都别扭。
项黎于是被迫接受大爷大妈的注目礼,他百无聊赖的在街上乱瞄,忽然瞥见某个熟悉的牌匾,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那是个已经歇业的早餐店,破败的木匾虚虚挂在墙上,东倒西歪,铁皮门帘上用记号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一旁是“出租转让”的字样。
“我好像在这吃过饭。”项黎回忆,他记得那天来卢田镇视察,阮景还装成这的工人和镇民围坐在一起攀谈。
他当时还觉得这人勤奋能吃苦,同情对方的处境,现在再看…
项黎磨着后槽牙,合着阮景早就有夺项目的打算,搁着cosplay试探敌情来了!
后知后觉的羞怒,项黎忍不住朝着阮景的背影瞪了一眼。
阮景似有所感,回头微微扬起眉梢,似在询问。
项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项黎发现阮景的脚步慢下来,并到自己身侧。
刘聿恒皱了皱眉,原想从两人中间插过去,但他看了眼项黎,见其没有拒绝的意思,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离两人更远了。
中午的烈阳散去,寒劲就上来了。
项黎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很冷吗?”阮景解下自己的围巾作势要套到项黎的脖子上,被项黎拒绝了。
项黎捂着脖子后退一步,比了个“no”的手势,“我们已经分手了,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
“是同事之间的关怀。”
话音刚落,项黎反应不及,围巾就已经套到了他的脖子上,还带着余温。
他将手覆到围巾上正要摘下,却见阮景忽然大步走了,目的直冲不远处的红薯摊。
刘聿恒彻底停住脚步,他自知不该再往前了,他很多余。
——因为阮景只买了一个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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