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番外4 指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不合理, 此前她从未见过星期日哪怕只一面。
那么,她为什么会在梦里遇到一个此前从未遇见过的人?不过知更鸟和星期日的外表其实细看的确有些相像……难道说是因为她对知更鸟仰慕已久所以梦中下意识地给予了对方性转……
不是,这么离谱的想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啊!瑞秋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用力掐了两下, 且不说知更鸟性转也梦不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就单单说仰慕知更鸟,她并非女同也没有那么狂热,再说了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拉着对方一起到海边去扬骨灰啊!!!
瑞秋揉了揉自己的脸,至少让自己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正常而不是在尖叫着的,随后跟着知更鸟走了上去。
在这场会面之中, 只有知更鸟一个人是无辜的,剩下这两个因为她的原因而有了见面机会的人各怀鬼胎。
知更鸟对此全然没有知觉,但是她身边的两个人隔着她有了一场很短暂的四目相对。
而就在这四目相对的一秒,双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非常复杂的情绪,并且,因此而确定了一件事:当初的那一场无厘头而稀奇古怪的梦境当中, 受到影响的都不只是自己。
在感到这场梦境本身是多么奇怪之于——星期日还有额外的心虚和内疚,因为他自己知道, 这场梦境的主导一定是自己。
毕竟在瑞秋不知道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她,况且,去扬别人骨灰的念头也就仅存在于他一个人的大脑之中,总不可能瑞秋是一个习惯性怂恿别人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骨灰都去扬了的存在。
这也太凶残了。
知更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点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但是它过于转瞬即逝了,于是知更鸟只短暂地皱了皱眉头, 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随后就将这件事扔在了一边。
匹诺康尼的这一场谐乐大典的举办整体还算是安宁,原本泯灭帮中的永火官邸已经宣称过要令同谐的诗篇哑然无声、赐予欢愉伤痛、撬开存护的府库、留下记忆的坟茔……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没来。
唯有开拓者自称在匹诺康尼的各处看到了冥火大公的一些碎片。
总之,在没了这么个令人担心的组织之后,谐乐大典其实还是很顺利地落地了,对于瑞秋来说,她看到都就是一场非常惊艳的表演流程,而知更鸟在其中表现出的音乐天赋也实在是令她惊叹不已。
除此之外的……就是她的命途问题了。
知更鸟说在踏上命途的那一时刻,她应该是有所感觉的才对,瑞秋狐疑地看着她,随后抬头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愣是没能想起来。
而那些本应该在踏上命途了之后就拥有的技巧,比如说让音符随心所欲地组成旋律什么的……瑞秋很惊讶:“我以为这只是我终于在音乐这方面开窍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好像在音乐方面有点天赋,我可能就不自己亲自出道而是去给别人写歌了。”
总之,过去的她是油盐不进,现在的她要从头补课,对于她来说最方便的地方就是匹诺康尼,一来交通方便,二来这里的家族势力毕竟有知更鸟背书,整体还算是友善且包容开放。
补课而已,不妨碍着她继续开演唱会。
知更鸟:“放心吧,家族的调弦师基本上都很擅长歌唱。”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到了星期日,于是顿了一下之后改口:“至少也会是擅长音乐的,说不定还能帮助你的技艺精进呢。”
瑞秋由是知道,音乐天赋暂且不说,但是单单说的是唱歌的天赋的话,估计这对双子之中,知更鸟直接拿走了全部。
*
瑞秋的思维只是还带着点但凡是人就不可能没有的惯性,所以才会将这个世界更习惯性地与自己上辈子所处的那个世界连贯衔接在一起——而现在,在她被提醒了自己其实已经成为了一个命途行者之后,她在知更鸟的提醒当中也意识到了命途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么深刻:虽然在平常未必能够觉察,但是一旦自身成为命途中飘浮在河流之上的一叶舟,那么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向更偏向于涵盖了命途色彩的那一边。
有一说一,其实挺爽的。
至少在瑞秋了解到成为了命途行者之后哪怕去公司打工都能更赚钱一点这一条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消息之后,她对于对赌协议输了的可能结果都没有那么担心了。
哪怕去不了公司打工,至少她还可以选择原地转身加入家族,反正家族向来护短。
有这些,瑞秋就已经很满意了。
谐乐大典结束之后,她仍然还留在了匹诺康尼,并且开始学习一切和同谐命途有关的内容,负责教学她这方面知识的人,就是星期日。
补课吗?
差不多也能算是。
因为这也算是在“下班”之后接的私活,所以选地也不在太阳公馆,而是在一家咖啡店的某个小包间里面。
瑞秋是踩着时间准时到的,这会儿星期日已经到了,他坐在桌边等待着瑞秋。
在听到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收起了手机,瑞秋推开门那会儿他刚好将蓝牙耳机摘下来。
屏幕上的光就只是一闪而过,瑞秋没能看见对方在听什么歌,她估摸着可能是知更鸟的歌,如果她是知更鸟的哥哥的话,她一定会是个特别妹控的毒唯——但是星期日看起来比她要“正常”一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歌,毕竟现在星期日看向她的目光虽然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候那样的复杂,但也还不能说是“不复杂”。
里面藏着的情绪还是很多的。
瑞秋决定在今天彻底解决掉做梦这个问题,毕竟今天是她和星期日头一次在知更鸟不在场的情况下见面,从天晓得谁是“steve”的搭配到了现在的1v1面对面,瑞秋觉得他们需要在今天解决掉那个梦里的问题。
如果不解决掉的话,或许她和星期日的见面总会充斥着一点和骨灰有关的尴尬。
瑞秋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只不过还没等她来得及酝酿话语开口,星期日就已经将那句显然在她来之前已然经过酝酿的话说出口:“请问,瑞秋小姐,你是否做过一个梦,梦中……”
好严谨啊,还求证呢。
瑞秋点头,用不着星期日说完,她带着一点沧桑开口:“梦里面有你,还有悬崖边的骨灰盒。”
星期日的脸苍白了一层,瑞秋猜测是因为“骨灰盒”这三个字,但是这应该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事情吧?现在还脸色发白,想来这位绝对是个i人。
星期日的声音中还隐约带着强迫自己面对残酷现实的味道,他说:“这应该也是同谐命途影响的原因,你应当对家族有所了解,很多人都将家族比作蜂巢,而希佩则是群体之中的蜂王——这样的形容有不贴切的地方,但放在这里是比较合适的,从寰宇的宏观来看,同谐命途也可以被视作一个巨型的集群生命,在谐乐力量的震荡之下产生如涟漪波纹一般的交互。”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交互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我猜测你从未意识到过身上命途力量的存在,而碰巧,我习惯于在十二时刻中休息,而鲜少到现实生活中小憩,那天或许也没能很好地控制住力量的外泄。”
如果是在家族编织的美梦之中呢,所有同谐力量的外泄都只能算是对于梦境世界的加固——只能说是匹诺康尼的家族成员们已经习惯了昼夜都与匹诺康尼的梦境融汇为一的感觉了。
总之,带着点儿巧合性质的……
星期日:“那天,我在听你的歌。”
他幽幽地说:“评论区有人说,ta每次听歌的时候都有一种能够让全世界都爆炸,让一切令ta不爽的事情灰飞烟灭的感觉,我大概是被这句话影响了。”
合理的。
瑞秋刚一听他描述的评论区情况就知道这首歌绝对是《仙儿》了,不过她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会梦到骨灰盒呢——你看起来脾气很好、很包容,你也会有恨之欲之死的人吗?”
星期日:“……”
星期日的耳羽合拢,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从耳羽之后传出来,有点儿闷闷的:“别问了。”
瑞秋笑起来:她完全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就像是一件被熨烫平整到可以被当做样衣的礼服似的先生竟然还能做出这么可爱的动作。
“好的,我不问了。”
星期日撤开了眼前的耳羽:“……这种力量其实是应该受本人控制的,在家族成员之间的共鸣,这是同谐命途行者应当学习的第一课,就从这场梦境的成因开始说起吧,它其实相当典型。”
原来这也能够当成一堂课的开头吗?
瑞秋感到震撼,也意识到或许一位“合格”的命途行者要学习的东西会比她想象当中的更多一点,当然星期日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教师,不管是谁在面对这个问题,不管对方接受的教育水平如何,从这场梦入手都能够更清楚地讲明白。
不过瑞秋全然不介意对方讲得更深入一点,她赚钱但她也没有全然放下学业,她也还是很认真地在通过网课上学的——她考取的大学其实相当不错呢。
只不过,当初在大约高二下的时候入了圈对于她的学习还是产生了一点影响的,太忙了之后刷题的时间变少,瑞秋原本觉得自己是能稳上折纸大学的。
“心灵的连接,是同谐命途中非常重要的一点,这是命途给予我们最基本的能力,也是同谐命途中请求力量的重要媒介。”
“就像是谐乐大典本身,谐乐大典上之所以需要知更鸟来歌唱,就是利用她本身对于命途中那些谐音的调动,实现以自身为容器,邀请同谐令使降临并给予祝福。当然,容器并不会受伤,越是靠近希佩的,越是将所有的家人视作自己身体和灵魂的延伸。”
星期日的理论水平很高,有黄金的时刻那些摩天大厦那么高,讲得也相当仔细。
而且在理论课程之后,他端坐着,背挺得很直:“现在你可以尝试着实践一下,是的,对我。”
他方才讲的是一些怎样让自己像是音符回归歌曲那样的技巧,也包含上了对于旁人的调律。
其实对于刚刚开始尝试的命途行者来说,稍微强硬一点的心灵抵触就能够切断连接,而且……这种行为多多少少有些不太礼貌。
故而星期日觉得,相比起旁人来说,自己很显然是最为合适的那个“教学素材”。
瑞秋有些迟疑:“这样当真合适吗?隐私会不会有点……”
星期日微笑着鼓励她:
“没关系,从小到大,我想我并没有什么不能展示于人的想法和过往……嗯,至于说那场梦境,以及一些多少可以算是人之常情的念头,还请不要太放在心上。”
他仍然提示着瑞秋:“注意力集中,作为最前期的辅助手段,你可以注视着我,想象我是一个音符,而你也是一个音符。”
星期日抬起手,他特地摘掉了抬起来的这只手的手套,他的指尖对着瑞秋:“在最开始,为了辅助你自己找到这种感觉,你可以尝试一下肢体连接,逐渐找准这种感觉之后就不用了。”
瑞秋很轻地将自己的食指指尖点了上去,她的食指尖上有一层哪怕如今养尊处优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完全消下去的茧子。
茧子已经很薄了,所以她感觉到星期日的指尖是软软的,就像是如果单看星期日的背影,瑞秋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想到他有一个相对脸颊弧线还算是明显的脸颊——就是那种,捏起来会觉得软,而不会觉得哎呀这脸上怎么一点儿肉都没有的手感。
是一款小鸟宝宝~
瑞秋闭上眼睛,她完全按照着星期日的指导完成每一步,然后感觉……一种很神奇的,就像是在那个清醒的梦境当中她感觉到的滋味出现了,一条绳索像是连接在她身上,另一端也绑着某个人。
而现在这种感觉正在逐渐变得强烈且更为具体起来,瑞秋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条绳索找寻到对方……嗯,或许是此时暂且相连的指尖。
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些零零星星的白色小光点,而其中一个小光点里头正在往外传递着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的信息,她能够读懂。
是星期日的想法,他刚刚送走了一群自己很不喜欢的人。
随后瑞秋听到了自己出的歌的声音,不是摇滚,而是山歌,而且是骂人骂得特别脏的那种山歌,属于是弹幕里面都在说“这首歌我一定要学会,然后当着那些傻逼东西唱”的类型。
瑞秋全然没想到这首歌居然会在星期日的歌单里面,不过她能够感觉到对方在听这首歌后狠狠地长出了一口气,反正是一种已经把先前生的气给发泄出去了的样子。
瑞秋暂停了这一次的共联。
她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星期日,对方的耳朵正在发红——瑞秋心想的是“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总感觉都快羞耻到转身走开了”,不过她说的话倒是很……很善良:
“是谁把你气成这样的?等我学会怎么隔空投放歌曲了,我每天到他们梦里去给她们循环播放《朝你大胯捏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