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轻轻敲击沉睡的心灵 星期日,你坐下,……
“你是星期日欣赏的实习生, 但是,在谐乐大典即将召开的时候,你发现你的生活中存在着很多奇怪的地方, 常理无法解释, 于是你想到,你还可以寻找一位忆者帮忙。于是,你找到了我。”
黑天鹅的声音具有极强的叙事性,配合上空光锥中的记忆逐渐在瑞秋身边展开,从虚影一点点变成实体,瑞秋的意识沉在由记忆“塑造”出来的身体形的容器之中, 这时候,她又一次听到了那首遥远的、像是隔着某种介质传来的歌声。
车窗外这夜色流光溢彩
别忘了闭上眼 才算醒来
……
黑天鹅的声音贴着她,如果说她像是躺在记忆的河流中,逐渐顺着水流的方向朝前,那么黑天鹅的声音就像是那些水纹,这声音贴着她的耳廓, 轻轻摩挲着她大脑,让她放松下来。
“逆着你的记忆行走吧, 你将会看到你的来路,逐渐捕捉到更多的生机……你看到一些闪回的记忆片段、你遇到了那位偷渡进入梦境的流萤小姐……”
瑞秋的意识越来越放松,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沉入名为记忆的深海,而黑天鹅的声音始终漂浮在她的意识左右,让她不至于寻觅不了道路。
“嗯?奇怪,你的梦境与其他人的梦境似乎有些区别。”
黑天鹅的声音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瑞秋听到了某种像是玻璃破碎的响声。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往前了。”
瑞秋继续往下沉, 继续往前,去往的却不是她在故乡学习、努力生活的那段记忆。
“你的潜意识已经认识到了这些巧合的不对劲,而因为最后的契机,你发现了这场梦境的诡异之处,所以,你试图从梦中醒来,然而你却没能真正地从这场梦境中挣脱出来,这是因为一个细小的巧合,而不是你的问题,你已经很厉害了。”
在她抵达匹诺康尼的记忆之前的记忆,竟然也是在匹诺康尼之内……
这是什么,她被裹挟在了一场梦境的循环之中吗?
“让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亲爱的。”
黑天鹅扶着瑞秋的手臂,勾着她继续往前走——至少她是这样感觉的,逐渐朝着那张原先曾是空光锥的光锥记录的记忆最深处游去。
“你的记忆被人为地进行了干扰,不多,但确实能够有效地防止你太轻易地从这场梦境中离开。”
找了个忆者来给自己的脑子看看毛病,结果却把问题越看越多……瑞秋满心都是疑惑,想要问出口却被黑天鹅轻飘飘地堵住:“稍等片刻,亲爱的,你还有一些没有恢复的记忆,我得从最开头的地方为你讲解。”
她落在了几乎无光的地方,面前摊开了一溜深紫色的牌,牌背上绘制着很漂亮的星星图案。
“现在,我们来到了这张空光锥记录的初始,亲爱的——光锥和人不一样,光锥是道具,它没有意识也不会思考,只会主动地记录下一切的记忆,并且,因为我的一些小小追求,它的质量非常稳定,不太容易被一些特殊的情况干扰……”
“你在一场重要的考试中获得了令你自己非常满意的成绩,在经过精心的挑选之后,你选择了位于匹诺康尼的折纸大学,你获得了全额奖学金,所以你对未来的四年充满信心和期待,你知道自己可以在这里发挥天赋,成就事业。”
“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你出发了。买了一张星际航行船票,虽然只是三等舱的船票,但是你的好心情能够抵去一切物质上的欠缺。”
“可惜,你的运气不怎么好,你在出发没多久之后,遇到了一群逃窜的泯灭帮。”
从星神到令使,从令使到命途行者,再从命途行者到普通人。
中间的每一个层级都意味着几乎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稍微早些时候,泯灭帮中正发生着一件大事,耶佩拉兄弟会因为一些外力的干涉,从内部发生了一场叛乱,从此可以说是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众所周知,泯灭帮中主要有两股势力,一股是耶佩拉兄弟会,另一股是由冥火大公阿弗利特一手组建起来的永火官邸,由他和他的子嗣们率领。
瑞秋去吃早餐的时候,餐厅中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星际和平公司的新闻联播,刚刚好讲到永火官邸和耶佩拉兄弟会之间的关系势同水火,所以他们估计永火官邸在耶佩拉兄弟会的覆灭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瑞秋一边往烤得表层略微带着一点焦色的吐司上涂抹黄油和果酱,一边三心二意地听完了这场新闻联播。
在联播的最后,她听到主持人警告最近有出行计划的所有人,一定要选择公司的舰队,选择公司维护的航道——因为耶佩拉兄弟会虽然覆灭,但是这个兄弟会中当初在叛乱里存活下来的那些散兵游勇们仍然还在银河四处游荡,他们虽然对于命途行者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一场绝对的灾难,倘若大家不想遭逢不幸,那就千万不要为了占便宜而选择那些廉价的出行方式。
瑞秋正是出于这种考量才选择了公司。
好歹也是星际最大的势力,如果说起辐射范围,那人们绝对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与之相比的存在,毕竟就算是仙舟也会出现很多鞭长莫及的情况,但是对于公司来说,“鞭长莫及”这四个字是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们的书桌上的。
但是,瑞秋没想到的是,她把公司当靠谱的选择,公司却没把她当家人看待。
黄油融化在烤热了的吐司上,那种浓郁的香味以及果酱的香甜仍然留存在她的口腔中,瑞秋端着一杯提神饮料回到了自己的舱房,她在自己的二手手机上下载了一本关于匹诺康尼的历史小说,现在才刚刚看完了前三分之一。
提神饮料的香味还是蛮好闻的,这本历史小说也确实写得相当精彩——但是其历史性就非常有待商榷了,因为瑞秋觉得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当初带领所有人开始反抗的老大哥哈努努是一位拥有着一个名为“走马灯秘技”的爆种青年。
这是历史小说的角色吗?这分明是少年漫里的角色吧!
瑞秋看得很入迷,不管怎么说,她的情绪至少被这本小说调动了起来。
但是,异变在这一刻陡然发生,她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声,伴随着响声传来的是剧烈的抖动。
那响声真的很大,并且大概发声地距离她也不算很远,瑞秋的耳朵被短暂地震聋了片刻,一时间世界除了耳鸣和寂静之外什么都不剩下,她在剧烈的颤抖中被甩到了床上,而她的提神饮料洒了满袖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已经被放得没有那么烫了。
瑞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踉跄着下了床,凑到门口——她没敢开门,只是透过猫眼往外看。
她看到了一些套着动物脑袋皮套的家伙,穿着还算合身的黑西装,手中提着一些她见都没见过的武器。
这样的形象,瑞秋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自己遇到的是谁。
耶佩拉兄弟会的残党,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她才在早餐区听到的那群人。
很显然,星际和平公司这几个字并没有太大地提高这艘舰船的安全性,瑞秋着急忙慌地反锁了舱门,拖过一把椅子,将它靠在了门后面,希望在外头的人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拖延住对方更长的时间。
但是……也有可能是她因为在爆炸声中的听力被影响得有点严重,瑞秋不小心在搬动那张椅子的时候发出了太大的动静,以至于本来不一定会注意到这间舱房的耶佩拉兄弟会成员反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这间船舱上来。
他们虽然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的组织,这一辈子都没有被纳努克正眼看过,但是也知道到了这个份上,他们的未来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永火官邸不需要他们这群人,而正常的秩序社会更是对泯灭帮避之不及,恨之入骨。
当一群人不管在黑白两道都混不下去的时候,剩下留给他们的地方就不多了。
而到了这种程度,这些人心中的毁灭欲望反而会变得相对纯粹而膨胀,死一个不亏,死两个赚了——这也就是这些泯灭帮选择袭击舰船的原因。
子弹射穿了门板,炽热的金属擦着瑞秋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被烫到愈合的血线,瑞秋朝着床上扑去,而外头的耶佩拉兄弟会残党在接连的两三脚之后直接踹穿了舱门,踢翻了那张挡在门口的椅子上,提着武器走进逼仄的舱房里头。
“聪明,哈?”
他将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瑞秋,动物皮套之下发出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多少停顿的时间,他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但是就在那准备扣下扳机的一刻,瑞秋抱着头朝着床下一个翻滚,而从那被他踢烂了的船舱门外,一道蓝色的、让整个房间都因此变得冷飕飕了不止一点儿的流光直接打在了这支枪械上。
枪械上迅速地附着上了一层冰晶。
还不是冰霜,而是那种直接让整个儿武器敦实了整整一圈的冰晶凝结层,原本灵活的扳机一下子彻底卡死,这个泯灭帮成员用力地扣动了好几下都没能成功按动,这时候滚到了床下的瑞秋已经朝着他的头罩扔去了两件先后而至的东西:一样是床头风格复古而沉重的金属台灯,而另一样,则是床上厚重而巨大的枕头。
瑞秋的发力很猛,她毕竟是个从穷地方爬出来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倘若没了这些,她现在有可能已经是公墓里头某个小盒子里头塞着的灰了),砸得也相当精准。
金属台灯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砸在了套动物头的那家伙脸上,发出了沉闷且惨烈的一声,瑞秋的耳朵还没有恢复,但她希望这一声中带着骨裂的声音。
而随后到来的枕头则是暂时性地蒙蔽了他的视线,瑞秋是想跑的,但是她的头还晕着,滚下来的时候她的后脑勺在床头柜上磕了一下,不算太重,但是也挺疼的,她怀疑流血了。
以及,从卧室到走廊的过道很窄,她知道外面有救援力量,封住了对方枪的那个就是。
如果她跑出去,有可能反而会干扰到外面援助者动手。
瑞秋的念头转动只在一瞬间,在枕头被动物头拽下之前,她将床上的被子扯了下来盖在自己身上做为缓冲。
她的预判没错,因为下一秒动物头就将冰冻后的手枪甩向她——在火力变得无效了的时候,他选择用最为原始纯粹的物理手段。
拳脚上的毁灭。
砸来的枪被被子缓冲掉了大部分的力量,瑞秋能够感觉到它原本带着多少的力气,她朝着床下躲去——很显然如果对方对她踹上一脚那她将直接实现人生重开的成就。
但是她没有等来第二下攻击,因为有一个愤怒但是很好听的元气少女声音以及由远及近:“就是你小子想对本姑娘救下的人动手是不是?”
——在瑞秋的听力逐渐恢复的时候,这一句,是她听得最清楚的一句。
她掀开床单的一角看向外头,便瞧见一个顶着一头粉蓝色半短发,手中拿着弓箭的少女跳了起来,脑袋几乎要顶到这船舱里不怎么高的天花板(或许是已经顶到了),弓弦拉满,冰蓝色的箭矢伴随着一些冰雕小玩意倾泻而下,如同一场暴雨一般将动物头埋在了下面。
“泯灭帮是吧?叫你欺负人!”
粉蓝色头发的少女和动物头之间的战斗也可以说是单方面的殴打,她将对方彻底冻成了一具冰雕,随后推给门外的人:“丹恒老师,接一下!里面的人好像受伤了,我去把人捞出来!”
瑞秋掀开了被子。
粉蓝色头发的少女连忙过来搀扶她,声音急切:“你还好吧?”
还没等瑞秋回答,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瑞秋的背后:“啊!你流血了!丹恒老师救一下啊!”
门外于是快速冲进来一个披着长外套,长相气质非常清冷的黑发少年:“三月——”
他的目光落在瑞秋身上。
“你怕水吗?”
*
黑天鹅的声音像是旁白一样出现,和四周的场景分明差异很大,却又相融得莫名和谐统一:
“就这样,你做为这起事件中唯一一个受伤了但又伤得不轻不重的受害者,被三月七小姐带上了星穹列车。”
星穹列车也是要赚外快的。
毕竟还要从中分出一部分的钱去给星装修房间。
所以,护卫这一艘舰船的客人抵达目的地是他们最近接的一份工作。
泯灭帮的残党数量有点多,一时间顾应不过来其实也不是他们的问题,谁叫这艘舰船为了最大化利益,将所有的舱房都载满了乘客,却只为了大约五千多的客人请了三位安保人员。
而至于在治疗之前来上一句“你怕水吗”,这实在不是丹恒过于谨慎,而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千奇百怪的可能性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制造一起伦理混乱的大案,而无名客们已经有了前科:
在最终有人发现了科尔奇人会变成球藻这个秘密之前,谁都没想到过,那群由开拓的愣头青从科尔奇的王陵废墟中带出来的美味即食球藻就是传说中神奇的科尔奇人本身。
万一一个苍龙濯世下去,人没治好不说,反而给人冲融化了,从而达成受害者没有被劫持者杀死,反而被救援害死这种堪称奇耻大辱的成就,丹恒也就可以再把自己从列车上放逐下去了——
“不愧是丹恒老师你的风格啊,你可真是……谨慎。”
三月七在旁边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瑞秋不溶于水,瑞秋同样不会变成即食的球藻,瑞秋在一个苍龙濯世之后惊奇地看到自己脑袋后面磕破的地方已经长好了,除了头发彻底湿透地披在肩膀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以至于那位名叫帕姆的列车长正一边推来拖把一边愤怒地提醒丹恒“丹恒乘客!”之外,一切都很好。
丹恒:“我会用云吟法术把车厢地板弄干净的,列车长。”
他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在列车中使用云吟法术的丹恒了,现在的丹恒已经能够熟练地用苍龙濯世擦过列车车厢之内的每一寸,而在将灰尘带走之后,不留下哪怕一丁点的水痕。
瑞秋身后伸来一条胳膊,非常自来熟地绕过她的脖颈,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但是打扫吸水的东西就不行,所以我们基本不在车厢里铺太多的地毯。”
这条手臂的主人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了她漂亮的侧脸,以及灰色的直发。
金色的眼睛转过来之后,直勾勾地盯着瑞秋看,她的目光不带着什么侵略性,因此哪怕是长时间的注视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反而会因此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喜欢着的感觉。
“嗨,美女~如果打算暂住在列车上的话,或许你会乐意去我的房间看看?虽然我还没有”
嗯,她果然给了一个很高的初始好感。
因为是穷大学生,所以瑞秋在买船票的时候没有考虑时间上的时效性,而是直接购买了最便宜的船票,要先从她的家乡开到朋克洛德,然后再从朋克洛德转乘客运货运一体的飞船前往某个公司主持开发的星际港口,在那边换乘上星际接驳车,一路开到阿斯德纳星系的通用港口,再从这个港口转乘最后一班车,前往匹诺康尼。
整个的换乘路线很长,而且绕了非常大的圈子,要不是穷抠到了一定程度是绝对不会这么走的。
瑞秋也很无奈啊,毕竟去了匹诺康尼会有更大的花销,能省则省吧。
不过她的运气是很不错了,星穹列车刚好也要去匹诺康尼,干脆就把她也在车上载了走——她在船舱内的舱房已经因为耶佩拉兄弟会的动物头和三月七而被毁坏得几乎不能看了(其实主要造成破坏的是三月七的六相冰),而舰船只能给她提供她保险应该给的赔偿,而无法在已经满员甚至超售的情况下给她一个空房间。
于是瑞秋还真的就去了星的房间里住,用枕头在那张超级大的床上隔开一点空间,然后一人一半。
星的房间还没有装修完毕,大半个房间看起来光秃秃的,但是好在各种重要的功能都已经齐备,所以生活在这里也没什么困难——况且,对于星穹列车这样神奇的东西来说,它的空间跃迁能力,可以说是整个寰宇之中最为强大的,旅程不会很长。
有一说一,列车上的值日是很有意思的活动。
瑞秋发现星正在筹集着为自己的房间鸟枪换炮的装修列车资金,为此需要认真地为列车长打工。
她在看到了用云吟御水拖地的丹恒、试图在本来就已经黑暗到了让她两眼往上一翻的菜肴中加入一茶匙速溶咖啡粉的姬子,以及正在戴着眼镜找眼睛的瓦尔|特之后,英勇地朝前走了一步,站出来:“我也可以帮忙值日的。”
倒也不是说她天生是个爱干家务的人,实在是……看看这个列车吧,表面上看起来最靠谱的人也各自有各自的抽象,再加上那个叫闭嘴的调饮机器人……
瑞秋生怕自己还没到学校,就已经先和这些人同化,内核变成那种超绝抽象的存在——这或许有点不利于她未来大学四年的学习。
于是,她也加入了值日,在最开始负责给盆栽浇水,以及用吸尘器解决毛绒地毯上(也就是丹恒无法用苍龙濯世处理干净的部分)掉落的帕姆的毛发(尽管帕姆从来都不承认这是自己掉的毛,并且会根据掉落毛发的颜色将其栽赃给星或者三月七)。
但是稍后,因为她确实不够抽象,所以帕姆非常放心地给她安排了个守护盆栽的职责。
瑞秋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守护盆栽?”
路过的丹恒:“因为上次姬子小姐将自己烹饪失败的菜品倒进了盆栽里。”
帕姆双手叉腰,非常得意地挺起它毛茸茸的胸膛:“被机智的列车长帕姆我抓了个正着帕!”
一旁的三月七插嘴:“其实我起床偷吃零食的时候,还看见姬子姐往盆栽里面倒咖啡渣来着。”
姬子:“我承认剩饭剩菜是不太好,但是咖啡渣确实让盆栽长得更好了,不是吗?”
她拉过丹恒,让对方变成饮月君的样子,漂浮起来:“和丹恒的高度对比一下——是不是长高了?”
瓦尔|特用一根手指将墨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上仍有一道白光闪过——瑞秋现在知道,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很酷,因此特地这么给自己设计出来的:“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丹恒落回了地上:“其实我那边有卷尺。”
瑞秋:“……”
她已经确定了,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当不成无名客,不仅仅是因为她不够开拓,没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更是因为,她和这群人的脑回路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这群无名客们啊……
“你和列车组的相处很美好,甚至还一起约定了下次聚的时候继续玩一款仙舟流行游戏[幽狱迷夜],丹恒先生意外对此颇感兴趣,他说他下次一定会更仔细地规划自己的发言,不让你从中找到任何一点能够指控他是步离人的细节证据。”
“但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你们抵达了列车这一次跃迁的目的地,匹诺康尼。”
这一路行程并未花费多少时间,下车的时候瑞秋没能在白日梦酒店的大堂看到什么“学生专用通道”之类的设备或者牌子,于是就只能跟着星穹列车一起去了前台。
想想也是,匹诺康尼的主要业务目标还是度假圣地而不是别的什么,在酒店大堂里面放一个专门招待学生的牌子,想想也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
“你在白日梦酒店的大堂中等待着,在此过程中,你听到了一些似乎暗示着一些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涌动的词语。你是个聪明人,你捕捉到了在这间大堂中的不同人之间带着的不同目的,于是,你在心底保留了一份警惕。”
瑞秋没有和星穹列车的旅客们站在一起,她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听说了钟表匠,也听到了一些别的词汇,她尽量用自己带的那本匹诺康尼历史小说中的人物来理解着当前的情况——没能梳理明白。
瑞秋知道,倘若以自己的智力而没能梳理明白的事情,那基本上要么是属于天才的棋局,要么就干脆是给出的信息量不够多。
于是,她和星、三月七约定好会互相发送线索,随后在前台人少的时候,去询问了怎样进入折纸大学的办法。
毕竟,这一路下来,虽然时间短暂,但是瑞秋也参与了一次列车的值日活动,并且在这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里享受了一场非常愉快的社交——星穹列车上的每一个人毫无疑问都是非常可爱的,除了那台名叫[闭嘴]的调饮机器人、姬子小姐制作出来的咖啡(妙手偶得之的除外)。
在和这样的人又过了一定的相处之后,人很难不在这种他们或许已经被卷进了某些困难之中的时候做出与无名客们站在一起的决定。
这就是人格魅力,朋友。
“你进入折纸大学,在这里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两天。直到一天的下课时分,星给你发了一条消息,她说她建议你最近最好多多小心,因为,她去了一片原始的梦境,而在那个梦境里,她见到了死亡。”
“你非常诧异,因为你知道,在家族的梦境中死亡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星的人品你同样相信,于是,趁着刚刚开学没两天,学校的课程和作业都还不算多,你开始利用学校图书馆中的联网设备查询有关资料。”
“家族的官网上当然不会记录死亡——就连知更鸟小姐的死亡,还有那位你未曾见到的流萤小姐的死亡,这接连发生的两起命案,倘若不是星偷偷告诉你,你也绝对不会知晓。你知道家族的目的是覆盖这些事件可能形成的影响,而他们一定也会非常注意像是你这种正在了解与死亡有关的事情的人——所以你的动作还算是小心。”
星确实是个不怎么着调的人。
但是瑞秋也知道,只要她没有在“嗨,美女”或者是玩一些其他的抽象梗的时候,她发出来的消息都是相当可靠的。
这种关于死亡发生在梦境之中,还说了让她一定要小心的消息,怎么看怎么不可能是假的。
最近她没有在网上刷到相关的风言风语,于是瑞秋战略性放弃了最近这一个月的时间,而是开始一点点查找起历史信息。
当然,也包括家族那边的全部官网说辞。
她相信,凡是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瑞秋也真的找到了一些线索。
她在第三天的时候找到了一些……或许可以算是可用的线索。
她在家族浩瀚的官方文件中找到了一条:同谐的歌声编织起网络,将一切危险隔绝在外,因此死亡绝对不会出现在一切梦境客人身上——至少,非自然死亡不会。
一张安全网。
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家族成员在背后做着保证。
瑞秋去问了瓦|尔特,她觉得对方应该算是列车上各方面最靠谱的前辈之一,并且见多识广:“瓦|尔特先生,您觉得,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才能撕破家族覆盖在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上的这层力量呢?”
彼时的瓦|尔特在沉思良久之后,对她说:“一位令使,或者是自然的伟力。”
瑞秋沉吟片刻:“如果是自然的伟力,我想,就算这件事背后的幕后黑手有再怎么大的考量,也不至于到了这个时候还不逃命,反而要拉着那么多和匹诺康尼原本并不相关的人一起落水。”
“而如果是令使的话,这死亡要么是一种掩盖,要么是用来掀起什么的手段——因为令使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制造死亡。”
姬子在一旁补充说道,她、三月七,还有星,此时都和瓦|尔特站在一起。
对于他们来说,这几天可一点都不轻松,所经历的事情、所面对的压力,还有遭受的精神上的影响……都多多少少让人精疲力尽。
说实话,到了此时此刻仍然能够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床上东倒西歪,已经是他们的身体和意志力都足够坚强的结果了。
这几天,瑞秋有时间去调查和整理的资料,他们是绝对没时间去接触的。
瑞秋觉得自己先前留在折纸大学是非常正确的决定:星穹列车需要像是她这样的编外人员,否则,按照开拓的命途习惯,她很难不被连带着卷进某些事情中难以脱身,就更别说去收集信息了。
瑞秋点头:“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怀疑所谓的死亡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死亡。能再为我重复一遍那一段邀请函上的秘闻吗?”
姬子:“当然。”
她稍微压低了声音:“将梦中的不可能之事尽收眼底,寻得匹诺康尼之父钟表匠的遗产,而后解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瑞秋:“星和我说过,流萤小姐其实是偷渡犯,对吧?她通过了特殊的方式进入梦境,同样绕过了家族的管理,虽然这管理一定没有对于死亡的管理那么严苛,但是我觉得,她至少是拥有一定仿生能力的。”
星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过这一点,或许是一些外在形入脑,又或许是因为她听流萤说起自己的病症,所以她一直将对方做为自己需要保护的人来看待。
但是……
谁说沉睡的维生仓,一定得是一台冷冰冰的,像是死了一样安分地躺着而毫无动静,什么都做不了的“棺材”呢?
“她是个很有主管能动性的人,我能够从你的描述中得出这个结论,”瑞秋看向星,“她的求生欲非常强烈,一般来讲,这样的人不会在梦中有着很大危险的时候继续留在那里,除非她相信自己在梦中不会遇到致命的危险。”
“她不是个愚蠢的人,星,想想看,她知道邀请函上的那段密文,而这段密文就算是瓦|尔特先生先前也没能意识到,并且解密还需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至少,如果你把这东西给我,我肯定解不出这个谜面。”
“所以,我认为她的行为中带着赌一把的意思,但也有故意的成分。不是百分百的可能,但是,我觉得未必不能赌一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提到过,一次是在筑梦边境,一次则是在你传送去她身边的过程中——你听到了她两次提起了最后的问题,关于生命为何而沉睡。”
星点头,她保持着沉默。
“流萤小姐应当还没有获得钟表匠的遗产,同样,梦中不可能之事……她不在知更鸟身边,自然应该没有见过那场死亡,我相信公司使节对于信息情报的搜索能力,最近除了这两起死亡之外,应当没有第三起了。”
瓦|尔特:“也就是说,不管是见证梦中不可能之事,还是找寻到钟表匠的遗产,都不一定要发生在回答出那个问题之前。”
瑞秋:“对,一些小小的诡计性叙事,除了顺序之外,一切都是真实的,这样能很好地干扰大多数人的思考,因为他们会按照出题者给出题目的顺序逐步思考下去——那么,倘若不是这样呢?”
她握住三月七和星的手:“如果可以的话,从同一个入梦池出发,挤一下,我们或许可以复刻一下那位流萤小姐所做的事情。”
“是的,这时候的你,仍然还是一个普通人,只沾染了一些命途的颜色,却没有走在名为命途的河流上。但是,你的勇敢和你分析信息的能力已经让你成为了众人中的佼佼者,亲爱的,虽然这里头也有开拓者们被各方势力争抢着接触,因此获得到了在场除了家族之外最多的信息的缘故,但也足以证明你的优秀。我想,如果你愿意去博识学会的话,会有很多学阀巨擘愿意让你成为他们心爱的弟子。”
黑天鹅发出了一声叹息:“唉……其实流光忆庭应该也会很欢迎你的,对于模因的编织和梳理……我们一直很欢迎有逻辑的聪明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好吧,我先不说了,我们继续往前看吧。”
这一次,留在现实的人变成了姬子,因为瓦|尔特严肃地宣布,他拥有一些保命的“小技巧”,就算被那只忆域迷因捅了一刀,那也不至于让他彻底死去。
姬子同意了。
好消息:入梦池足够大,能够并排躺下四个人,虽然相对显得拥挤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另一条好消息:他们在这里看到了黑天鹅。
黑天鹅在与瓦|尔特完成交涉之后,略带叹息地没有试着阻拦他们,她站在一旁说,倘若真的有危险什么的,这一次有所准备的她或许可以做点什么……至少比上次能做的要多一点。
没有严格地挑选位置,而是就在房间之外那条略显逼仄的走廊上,瓦|尔特首先回答。
他没有直接抄袭流萤的那一套回答,而是给出了自己的思考,紧接着,他闭上双眼,紧张地站在原地。
等待过了在心里默念的倒计时几秒之后,三月七发出了短促的“啊”的一声。
——是那只忆域迷因,它出现了。
黑天鹅低声自言自语:“……真的来了。”
瓦尔|特的手握紧着他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杖,了解他的都知道,这种时候,不仅仅是他瓦|尔特正在蓄势待发,他更有一句台词在蓄势待发——“只怕要请你做好被引力撕裂的准备了”。
他警惕地看着这只多眼的忆域迷因,绷紧着全身被它攥在爪中,对视上那只套着多层色彩,看起来甚至充满毒性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瓦|尔特大声喊了出来:
“我看到了——!不是死亡!”
瓦尔|特的语速头一次变得这么快,甚至一度听起来都不太像他,不过,他确实需要这样快的速度,因为下一秒,他以一个看起来有点艺术,但确实不太适合中老年人的姿势,被这只忆域迷因的翼刃捅穿了。
并且比流萤更快地消散成了蓝色的泡沫。
黑天鹅:“啊……我记得流萤小姐从半空中落下的时候,你的朋友冲上去抱住了她,虽然只抱了一团空吧……但是,星穹列车的这位瓦尔|特先生,啧啧,真可怜啊。”
瑞秋心说,就算是她们当中个子最高的星也还是要比瓦尔|特先生矮上一截,她们中任何一个人都会让他在落地的时候膝盖先着地。
总之,这画面不可能唯美,甚至会看着非常诡异——所以还是算了。
黑天鹅:“嗯,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说起来,你管这只忆域迷因叫什么来着?宝宝巴士?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啊。当然,你也很可爱——来,我们继续吧。”
瑞秋也觉得“宝宝巴士”这个名字非常可爱,这分明就是个几乎没有人能拒绝的名字,比起什么“沉眠”啊、“死亡”啊都要好上太多。
紧接在瓦|尔特之后,瑞秋也选择了试试看,她这么做的危险性相对要大一些,毕竟她可没有瓦|尔特那样经历过数次杨卧起坐,反复多次地为了伟大的事业献出自己的生命。
总之就是,没有经验。
空光锥记忆中的黑天鹅跟了上去,她消隐了自己的身形,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团空气,并且附着在了承载着瑞秋意识的这团忆质之中。
浓烈的忆质在她眼前展开,瑞秋又一次地感觉到自己好像身处在漩涡之中,被前后左右的一切色彩撕扯碰撞,最后快速地形成了流梦礁的模样。
而在这里,她看到了那位加拉赫,对方是小跑着过来的,甚至还有点气喘吁吁,本来就非常宽阔饱满的胸膛因为呼吸而起伏着,给瑞秋一种他马甲上的扣子就快要被崩掉的感觉……嗯,但凡这不是梦境中的世界,而是衣服扣子真的会被崩掉的现实呢?
黑天鹅觉察到了这一段想法——因为它不仅仅存在于此时她身边这个瑞秋的大脑中,同样也存在于塑造了这张空光锥的记忆之中。
她带着点评语气的声音在瑞秋耳边响起:“亲爱的,你很喜欢这一款吗?”
瑞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经一点,哪怕此时她已经感觉到了社死的威力:“不……我博爱。”
但是说真的,原谅一下她吧,她是个十几年都没有怎么娱乐的可怜小女孩,年龄也正在最具热情的这几年里,况且她的思想也是成熟的——她给自己找点儿好看的康康怎么了?!
“没什么,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呢。”
黑天鹅轻声说,但是带上了一点儿笑意。
“我希望,在我们完成了这趟记忆的重行之后,你能够得偿所愿。”
加拉赫之所以会那么着急忙慌地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为什么这群无名客会出现得这么早,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和除了星之外的剩下几个接触——他们到底是看了谁给的标准答案?
难道是那个星核猎手小姑娘……但是对方不是说还没有到剧本给出的时刻,自己尚且无法讲明真相吗?
“你、星,还有瓦|尔特先生,当然还有我本人一起回到了现实的白日梦酒店,三月七小姐则留在了流梦礁,因为她在这里见到了知更鸟小姐,做为一位狂热的粉丝,在情况尚且没有那么紧急的时候,她打算先和自己偶像合影留念顺便要个签名。”
黑天鹅不可能一直陪伴着星穹列车。
她在匹诺康尼的所图甚大,她想要获得的珍贵记忆可太多太多了,因此她需要广泛地出手,撒出那一张张网罗记忆的渔网。
但是在临走之前,她将一张自己的牌送给了瑞秋,和给星的一样,都附着在了耳朵后头,被长长的发丝掩盖过去。
瑞秋插嘴:“这就是那张空光锥?”
黑天鹅:“是的,呵呵,这是一些我很喜欢使用的小把戏,反正……其实你可以把所有的忆者都当成死人,毕竟我们都已经是一团信息了,死人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的。”
瑞秋:“……”她总觉得这些忆者对于隐私的判断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是她也确实没有制裁对方的手段,至少她想到的歌单里面没有适合用来制裁黑天鹅的——香水味什么的已经用过了,再用一遍会显得她已经黔驴技穷(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瑞秋不想露怯。
她选择更换一个话题:“那为什么这张空光锥上展现了我之前的记忆?”
“这时候,我就把这张空光锥交给了你——抱歉,它之所以会获得那么多更早期的记忆,是因为……我对你先前是怎么那么快推断出钟表匠那个谜题结论这件事有些好奇。”
黑天鹅眨眨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些。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这张空光锥源于一场小小的打赌么?是这样的,打赌了的人不是你和我,而是我和那位公司的使节,当然,还有星小姐。”
“在看到流萤小姐被死亡——好吧,我不用这个称呼就是了,被宝宝巴士刺穿之后,星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我先前与砂金有过交易,要将她带到他身边去,当然,也是为了她好。砂金说她只能和他合作,其他的路一条都没得选,星小姐当场就放了句狠话,说未必,她相信你或许能够比砂金更早更快地得到答案。”
“我不相信,毕竟我知道砂金是一位怎样优秀的商人,砂金也不信,如果你和他更熟一点,你会知道这家伙的运气有多么诡异……所以我选择跟他下注是个理智的选择,只可惜,这一次他失误了。”
“于是,在你证明了自己对于信息的分析能力之后,星小姐就要求我给你一份能够随时召唤我的信物,就像是我赠予她的一样,好让我在一些特殊的时候出现,帮你一把——我答应了。”
顺便,也把自己的小手脚给藏在了里头。
嘿,忆者可以丢面子,但忆者永远都不会吃亏。
“事实证明,这是个相当明智的决定,不是吗?我现在就是靠着这些空光锥定位到你们的,哦,当然,还有在梦境中,主动找上我的你们。”
黑天鹅笑了笑,继续带着她沿着这张曾经的空光锥之中的记忆往前走去。
“回到现实之后,出于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事情的不确定,而此时的你又是个没有太大战斗力的文弱学生,因此你决定和你的朋友们暂时分道扬镳。他们去行他们应行的道路,而你,需要在做点什么之前先保护好你自己。”
“不过,走到半路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绕个路,因为有一位先生——倘若加拉赫所言不带半点夸张,那么他应该也不知道流梦礁的存在,而认为自己失去了知更鸟这件事对他来说,应当会比星以为自己眼睁睁地看着流萤死在了自己面前更痛苦一些。”
“你是个善良的人,亲爱的,我无可否认这一点。当然了……你的无名客朋友们,还有我,这时候也做了和你有点相似,但觉没有那么高尚的事情——我们将流梦礁的存在向那位公司的使节透露了,以换取对方、乃至当前出现在阿斯德纳星系之外的那些公司舰船对于我们接下来行动的支持。”
瑞秋去了朝露的时刻。
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能见到星期日的,对方好歹也是匹诺康尼的话事人,是整个橡木家系的家主,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见到他,那还不如把他从家主大厅搬到蜡像馆去呢。
不过瑞秋最终还是成功见到了他。
一些小小的、无关紧要的信息,包括偷渡犯、钟表匠……之类的,这些就足够了。
瑞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原本以非常官方的姿态面对着她的星期日神情骤变,一下子从一个政客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哥哥。
瑞秋:“知更鸟小姐死了,但是没有真死。”
因为没有大喘气,所以她没看到星期日表情的大悲大喜——瑞秋在看到对方那张好看得很有点特色的脸之后就决定了要出于颜控对于美人的爱,保护好对方的心脑血管。
她对星期日说:“您可以选择闭上眼睛,持续大概三秒钟,在脑中勾勒梦境的形象——您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她,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此时正在她的身边问她要签名。”
随后,瑞秋离开了朝露公馆,她在走出星期日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谢谢”,稍微回了下头,对着星期日说了句“不客气”,随后走得毫无留恋,甚至都没有为这个消息要一分钱。
“我有点后悔了,”瑞秋喃喃自语,“我好像表现得太清高了一点——黑天鹅小姐,虽然我还打算看完这一整段记忆,好让我将当前的信息更清晰地梳理出来,但是,我猜测这段记忆是真实之中的,而我现在身处梦境。我应该要点钱的,那可是真钱。”
黑天鹅:“是的,亲爱的瑞秋小姐,你错过了一些真正的钱币——还有下次不要醒得那么突然,把你拽在梦中让你不要离开还挺费劲的呢。”
“之后一整天,你都休息得很好,正逢周六,你悠悠闲闲地在校园里晒了一整天的太阳,而到星期天的时候,你的无名客朋友们又一次给你发送来了消息。”
“他们将你没有跟进的一切告诉了你,也包括星期日其实和梦主站同一队,打算在谐乐大典举办的那天,利用秩序的力量夺舍降临的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从而控制整个匹诺康尼。而他们需要阻止他——可以用来影响秩序力量的,或许是一个个不愿意被秩序镇压的头脑和思绪。”
要怎样影响秩序,这是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可以给出的结论,或许星神可以,但是星神几乎从不低头回应凡人。
瑞秋选择相信星穹列车的判断。
瑞秋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能够牵扯到令使上去。
那么高远的力量,甚至令她产生了几分畏惧,但是,她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鼓舞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怂。
谁怂了她都不能怂好么?哪怕是为了这张毕业证呢?
“对你来说,这张高等院校的毕业文凭好像真的比一切都重要。”
瑞秋谦虚道:“倒也没有那么重要啦——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了高等院校的毕业文凭,恐怕是很难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的吧?我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再不济也能当个打工人呢。”
而且,高中学历,大学肄业,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十分的刺耳。
黑天鹅:“嗯……其实那位公司使节在刚进入公司的时候就没有这样一张文凭,不过的确,他在之后补全了所有的证书,而且他确确实实是个聪明人。”
“你假装自己刚从朝露公馆回来——先前和星期日见过一面的事实很好地帮助你完成了全套的伪装,你靠着七分的真话和三分的假话说服了那些教职人员以及更多的学生,让他们相信,谐乐大典要提前举办,所以他们必须提早前往大剧院,提早表演那场迎接齐响诗班众愿之多米尼克斯降临的演出。”
瑞秋闯进教职工办公室的时候,表情严肃得就像是世界即将毁灭——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从星穹列车那边发过来的消息看,秩序的所作所为几乎可以说是对自由的绝对约束,这和世界毁灭的区别也的确没能大到哪里去。
她开口就说:“繁育的虫群突然出现在阿斯德纳星系,并且正在朝着匹诺康尼而来,现在因为谐乐大典而被邀请的命途行者们都已经去往大剧院准备应战。但是,各位也应当知道繁育虫群的厉害——家族打算提前几个系统时,直接让谐乐大典在战斗中展开,召唤齐响诗班以抵抗虫群。”
很合理的安排,合理到了一旦结合上匹诺康尼的历史,它将变得几乎无可动摇。
家族是真的抗击过虫群,而且曾经的几个家系中甚至还有整整一家因为抗击虫群而死了个彻彻底底;而且,在匹诺康尼遇到危险的时候,还真的就需要召唤出无限夫长或者齐响诗班,这两个希佩众多的化身之一,位格在令使的存在来保护这颗本质上颇为脆弱的星球。
而且,因为身处梦境,甚至身处橡木家系的高枝繁叶的庇护之下,只有三个专业的折纸大学并没有所谓观星台之类的设备,甚至没有观星社团这样的东西存在。
所以,瑞秋的话也无法证伪。
“你带着折纸大学的学生出现在大剧院中,这一人群的突然出现不管是对星期日来说,还是对于星穹列车来说都是非常突然的消息。此时,哲学的胎儿已经孕育,星期日的计划已经在稳步展开中了,梦境之中对于一切外界的联系都失去了效果,仅有砂金那三枚筹码上头带着的单向监控还有点用处,但是,公司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也从来不会在最困难的时候下场。所以,到目前为止,你们还只能靠自己。”
瑞秋非常客观地意识到一个事实:那就是,人们的意志是一种坚强而脆弱的东西,而她身边的这群大学生绝对不算是坚强的那种——倘若他们意识到星期日已经完成了对于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的夺舍,那么他们恐怕会在很短的时间内齐刷刷陷入绝望。
绝望崩溃的思潮会是星期日的助力,坚定的意志才是在此时变成礁石,抵抗那像是海洋一样澎湃冲击着的力量、维持自我的最好办法。
当然……或许那位万千夫长的力量也可以试着去借用一下,而除此之外,瑞秋还记得自己当时去朝露公馆对星期日说明知更鸟其实并没有真的死去的时候对方的神情变化。
他在意他的妹妹,而且不是一般性的在意——
瑞秋知道这时候自己要做的就是延续先前的风格。
如果人会被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实恐吓的话,那就不要让他们看到事实。
繁育的虫群,此时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
毕竟虫群的翅粉有着致幻的效果,她完全可以说此时他们看见的已经不是现实——同谐的令使,希佩的化身之一,怎么会调转矛头来攻击他们这些在家族庇护之下的人呢?
有理有据,逻辑符合常识,瑞秋的胡编乱造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起此时发生的现实更像是一段现实,而此时的这些学生们,他们也的确需要一个像是精神上支柱一般的存在。
她开始组织同学们歌唱,唱知更鸟的歌曲,反正整个谐乐学院里面也没有多少人不会唱这首歌,甚至就连财富学院和筑梦学院里头的学生也人均拥有哼唱这首歌的水平。
这么多人齐唱的效果应该比不过一位优秀的调律师,但在权衡完双方的实力之后仍然要选择尽人事听天命,不是吗?
倘若人事都尚未尽,那么就算命运的天平打算偏向你这一方,你又如何能够接住那枚致胜的砝码?
“其实,歌声本身起不到多少动摇的效果,毕竟就算是知更鸟小姐本人,星期日先生也请她到睡梦中去休憩了片刻,不过,你组织起的歌声确实起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作用。”
那一天,同谐的希佩是很忙的,她匆匆忙忙地远远投过来了一瞥——这一瞥是对着开拓者的,为她戴上帽子,接过钟表匠这位无名客前辈的责任,以及为自由而战的灵魂。
同样的,她也没忘记对着一旁的大合唱看了一眼,考虑到希佩的形象其实有三个头,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这就是更宽泛意义上的“一眼”。
“是的,你的能力其实是在这一刻才获得的,你意识到自己走上了同谐命途的一瞬间……哦,亲爱的,关于你上辈子的记忆,其实我,还有其他一些人都已经知道了你的灵魂中有两段人生的印记,希望你不要在意这件事。”
黑天鹅带着少许的歉疚说道。
“虽然就算你在意,我也不太可能将这段记忆删除——至少这个世界不会,因为这种情况颇为罕见,而浮黎一定已经将这段记忆收藏在了他的善见天。”
瑞秋:“……”所以说,能读取记忆什么的,最讨厌了。
但是也挺正常的吧,想想看仙舟那边世世代代轮回的持明族呢,她这种情况在各位见多识广命途行者眼中也不足为奇。
她试图将背后这些歌声的力量引导出去,效果看起来有点一般,或许是因为歌曲的问题,瑞秋心想,虽然知更鸟小姐是一位特别好的偶像,虽然她的那些歌曲也全都是特别好的歌曲,但或许这些歌曲对于希望的美好都没有那么的……刚烈,或者说,如钢似铁。
飞在天上的鸟的羽毛诚然是很自由很美好很象征着希望的东西,但是还有一样不会飞的东西——你也不能说它不象征着自由美好和希望。
在被星神瞥视的瞬间,或者说,是在她彻彻底底地走上这条命途的瞬间,被赠予的能力什么的,就已经像是天赋一样存在于记忆之中了。
除非被抹去一段记忆,否则是绝对不会忘记,也绝对不会不熟练的。
瑞秋清了清嗓子,在穿越、开启第二次人生之后,头一次唱起了上辈子的歌曲,一首她大概变成老年痴呆了也不会忘记的歌曲。
那首国歌。
“我想,这首歌对你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黑天鹅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瑞秋唱完这首《义勇军进行曲》,她能够从歌声种感觉到非常强烈的情感。
“这首歌是你上辈子很喜欢的一首歌吗?我感觉你的歌声里头带着向往和回忆——你在很多时候都想着要回到那个时候去,对吗?你唱歌的时候真的非常激动。”
“说起来,如果你当时没有那么全心全意地投入这首歌曲之中的话,你应该能够意识到,浮黎其实在这个时候也看了你一眼。”
忆者们对于记忆星神的觉察是非常灵敏的,毕竟他们走的是非常纯粹的记忆的命途。
“呵呵……浮黎是最喜欢世间一切的星神之一了,倘若你记得的话,在关于星神的历史上,浮黎是第一个出现在大庭广众之前,并且被人类的照相设备记录下来的星神,所以,被浮黎瞥视过的人也很不少呢。”
瑞秋觉得黑天鹅多多少少是一位有一点点聒噪的忆者了。
这是她在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非常克制的评价:因为如果不客气一点的话,瑞秋完全可以刻薄地说出,她觉得黑天鹅是一只聒噪的鹅之类的话来。
她还是很客气也很讲礼貌的。
黑天鹅仍然没有结束她的评价发言:“祂一定是觉得你的那些记忆非常有意思,毕竟,你上辈子所在的那个世界,我并未听说过它的存在。”
黑天鹅本人的建议是:人类不应该质疑一位忆者的记忆容量,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四处乱蹦哒,各处留存记忆的辛勤小蜜蜂,上下翻飞着,和星际和平公司的那些人一样跟在开拓的尾巴后面,开拓在前头一路创开一切挡在面前的未知和陌生,而他们就跟在后面一路建设一路收割……
所以,黑天鹅都没有见过、根本不知道的星球,可想而知一定是一颗非常特别的星球,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文明。
“甚至有可能,那些歌曲都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宇宙里呢,那么对于浮黎来说,这样的记忆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祂会对你有一点……嗯,特别的青睐,我亲爱的朋友——你注意到了吗?在这个时候,你走上了两条命途,一条铭记过去,将一切已发生过的变成你现在能够使用、掌控的力量;而另一条路则让你用音乐的方式进行表达。是的,这就是你掌握力量的最初时刻。”
瑞秋甚至能够看到具现化了之后的、那些被自己的歌曲掀起的浪花了。
她唱“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她的背后像是有红色的线条组成的海浪在波澜起伏着上下,瑞秋甚至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些……一些隐藏在被夺舍之后的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这金属的外表之下的东西,一个接着一个的,像是被束缚被包裹在了茧子里头一样的意识。
是梦境吗?
她的歌唱先前撕裂了一部分的茧子,在它们的表层制造出了裂隙,但是也没能做到更多了。
毕竟此时她面对的是一位已经彻彻底底具备了令使权柄,甚至还带着一丁点儿星神权能碎片的存在,想要以一个刚刚成为命途行者的存在的人的身份在对方的力量中撕扯下什么来,的确是有些痴人说梦。
然后,兴许是因为她这会儿太过清醒了,瑞秋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血液冲击着耳膜的响动,瑞秋感觉自己像是接连干了一升特别苦的咖啡,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清醒过,于是她感觉到一双手在她身边包裹出了一片特别温暖的空间。
“其他人都已经睡去了,但是你仍然醒着,是那首歌吗?它听起来很愤怒,很沉重,但也很有希望,是一首很好的歌。”
星期日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头回荡,轻飘飘的,带着和初次遇见的时间不一样的温柔,瑞秋甚至可以从这声音中听出几分神性,像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凡尘中行走的凡人,为他们垂泪,而泪水落下的地方生出甘美的果实,代表着神之子对于他们的怜悯与慈爱。
他问:“你为什么不入眠呢?那会是一场美好的梦境,我会保护你们、实现你们一切的愿望,不管你们心中的乐园是什么,你都会在梦中见到它。”
瑞秋说:“那如果我不想入睡呢?”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那你……会用你的行为证明。用你的行动来向我证明,我是错误的吧。”
她在这个温暖的“空间”中看到了星期日,好像对方还没有变成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而是以寻常的模样出现,耳后一共张开了三对翅膀,身体四周发出淡淡的、乳白色的光芒。
瑞秋感觉到音乐朝着自己涌来,是很温和的,即将把她如同一枚音符那样编撰进五线谱中,成为合唱里头的一拍。
她感觉到了愤怒——她都拒绝过一次了!她承认,想要建立一个众生的乐园的确是高尚的行为,但是星期日很显然做错了!如果真的是众生的乐园,那就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被排除在外,也包括他自己——而三月七之前告诉她的是,星期日已经将这种行为视作了是一次个人的殉道。
而且,虽然她打不过对方,但是她确定反物质军团,再不济还有毁灭的纳努克,肯定是能够消灭这个广大的梦境的,那算是什么永恒的乐园?
给她点时间,她能用那几个空想社|会主义者的例子给对方好好上上课,但是现在星期日根本不给她时间,还硬要把她往梦境里头放,还说什么要用行动来证明他是错误的……太过分了!
不愿意睡去的意志以及因为抗拒进入梦境而生出的挣扎此时融合成了一致,瑞秋跳起来,伸手抓向星期日。
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唱什么歌:
此时她能够听到的,在星期日身后响起来的那首bgm!虽然没办法直接抗拒他施加的梦境,那就一起在梦境中打滚就完事了!如果星期日要脱离梦境的话,那她也一定会被对方放出来,所以——要睡就一块儿睡!
此时,虽然更远处的音乐全都是更为宏伟的谐乐颂,但是属于这个、漂浮在她面前的星期日的歌曲,却是一首摇篮曲,是很温柔的女声,有点像是知更鸟,但比起知更鸟要更年长一些,也更慈祥一些,带着很明显的属于母亲的光辉:
快些入睡吧,我的孩子,
小鸟早已安静了,
花园和草地都静谧无声,
蜜蜂也不再嗡嗡飞舞,
……[1]
这是一首哄人入睡的摇篮曲,于是在一瞬间之后,瑞秋自己是沉入了梦境之中,而与此同时——她自己也看见了——星期日身上的一部分辉光,准确来说,是一个像是小天使一样的金色小生灵,但也确确实实是从他的身上分裂出来的。
两者同时被编织进了以梦编织而成的茧子里。
而后。
瑞秋睁开眼睛。
她躺在学校的宿舍中,宿舍刚刚被她清理一新。
因为是在梦境之中,所以,哪怕这里是一楼的宿舍,也依旧不用担心霉斑和潮湿的痕迹。
她刚刚睡了一觉,睡得还挺沉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在睡梦之中听到了一首很好听的歌,歌词是什么……
“车窗外这夜色流光溢彩……?”
应该是吧。
她坐起身,想到自己和蒙塔娜有约,于是,她给对方发去了消息。
瑞秋啾啾啾:学姐~
瑞秋啾啾啾:【小狗探头表情包】
瑞秋啾啾啾:我来啦!
*
“所以,亲爱的。”
黑天鹅凑近上来。
“现在,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了,其实你本应该只陷入一个梦境的——也就是你的第一层梦,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所以,希佩给予你的能力在屡次提醒着你。”
“你其实已经打破了那一层梦境了,你本应该醒来的。但是,因为你对星期日的那一……那一句歌唱?你将他一部分的意识也拽进了这场太一之梦中,他的梦境与你的梦境同时产生,于是造成了一些化学反应,互相交叠、互相重合,这就是你的第二个梦境。”
她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光锥所铭刻的这段记忆的尽头,甚至回到了象征着午夜的时刻。
滚远的明月仍然高高地挂在天空正当中,银白色的光芒落在四周静谧的深绿色灌木叶片上,格外凸现出叶脉的线条。
瑞秋问黑天鹅:“所以,在我的两场梦中,星期日先生也都在吗?”
黑天鹅:“在哦。如果不是他的一些特质影响了你,你也不会晕车的。”
瑞秋:“……”
瑞秋:“他也和我一样,‘适度’地失去了一些记忆?”
黑天鹅摇摇头:“恐怕并非如此。要知道,亲爱的,星期日也是个人,虽然他有着很高的理想,并乐意为了所有人的福祉献出自己的一切,但他也拥有一座梦中的乐园,不完全是实现所有人的愿望这么简单。比如说……嗯,还好,这不能算是完全的个人隐私问题,所以可以告诉你——”
“星期日可是很喜欢吃甜食的,但是,在当上橡木家系家主之后,他就彻底戒掉了甜食。唉,真可怜呢,甜食的味道其实很好,而且,压抑着欲|望的滋味可不好受。”
瑞秋想起了在更近一点的这个梦境之中,星期日会给自己叫来的布丁蛋挞,非常认同地点点头。
“星期日拥有全部的记忆,他毕竟才是太一之梦的掌控者,不像我,我是偷渡犯,仗着一些对梦境的小小研究,深入危险……呵呵。我想,他应该有尝试着让你少发现一些梦境的漏洞,也尝试过更多地了解你,毕竟,你确实有够特别的,我亲爱的。”
黑天鹅笑起起来,眼睛弯弯。
“而现在,我要将你从这场梦境中拉出去了,你要从这场梦境中醒来,回到清醒的世界中去,故事还差最后的收尾,我们仍然还有事情要做。”
黑天鹅抬手,掌心隔着手套覆盖在瑞秋的睫毛上,瑞秋顺从地闭上眼睛,她看到五光十色的画面从自己面前快速地飞转而过,而后,一些光芒融汇成白色的一体,她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发现自己此时正身处梦境之中的白日梦酒店客房,或者是长得和它很像的无数梦境空间之一,而黑天鹅站在房间的镜子之前,镜子中并未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钥匙孔形状的门前时回过头:“这边,亲爱的。”
*
门外站着的不仅有黑天鹅,还有星,以及那位几次用空无声音的bgm把瑞秋吓了一跳的黄泉小姐。
黑天鹅:“好啦,这是目前我能帮上忙的最后一个,剩下的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的梦境中存在着怎样的漏洞,自然也没法那么容易地将他们从梦中唤醒。”
就算每一个人都被她贴了空光锥,每一个人都可以跟着她慢慢走一遍记忆,随后发现其中的漏洞——但是,倘若真的这么做了,是想要把她变成一只死鹅吗?
就算是忆者也会磨损,就算是忆者也会过劳,就算是模因生命也不能随便乱用……!
倘若让她叫醒匹诺康尼之中千万甚至上亿级别的人们,那她黑天鹅大概会变成……
鹅骨架子?
黄泉:“辛苦了。”
她转头看向瑞秋,双方在梦境中并未怎么相处,顶多可以算是擦肩而过,但是在另一位披着灰色直发的无名客的介绍下,她也算是对瑞秋有了些……不一定全面的了解。
“瑞秋小姐。”她伸手,短暂、干脆而轻地同她握了握,“久闻大名。”
黄泉简要地说明了此地是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狭间,随后对当前的情况有所介绍,便在前头引路,要带着他们与现在已经清醒的众人会面。
途中,星说她已经尝试过用钟表把戏唤醒那些仍然沉沦在梦境之中的人们,但是开拓的意志并不起效果,在秩序的作用下,也在那些人性的软弱之中,他们仍然深深地将自己埋在沉睡里,并不醒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对瑞秋说:“但你先前多保持了一刻的清醒,虽然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我猜,你或许是特殊的?试试看嘛,试试看又不犯法。”
而且,梦境中的时间流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至少不能和现实中的时间流速相平衡。
瑞秋看了星一眼。
她想到自己会被黑天鹅贴上那张空光锥还是因为她的功劳呢——一天天的,打赌竟然还把她拉出来,哪怕赢了也很过分呐!
但是,她得承认星说得很对,她可以试试看。
“那我……试试看啊?”她上前一步,随后猛回头警告星,不许说我唱得难听,就算你真的这么认为也要给我忍着!”
瑞秋想起的是星毫不克制地对几乎无所不能的丹恒那失败的抢票过程的“嘲讽”(她说:原来丹恒你也不过如此,和我们都是一样抢不到票的小可怜呢),星想起的则是那个被瑞秋用船舱内的台灯砸了一下,以至于隔着一层厚实的头套都颅骨破裂的泯灭帮成员,双方很快地达成了共识:
她们会互相尊重。
于是瑞秋用贴着裙摆的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哼唱过开头的前奏片段,随即启唇歌唱: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1]
星:“诶,是好听的耶~”
她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见到了什么世界第八大奇迹,瑞秋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捏紧了拳头。
确实是很好听的。
歌曲本身就是好听的,不管是编曲还是歌词,又或者是瑞秋本人的音色以及她那还算不错的歌唱技巧。
在瑞秋开始哼唱的时候,就听到了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乐器演奏出来的前奏音乐,为此还稍稍睁大了点儿眼睛的黄泉觉得很不错,她微笑了下。
而黑天鹅则觉得,或许瑞秋更适合的学院不是筑梦学院而是谐乐学院——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移动的ktv,随时随地都能原地开始麦霸,何必去打那个赛博的灰?
瑞秋结束了歌唱,而她面前的,这位看着装束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赶赴匹诺康尼,专门是为了这场谐乐大典而来的客人也缓慢地在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朦胧甚至于懵懂地苏醒了过来。
她看起来还是很困,仿佛太一之梦仍然在争取着这个不是凭借着自己的个人意志挣扎苏醒的意识,黑天鹅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嗨,你还好吗?”
她们尽可能妥善地安置了这位客人,让她不要在这种怅然若失的心理状态下,被重新拖回太一之梦里头。
“情况非常不妙,这一点再次得到了肯定。”黑天鹅说,“不是每一个意志都足够坚定到拒绝一场满足自己所有内心渴望的梦境。所以……现在的星期日身后,不仅仅有齐响诗班的力量、橡木家系十万人的意志,还有着一整个梦境的,不愿从太一之梦中苏醒过来的人们。”
星:“听起来真的很可怕,现在他们真的能做到一人一口唾沫淹死我们所有人了。”
瑞秋:“……听起来怪恶心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能够隐隐约约听到歌声的地方了,瑞秋现在对于歌声音乐之类的都非常敏锐:“知更鸟小姐?”
黄泉:“是的,一位自行从梦中醒来的坚强之人,若非她的持续用歌声为我们指引方向,恐怕忆者也无从进入你们的梦境。”
黑天鹅:“毫无疑问,一位真正的同谐。”
*
知更鸟的歌声引来的是此时此刻所有的清醒之人,而就在此时此地,他们需要尽快给出一个可行的、当下立刻可以执行的、并且对梦境以及沉浸在这些梦境中的人们本身尽量不造成伤害的计划。
毫无疑问,非常困难。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波提欧将自己巡海游侠的身份自报家门,瑞秋其实知道黄泉一定不会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巡海游侠,毕竟没有谁不是压根没有bgm,而是bgm就是一片空寂的虚无,并且会将周遭一切的声音都湮灭在其中的——除非其本身便是走在虚无命途上的存在。
但是这里真的有巡海游侠诶。
“犯不着惊动仙舟联盟,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宝贝你好好留着吧!”他强硬地用自己机械改装过的手按下了丹恒蠢蠢欲动的去掏结盟玉兆的手臂,“成千上万的自由意志而已,小意思——”
“交给巡海游侠来解决。”
“……会有无数流星划破天际,那是巡海游侠集结的火光。他们从银河四方赶来,不问缘由、不计代价,只因我们遵守一条共同的底线——”
“巡猎的飞星,只会坠落在最漫长的夜晚,而在它身后——将是黎明的到来。”
“我们已经沉寂了太久。是时候让全宇宙的懦夫、蛀虫和压迫者们重新想起巡海游侠的名字了,就由我来打响第一枪!”[2]
星观察到,随着波提欧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慷慨激愤,越来越昂扬而斗志澎湃,瑞秋的神情也逐渐有所变化。
她有些担心也有些奇怪地观察着自己的这位朋友,意识到她的嘴唇在蠕动,好像有什么话语憋不住了一定要说出来。
事实上,如果星能够借一个蓝牙耳机,并且将其与名为瑞秋的这台“设备”联机的话,那么她将会听到像是黄钟大吕一样的钟鼓鸣声在她的颅骨之内回荡,震荡着嗡嗡的余响。
波提欧,瑞秋和这位巡海游侠素未谋面,但在对方说出这几句话之后猛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信任和亲近感——毫无疑问,这和她的上辈子关系不小。
她当然听说过很多次巡海游侠,这可是她小学初中的时候班上所有人最盼望自己能够加入的组织——巡海游侠几乎代表着一切激烈的理想,一切朴素的公义,对于赤子之心能够打出的可是拳拳暴击。
但是,因为巡海游侠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沉寂了下来,所以瑞秋并不能很好地通过各种新闻动向了解到巡海游侠这个组织——她确实擅长收集信息、盘通逻辑不假,但这也需要有足够多的信息做为土壤。
而她故乡所在的那颗小星球,毫无疑问只能通过星际和平播报这样的广播来或许相关的星际消息。
所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头一次和一位真正的巡海游侠见面的时候,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既视感,会产生——
当世界年轻时,为了所有人的自由而战斗,不分国别不分文明,能够在同一支队伍里听到几十种不同的语言,还有对懦夫蛀虫压迫者的宣战……倘若这样的一股精神无法与“国际纵队”这四个字背后洋溢的精神相互勾连,那还有什么能够与之相匹?
哇……
至少在某一刻,她是真的很想对波提欧说“你们还招人不”。
成千上万的自由意志可以解决,他们的出现,会做为撬动太一之梦的武器,让秩序的基础变得不再坚固,而接下来,便是怎样在梦境的禁锢变得宽松的基础上,将那些沉浸在梦境之中的人从中拔出来了。
这同样是困难的一步,哪怕有知更鸟的歌声做为引导,有同谐的力量构建阶梯,却不表示那些人们愿意做出抗争——事实上,这里毕竟是匹诺康尼。
是什么让匹诺康尼在整个星际获得那么大的声誉,成为知名的度假圣地之一?是什么让游客络绎不绝地来到此处,让富豪们在梦境中徘徊不去,甚至于将这里看做故乡?
是梦。
在美梦之中,瑰丽的幻象以及对于忆质的调动不同于现实,很多在现实绝对无法实现的享受,在美梦之中却是很容易达成的。
换句话说,很多人一开始就是冲着享受和完美的生活来到匹诺康尼的,他们天生来就是被星期日拉过去做为秩序基石的上好原材料。
如果在太一之梦中享受了完美且看起来没有尽头的一生,那为什么还要醒来呢?梦境和现实有什么区别——反正这个世界怎么样,都是我眼前看到的,只要我心中认为它是真实的,那么它就是真实的。
很好理解,也有很多人的人生中有过这么认为的阶段。
黄泉:“所以,我会让他们不得不自救。当面对着生死危险的时候,自救是生命的本能。”
她握着那把长刀,看起来平静,但是在场所有人无不知道她虽然不算是真正的令使,但能力早已到达了令使的水准,甚至还是令使中格外强大的那一种。
三月七找对了路,她循着歌声小跑过来,一到场就听到了这样的话,有些紧张,双手握拳放在胸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我是说,虚无……”
“是的,会有一定的代价——在于秩序曾经编织的那张保护梦境的网络会被我一同粉碎。”
黄泉说,
“不过,倘若三月七小姐你在担心的是匹诺康尼的人们会不会因此被虚无浸染,那反而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沉眠无相者的阴影自每个人的诞生那一刻便悬浮在所有意志的头顶,换言之,哪怕我们只是平凡地度过一生,我们也算是在虚无的命途上走过了一小段旅程的。”
她对着梦境斩去的一刀确实会带来虚无的影响,但是,也不会太多——一点点,不影响后续的生活。
“其实,秩序构建的这张保护网还是好用的,倘若他们没有想着更进一步,将所有人都拉进同一场梦境中的话,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安排呢。”
秩序毕竟是曾经镇压宇宙,甚至于让毁灭没有诞生机会的星神,只要不走极端,秩序当然是很向善的一种命途——只可惜,所有的命途中都有极端,假面愚者里头有邪恶乐子人,而就算是无名客这种充满英雄浪漫气质的组织里也诞生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
三月七露出了放心的表情。
这不算是太大的代价,而且,秩序能够做到的,同谐多用点心,也未必不能复刻。
黄泉环顾四周:“那么,就这样——”
“或许……黄泉小姐,其实也不一定。”
瑞秋突然出声,她从走进这个物理意义上的圈子开始就一直在倾听旁人、安静地沉默着,而现在,她的声音中还带着少许的不确定。
“您或许不需要斩出那样具有毁灭性的一刀。”
黄泉:“请问,这要怎么讲?”
瑞秋的手指关节发出轻轻的“咔”地一声响,她握拳握得太紧了,但此时她也紧张,所以并未听到这轻轻的一下,她说:“我的灵魂还能记得发生在上一辈子的事情,黑天鹅小姐已经知道了,在我关于前世的记忆中,有一些……与如今的情况、与巡海游侠、还有无名客们相似的历史,以及,那个世界还有一首传唱广泛的歌曲。”
关于她的情况,其实是说来话长而且很难长话短说的,瑞秋对此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因此,她干脆拽过黑天鹅,让对方帮忙造一个忆泡,让在场的大家共享一下,也省得她多费口舌浪费时间。
黑天鹅已经习惯了随地开始干活这件事,叹了口气:“好的,亲爱的,我帮你。”
考虑到在场都是脑子好使的人,再不济也有充足的江湖智慧,一心二用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瑞秋在黑天鹅制造忆泡并将它们分享给其他人的时候也在讲述自己的想法:
“我没有与大家一同入睡,我稍微多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清醒,而在这一段时间里,星期日和我说的话,我觉得还算有点重要。”
“还有,在,额,我的第二段梦境里头,他和我有一段交谈,不过这段交谈的重要性没有之前那个重要。”
瑞秋在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个月多的记忆里面疯狂搜寻,一遍尽快地将自己的条理逻辑梳通。
“我觉得他对于这条路是否走得通也有一定的质疑,而知更鸟小姐——”
她对着知更鸟点了点头。
“先前您说过,您认为星期日先生是被匹诺康尼束缚着的。”
知更鸟:“是的。我离开匹诺康尼之后见到了很多,那些事情,它们支撑我愈发坚定地走在同谐的命途上。”
“但是星期日没有这样的坚定,他有的是更为原始的希望所有人都好的善心,却没有一条确定的命途可走——他其实也不信仰秩序。”
瑞秋说:“所以,他其实是容易被说服的,黄泉小姐您需要证明的,其实只不过是这场太一之梦对您来说是脆弱的,倘若您出刀,完全可以造成整个阿斯德纳星系之中,现存的所有生灵平等地被虚无吞没。他不会绑架上那么多的生命——这一点我相信。”
“另外,”瑞秋说,“我记得在匹诺康尼的官网档案上记录过他的履历,他去当过一段时间的铎音,并且很喜欢在匹诺康尼各处了解人们的生活和苦痛。这很好,但是在匹诺康尼这样的地方,他能够得到的消息太片面了,片面的消息,悲观的结果,然后就有了自己悲悯地承担一切痛苦的救世主想法——但是,诸位能够看到我的记忆吧?”
“一段真实的历史,人们自救与互救。”
“用更方便各位理解的方式来说好了,国际纵队是一群类似巡海游侠的组织,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出身,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阶级背景,但是他们跨越山海的距离,去拯救被压迫的人——也拯救尚未被压迫,但是同样有可能被压迫的他们。”
“用一个更简洁的说法:他们心目中存在着人类命运的共同体,而他们切实在构建这样一个大同的世界——而我觉得这样的世界比起星期日先生自己空想出的太一之梦,更贴近两位曾经互相许诺过的乐园。”
瑞秋:“还有一首歌,同样也在忆泡里了,它的歌词可能会更合适一点。总之——反正黄泉小姐不管怎样也可以用虚无的一刀威胁人们从梦中醒来自救,我想不妨先试试看比较平和的解决办法。”
她首先看向的是知更鸟,因为,瑞秋觉得自己做出的这些各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有利于星期日的判断,对于知更鸟来说应该算是一丁点儿好消息,对方天然更站在偏向于星期日的阵营。
事实也果然如此,知更鸟对她说:“将歌声传播到梦境各处,这本来就是同谐的能力,如果您打算用这首歌来影响沉睡中的人们的话,我会帮您的。”
黄泉没有拒绝:“可以,那么,需要我怎么做?”
瑞秋很干脆:“砍一刀,把我送过去。然后……尽量牵制住星期日先生,他能强制把我送进梦里,虽然我怀疑他不会这么做。”
黄泉:“没问题,反正顺路。”她也要把无名客们送出去,对齐响诗班的战斗不可能只发生在一个维度,正如巡海游侠被波提欧召唤而来之后,也会在第一时间加入战斗。
*
黄泉和无名客们应当还有一段没有完全说清的过往,因此,瑞秋并未在意自己被提前一点从梦境边缘撕裂的那道小小的口子甩了出去。
她甫一落地就看到了齐响诗班的金属色外壳,以及在天空更高处,此时已经像是一切幻想作品中的流星雨一样充斥了整个天空,拉出一条条圆弧形光带的巡海游侠们。
这种时刻……瑞秋深吸一口气,在这个已经彻底因为联觉梦境、太一之梦以及其他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境特质而被纠缠了个混沌不明的空间中,她感觉到星穹列车的各位已经在另一侧就位。
首先……是用歌曲来试试看,这首歌本身,以及它所传唱着的精神、代表着的故事,是否可以更好地激励一部分人从梦中醒来——当然,还有一句瑞秋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的话。
她觉得,整个太一之梦,也可以称之为星期日本人的梦。
兴许,你也应该从梦中醒来。
她跳过了第一节,直接从广为流传的那个版本的第二节开始唱起: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3]
原曲恢宏的合唱效果是瑞秋所无法复刻的,但是正因为是这首歌,所以倒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人们可以用摇滚来唱它,可以用阿卡贝拉来唱它,可以用rap的形式来唱它……就像是几十种不同的语言都可以在同时混杂在一起,而每个人虽然不懂那种语言,却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与自己一样。
此时此刻,原先已经三下五除二,灵活得堪比一只猴子似的爬上了匹诺康尼最高处的波提欧已经射出了铁尔南最后的遗物。
他看着满天飞星,心中暂时那种与有荣焉的自豪充斥得很满很满,而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那首先前在瑞秋分享的记忆中听到过的歌曲。
说真的,这首歌可太他宝贝的巡海游侠了,波提欧本人喜欢得要命,甚至已经想好了以后不管到哪儿都要哼唱这首歌。
但是,很神奇的,他意识到自己的嘴似乎获得了自由意志,在这个他也不是不想唱,但是完全没想到这会儿自己也要开口的时刻动了起来,跟着歌曲的节奏,他也开始唱:“我们要夺回劳动果实,让思想冲破牢笼……”[4]
邪门,他明明没记住这首歌的歌词。所以,那姑娘的能力里头还包括着让别人和她一起唱歌?
波提欧的老烟嗓用来唱歌其实不怎么样,但此时唱起来的感觉还不赖,波提欧抬手一扬他黑白色分明的长发,随即毫不犹豫地从高空跳了下去。
他绝对要加入战场,怎么可能一直在这里假装自己是避雷针。
而其他此时正在空中盘旋着准备落地的巡海游侠,也和波提欧在同一时间感觉到像是有谁通过他们的灵魂,或者干脆是他们的DNA发送来了一首歌,并且要他们现在就加入合唱。
这歌看起来没什么毛病,而且真的很巡海游侠。
“听到这样的三百六十度环绕音效还是有点……嗯,很有气势。”三月七将复合弓拉满,“这首歌真棒,回去也收录在列车里吧!”
星:“可以是可以,不过……瑞秋那边还没有进展吗?齐响诗班揍人好痛——就算有盾也好痛哦!”
她将帽子朝着高处一扬一抛,金色的闪光纷纷落下,再度击破一只旧梦的回声小天使:“我们真的不能开列车过来创他一下吗?”
三月七:“不行——你别把瑞秋也给创了啊!”
她抬起头,看向比所有人都高的齐响诗班神主日,对方确实说了一些和瑞秋的判断相似的话语,什么如果你们认为我会失败,就亲手来为我斩断前路之类的话。
他会被说服吗?知更鸟已经尝试过了诶,而且那可是知更鸟,应该自带说服力加成的吧?换成瑞秋……
瑞秋的耳边,黑天鹅的声音远远传来,她人不在此地,但是她的声音可以。
她说:“对梦境的撬动能力正在加剧,已经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从梦中醒来了,齐响诗班的力量正在被动摇,如果你需要一场效果更好的面对面说服,那现在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瑞秋:“嗯,那请你回避一下吧,忆者。”
黑天鹅:“……”
黑天鹅:“好。”
这时候瑞秋已经没时间确定黑天鹅到底有没有离开了——但是她希望对方已经离开。
《国际歌》的效果由那些被知更鸟的同谐力量影响而随她一起唱起来的巡海游侠们固化着,它的力量正在梦境中扩张,瑞秋可以不用再唱这首曲子,而可以腾出嘴来新开一首。
刚开口的那会儿,瑞秋的声音很低,与方才唱起《国际歌》时候的高昂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她甚至有点儿哼哼唧唧:
“……呼。星……
星、星期日,你坐下,听俺说说心里话,
星期日咱都坐下,咱们随便拉一拉,
……”[5]
还好,她在清醒过来之后,发现其实在梦境中的她自己大概是有点什么强迫症,这才导致了歌曲改词之后无法发挥效果——但是在现实里,改掉一些无伤大雅的歌词并不坏影响歌曲的效果。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首歌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叫“约瑟公,你坐下,听俺说说心里话”。
不过不管这首歌本身如何,不管歌词放在星期日身上有多么违和——
她都进入了一个有些黑漆漆的,看起来像是齐响诗班内部空间的地方。
而她正对面,是将耳羽翅膀全部打开的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