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圣与睡蕉小猴 很显然,这甚至没有比……

[崩铁]在我的bgm里,我无敌 识怜霜煌 9449 2026-06-21 10:04:19

为了之后生活的便捷, 给四只旧梦的回声起名字确实是一件非常必要、非常需要放上日程的工作。

但是,这一次,瑞秋绝对不会把起名的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去了——不管是星期日还是知更鸟都已经证明了他们在这方面是多么的缺乏灵感、天赋平庸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瑞秋代入了星期日的思维, 在进行了短暂的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来:如果放任星期日的话, 最终得到的名字甚至很有可能会是“星期六”、“星期五”之类的——一方面,这样的起名方式可以很好地表现出平等,另一方面,看起来也非常的一家人。

但是,同样是因为这些原因,瑞秋想了想, 觉得要是一家里有几个名字是从星期一到星期六的“孩子”的话,就算是再怎么木讷迟钝的猎犬,都应该不至于猜不出来那位“万维克女士”或许就是星期日本尊。

所以,为了安全,这样是不行的。

瑞秋:“我来起吧?”

星期日:“嗯,好。”

他完全不介意谁来起名, 而且,星期日其实觉得那些旧梦的回声应该都是挺喜欢瑞秋的, 如果是她给它们起名字,它们应该都会比较乖巧地接受这么个名字。

瑞秋于是靠在沙发上,双手勾在膝盖上头,将腿稍稍抱起来了一点儿,仰着脑袋对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

“星期日……星期日……七休日, 放假,啊,有了。”

瑞秋是绝对支持七休日这个概念的:所有人都可以因发源于本心的愿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有什么区分做成某件事才能够实现个人价值之类的话——所有人都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想要为了人类的事业而奋斗,那就为了人类的事业而奋斗,如果想要躺在床上感受物与我皆无尽,那就躺在床上继续看窗外青山、感受吹过窗棂的清风。

这其实也是在生产力足够充足的情况下,所谓大同世界所塑造的社会的模样。

所以,她决定还是立足于星期日这个名字的概念,以及星期日那个“七休日”的理念来给那些旧梦的回声们起名。

瑞秋其实也想要起一些看起来更通俗易懂一点的名字,比如说“周末”或者“放假”之类的,但是这些名字也不像是正常人会给家里的孩子起的名字,倒更像是给宠物。

瑞秋并不想把这些旧梦的回声当成宠物来看,因此在思来想去之后她最终决定这样来:

“你觉得这样如何?郝乐迪(holiday)、维克森(vacation)、菲斯特(festival)还有利弗(leave),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全都是假日的意思。”

你疑似有点比我更极端了,对于放假的欲望……真的很强烈啊。

星期日心想,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将他的视线遮盖了大半部分——此时的他其实正在看着瑞秋,带着一点儿好奇。

到现在为止,星期日对瑞秋建立起来的那个形象测绘其实相当多面,他知道她是个很擅长“卷”的人,想法不少,会抓住机会往上爬,看起来就是一棵生机勃勃的藤蔓,不管是给她一面墙、一座篱笆,一张网还是仅仅一根电线杆,她都能顺着这些快速地爬上去,并且爬得很高。

她非常在意学业,在有一个晋升机会的时候下意识地去想这个机会与学业有没有什么冲突,如果有的话,她会选择学业而不是机会——同时,她看起来也并没有那么的热爱学习,热爱工作,因为她同样很喜欢休息、很喜欢放假。

一个相当复杂的形象。

一个……怎么说呢,星期日觉得瑞秋是非常典型的人类的形象,和他这种不管是性格还是观点都更偏向于谱系上某一个极端端点的人想必,瑞秋就很均衡,像是一个空间上的散点图的集合,凑在一起,平均一下,得出来的结果也是相当均衡的。

是一份很好的教材,是一份跨度巨大的阅历,是他需要向其学习的老师。

星期日点头:“可以的,我想它们应该会喜欢。”

顿了顿后,他再次开口承认说:“在我小时候,我也非常喜欢放假,总是想着,要是今天不用上学,或者老师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来学校了,大家可以自由回家该多好。”

瑞秋很难想象这种样子的小星期日是怎样慢慢变成现在的这个星期日的,不过,既然现在星期日也觉得没问题,那么关于旧梦的回声们的名字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吧!

但是,在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还能再有什么可以与星期日聊的话题了——面对这个灵魂中自带着几分沉重的好人,她总觉得自己得思虑再三再开启一个全新的话题,完全做不到和星和三月七这种天生抽象人相处的时候那么轻松。

甚至,哪怕换成了是花火,瑞秋也觉得自己兴许能聊得更热火朝天一点,因为假面愚者几乎不可能被得罪,而他们的嘴以及他们的命途都能保证他们可以在绝大多数的话题上和别人很聊得开。

就算是杠精——那也算是聊起来了嘛。

她沉默了大约有十五秒钟左右,一边期待着能有一条来自不管是加拉赫还是波提欧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人的短信,用机械的动静以及外来的话题打断这片沉默,而另一方面,她又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和星期日说晚安。

说完晚安之后就能够各自回到各自的卧室里面去,进入独立的空间之后,谁都不会觉得尴尬。

可惜,瑞秋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又等待了大约半分钟,星期日没有开口,沉默的压力压在她的肩膀上,令她发现自己更加难以将两片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嘴唇皮子彼此撕开,看来她并没有那种传说中念出法随,想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就会发生点什么事情的俗称“事儿逼”的主角体质,今天的这个夜晚注定是安静——

一声带着凄厉的长长地尖啸打断了她的思考,更是彻底将她“我并不是个事儿逼的隐形主角”的自我认知给连带着周遭的安静给拦腰斩断。

那声凄厉的、长长地尖啸响起的位置是她的头顶上,瑞秋循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忆域迷因,它的翅膀努力张开着,另一条没有长着翼刃的手臂上抓着一个人。

——是眠眠,还有加拉赫。

瑞秋猛然大惊:他们这一对组合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登门到访?虽然说眠眠的确是一只很喜欢突然出现的宝宝,而且也没有什么隐私观念,在她把自己泡在忆泡里面玩耍的时候会突然出现并且把尾巴贴在她的脸上,但那是眠眠。

宝宝巴士无需在意任何的男女大防,但是加拉赫这个虚构史学家是一定要在意的啊!又不是说他管自己叫老狗,他就真的只是一条老狗了——他是个遵守着人类社会规章制度的人,是米哈伊尔在生命周期最末那一段时候的副手、老朋友。

况且,加拉赫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瑞秋站了起来,而此时,加拉赫已经被眠眠提着,从一团出现在天花板上的粉红色雾气中掉了出来。

——眠眠看起来就很不妙,它本应该很有力气,轻而易举地能够将人抛起来然后尾巴一甩给人来个透心凉心飞扬,但是此时它的爪子无力地垂着,甚至拽不动加拉赫了。

瑞秋看得清清楚楚,眠眠身体上那些密布的、颜色非常鲜艳的眼睛,现在都变得非常暗淡且无力。

并且,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眠眠的眼睛里面有个什么影子?

加拉赫径直摔在了地板上,星期日走上前去,将加拉赫扶了起来,将人架到了沙发上靠着。

瑞秋抬手按在眠眠的身上,在眠眠出现在室内,但她却没有听到宝宝巴士的儿歌bgm的一瞬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相比起来,加拉赫那边至少还有几声有气无力的“汪”。

于是她最先管的也是眠眠。

在将掌心贴在眠眠身上的时候,瑞秋听到了一点儿微弱的儿歌声,但是这首儿歌已经快要被彻底搅碎了,因为有另一首歌的旋律和歌词正在逐渐变得响亮且清晰。

是一段非常魔性的、用一些流行但是带着少许恶搞的音效调配出来的音乐,背景中还混着大量的明显的节拍。

歌词,与其说是唱出来的,倒不如说是念出来的:

蕉蕉蕉蕉

长满香蕉的小岛香蕉蕉

睡蕉小猴的爱巢香蕉蕉

吃完香蕉就睡觉香蕉蕉

快快乐乐没烦恼香蕉蕉

睡蕉小猴真是好香蕉蕉

幸福美满没烦恼香蕉蕉[1]

这首歌很短,非常非常短,从头到尾循环一遍甚至都用不上一分钟,但是它在循环着,从头到尾地循环着,而且因为歌词里面大量重复着一样的词汇和音节,以至于在被动着听完一遍之后,瑞秋脑中甚至就出现了“香蕉蕉”这三个字,连带着它的音色、语气和节奏。

瑞秋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对原始博士不至于全然没有了解,也知道对方曾经在翁瓦克的雨林中做出了怎样的事情。

和对方能够完美对应上的并不仅有猴子,还包括了香蕉。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有相当大的可能就是模因病毒!

黑天鹅曾经对她说过,对于忆者,或者一切生命的基础构成是模因的生命来说,模因病毒都是相当致命的,因为这些东西几乎可以说是针对着他们而生的一种毒药。

眠眠是忆域迷因,加拉赫是虚构史学家——瑞秋知道这会儿时间已经相当紧迫了,她直接开口唱起来,跟着先前从眠眠身上听到过的儿歌来唱,歌唱的声音也比起往常要更大一点,“拔萝卜”这三个字开始快速地循环起来,出现的频率几乎和先前那段歌里头的“香蕉蕉”一样高。

眠眠逐渐放松了下来,瑞秋一心二用,唱着歌的同时也在看向它那些彩色眼睛的深处。

原先隐隐约约已经快要具现出来的影子随着她的歌声变淡了,与此同时一起淡却的还有那首睡蕉小猴香蕉蕉的歌曲,在瑞秋的带动下,属于眠眠本身的宝宝巴士儿歌重新变得响亮起来,瑞秋不敢携带,她重复唱了好几遍,直到眠眠的bgm再次响起,并且其中已经听不到一丁点和猴子或者香蕉有关的字眼,也没留下哪怕一丁点儿的旋律残余,她才终于停下歌唱,也放开了撑在眠眠身体表面的那只手。

眠眠依恋地用尾巴勾住她的肩膀,瑞秋拍了拍这条尾巴,转过身看向躺着的加拉赫。

星期日正在为他调律,他毕竟也在同谐的命途上行走了那么多年,后来又短暂地升格了一段时间,现在可以说是算介于命途行者和令使之间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正常情况下,他想要完成一段调律还是很轻松的,但是,当前却不是如此。

也不知道是模因病毒的强度太高,还是加拉赫本人做为虚构史学家对于调律的抗性,总之——瑞秋看到星期日额头上渗出少许汗滴。

“我来吧?”她走上前去,“同谐的调律毕竟不是解决这种事情的最好办法。和记忆有关的东西,要用记忆来解决。”

星期日没有拒绝,他让开了一个身位,但他也并未结束自己的调律,他仍然以虔敬的姿态双手合握,闭着眼睛,耳羽两边翅膀张开着,身边扰动层层叠叠绚烂的光芒。

瑞秋仔细看向加拉赫,她意识到加拉赫的情况比她意料的还要更糟一点:他那从挽起来的衬衫下头露出来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些像是斑块一样,正在逐渐朝着外头蔓延的棕色。

——不是皮肤上的棕色,而是一层茂密的绒毛。

有了猜测、眠眠的bgm之类的信息做为铺垫,瑞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猴毛。

星期日方才的调律至少成功止住了这些斑块朝外蔓延的速度,但是在他离开加拉赫身边之后,这些斑点缓慢地死灰复燃,重新开始了扩张的进程。

瑞秋没有直接触碰加拉赫,也没有与方才处理眠眠那样对待加拉赫。

眠眠的儿歌好歹她还会唱,但是用“汪汪汪”组成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她是真的唱不来,要是一不小心唱错了,对于加拉赫来说或许会有一些不好的影响。

瑞秋不敢赌这一把。

不过还好,她已经想到自己可以怎么办了。

她想到了合适的歌,而且这首歌她是真的会唱。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五行大山,压不住你,蹦出个孙行者!

猴哥~猴哥!你真太难得——

紧箍咒再念,没改变,老孙的本色!

……”[2]

动画版本《西游记》的片头曲,也是无数在蓝星长大的孩子们少年时最经藏听到的曲子,和“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是同等水平的火爆。

虽然星期日和加拉赫听到这首歌之后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来,但是瑞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好歹也是普天之下最大的猴王,当初在生死簿上抹掉了猴子一整本族谱的老祖宗啊!大圣——现在一群坏猴子在四处猖獗,您好歹给管一管不?

果然,瑞秋的猜想并没有出错,这首完全就是在描述、歌颂某个角色的曲子,确确实实地让她和加拉赫眼前的这片区域中出现了一只小巧的猴子虚影。

但是,和寻常的猴子不一样,这一只身披金甲,手握铁棒,一双眼睛那是火眼金睛,提身一纵,跳到了加拉赫的手上,对着他拱了拱手,随后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他的皮肤吹了一口气——

下一秒,不管是衣冠楚楚、看着就让人心生亲切的猴,还是加拉赫手臂上的猴毛,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管是模因的影响,还是说斗战胜佛他老人家到底还是跨越了时空完成了一趟远程的执法,将自己家里这些远房的不肖子孙都给收拾干净了,总之,当前问题解决。

瑞秋听到加拉赫的bgm也和眠眠的一样恢复了正常,长长地喘过一口气来,稍微放心些许,对着自己检查了两遍还有没有那首香蕉猴子儿歌的残余,在确定没有之后,这才低头看向仍然坐在沙发上的加拉赫:

“加拉赫先生,您是否能告诉我,您遇到了什么?”

*

加拉赫问瑞秋要了一瓶苏乐达,不加糖的那一款,要不是瑞秋也想着偶尔“违禁”一下,给自己调一点儿气泡酒,她或许都不会在家里的冰箱中屯着这东西。

加拉赫一口气喝掉了起码半瓶的无糖苏乐达,定了定神,说:“是原始博士,准确来说,是原始博士手下的那一群研究猿,将他研究出来的成果推广到其他星球,将一些原始博士没有选择的文明当做他们课题的实验场的人。”

他掏出手机来,看起来是在打算着一边给其他人送去警告一边和瑞秋说起这一次的情况,而在他的消息列表上,最上头的就是瑞秋在不到十分钟之前发过来的消息,让他帮忙问问眠眠,那只猴子是不是和原始博士有所关联。

加拉赫:“……”

加拉赫抬手扯了两下领带,露出一个苦笑:“呵……要是在出发之前我看到了你的消息,兴许我就不会去了,就算去了也会更小心些。”

瑞秋:“你大意了?”

加拉赫:“或者说是轻敌了。你知道的,在梦境里头,忆者、虚构史学家,我们这些玩弄记忆,调动忆质的家伙可太如鱼得水了,这也是你可以在这种地方找到很多我们这样的人的原因。”

“可惜,就是因为对自己太自信了,所以我才没有谨慎地带上更多人——要是在出发之前我记得带上了米凯,兴许我们还能把那只猴子抓回来。”

加拉赫的言语中并没有多少抱怨的语气,他毕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一条老狗了,因此脾气都在过往被磨没了大半。

他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这次失败,并且更为平静地做出了反省。

“在星期日——”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的星期日,接着往下说,“他成为通缉犯之后,先前秩序对于流梦礁的封锁也结束了,现在的流梦礁出入可以更自由一点,反正我们从一开始也不抗拒外人来到流梦礁,只要他们不觉得这里的生活和十二时刻的落差太大就行。”

“今天,我看到一群人来到流梦礁,他们带来了一种名为睡蕉小猴的东西,用外头也算是比较常见的宣传方法,拿出了一堆毛绒睡蕉小猴玩具,说只要拍照打卡了睡蕉小猴造景,并且发到了朋友圈里就可以免费认领一只睡蕉小猴;他们还带来了一个社团,说是什么,睡蕉社,不过不让人随便加入,说是如果有人真心实意地喜欢睡蕉小猴,到时候可以靠着回答问题,免费入社。”

其实这种情况在匹诺康尼是很常见的,匹诺康尼这边人多啊,而且还是有钱人多,其中指不定就有个什么愿意为了别人的梦想投票投钱的大佬。

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在匹诺康尼找个人流量不错的地方投放自己的产品,做为初步的测试:要是在匹诺康尼火了,那就具备了在泛银河市场爆了的基础;另外,兴许自己真的遇上慧眼识珠的贵人了呢?

但是,加拉赫当即判断这群人要么是脑袋有点毛病,要么就是别有所图——毕竟,就算匹诺康尼再好、再怎么是个优秀的经商环境,那也轮不到流梦礁啊!

这儿的酒馆都倒闭多少家了,现在还剩下多少店铺啊。

在这里谈自由,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的,但是,倘若在这里谈商业,那可真是空中楼阁层层叠高,天晓得是吹了多少牛皮了。

况且,睡蕉小猴这东西,哪怕没有动用虚构史学家的能力,加拉赫仍然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因此,他跟了上去。

加拉赫其实很快就发现了睡蕉小猴是一种模因病毒,这时候他最佳的选择是和家族一道展开调查,并且不要让任何流梦礁的人知道,但是流梦礁的人……对家族有意见也是很正常的。

他就这样选择了只带上眠眠一起过去。

论起在梦境中自由穿梭的能力,他确实远远不如这只忆域迷因。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撤离就行了。

但是,加拉赫没想到那只原始博士手下的二等研究猿自己就在匹诺康尼,甚至于也在流梦礁之中。

为了更快更广地将睡蕉小猴这段模因病毒推销出去,这只研究猿颇为大胆地将一些离群索居的普通人直接洗脑,并让被模因病毒控制的美梦剧团代他完成对于这些人的洗脑,将他们彻底变成睡蕉小猴的狂热粉丝,甚至于,变成睡蕉小猴本身。

而此时此刻,他正在进行着一场转变的仪式。

加拉赫自己是个在谋划大事上要做足前期准备才会自己下场的人——这也是流梦礁这边,在米哈伊尔去世之后的整体作战思路,毕竟他们势单力薄,比起家族那边的人才济济落后得相当明显,并且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推己及人的加拉赫遇到了难得的翻车:他已经打算带着眠眠悄无声息地离开,至少带上帮手之后再回到这里来。

他虽然对付不了模因病毒,但又不是追查不到这名研究猿的踪迹。

但是这只二等研究猿发现了他。

毕竟也是在原始博士手下走到了研究猿这一层的学者,放在博识学会中也会是个不错的好手,在观察能力、策划能力等等方面自然都是想当出色的。

对方也觉察到了他和眠眠的本质,在梦境中能够如此的如鱼得水,当然不会是一般人,于是,那只长得当真和猴子一模一样,只是套着一层学者模样的装束的研究猿,直接将一段最原始、也最为致命的模因病毒朝着加拉赫与眠眠投放而来。

“唉,没能躲过去啊,但好歹是逃出来了。”

加拉赫将剩下的无糖苏乐达又喝掉二分之一,摇晃着瓶子。

“这病毒见效很快,传染性又强,我不能贸然寻找旁人的帮助,只会把被人也拖下水,也救不了我自己,所以,我就想到了你。”

星穹列车虽然现在已经成为了匹诺康尼的新晋股东,但是从各种层面上来说,他们都和流梦礁关系更好。

前人行进的道路走到这里算是尽头,而他们延续着路往前走出了几步,光是这里面的情感因素就足够确定站位了。

所以,星理所当然不会把瑞秋没禁止不让她往外说的话对着加拉赫有所隐瞒,她的能力理所当然地被加拉赫知晓。

而瑞秋在这件事中倒也没有吃亏,加拉赫是个优秀的虚构史学家,神秘星神迷思的命途行者对于忆质的运用手法和流光忆庭有着很大的区别,但都非常神乎其技。

是的,瑞秋跟着他学了两手,虽然目前还没来得及多学点,但她已经在自己的长期计划书上写下了要摸着加拉赫过河,把加拉赫给薅秃了的决心。

加拉赫清楚,在他认识的所有记忆命途的人当中,瑞秋应该是唯一一个本身和模因没什么关系,并且心智相当坚定,可以确定在短时间内绝不会被这种模因病毒影响到,并且还能够帮他粉碎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病毒的人了。

模因病毒天克神秘和记忆这两条命途,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面对着属性克制,加拉赫不仅自己没有落网,甚至还带着眠眠、互相帮助着从现场逃离,还能清醒且准确地找到可以救助他们的地方——有一说一,这套连招搓得那叫一个精妙。

而现在,他完成了自救,先前有些鲁莽的行为就可以被挽救回来,他上下扫视了两眼瑞秋,也连带着将星期日一通打扮:“挺好的,我听说仙舟有句老话,叫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趁着今天,去把那只二级研究猿抓了?”

放任那么大一个威胁在梦境里乱跑,这实在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这梦境啊,毕竟是米哈伊尔留下的东西,他在守护这位老朋友赠予的礼物的时候,也是愿意为之付出良多的。

瑞秋并不介意。

这会儿距离她去梦泡里休息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半点不困,甚至还有一点内卷大学生越到睡前越清醒的buff生效的迹象。

“行啊。”她说,“你觉得带上我就能赢吗?”

加拉赫干掉了最后那点无糖苏乐达:“当然,解决了模因病毒,那只研究猿就是一只普通的、擅长逃跑的猴子而已,别说是我了,哪怕是你对面那位如今落魄到了无法出现在家族面前的翅膀头小子都能对付他。”

瑞秋:“……”

倒也不至于是翅膀头小子,话是说的没错,但对着星期日这样的长相,到底是多么铁石心肠的人才能用三十六度的嘴说出这般冷冰冰的称呼?

但当她下意识地因为这句话看向星期日的时候,星期日给出的反应却和她截然不同——双方就同一句话踩了完全两模两样的重点。

星期日点头:“加拉赫先生说得没错,不用担心,我方才对秩序的网络进行了一些小小的调动。用来拦截其他强者或许有些困难,但对于一只在我尚且管理着匹诺康尼时根本不敢涉足,只敢趁着这样特殊时刻动手的研究猿绝对够了。”

瑞秋愣了下:“诶?秩序的网络……还在啊?”

“为秩序的网络提供能量的人被抓捕了,但是这张网络本身尚未被彻底消耗。”

星期日先前一直张开着的耳羽终于垂了下去,

“因为命途之争,如今的家族会将原先橡木家系留下的一切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想,既然家族一定会慢慢清理掉这张保护网,那么还不如在他们尚未动手的时候先行用掉。我和歌斐木先生都做了错误的事情,但正如我知晓自己的初心并非错误一样,我知道,歌斐木先生也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匹诺康尼。”

所以,如果他知道这张网络最后是这么个下场,他应当也会高兴。

在短暂的一两句话的时间里,瑞秋感觉到自己看到了一个和先前她见过的那些个星期日不一样的版本——虽然神似的悲悯确实是他性格的底色,但他确实也不是仅有着柔软的一面。

星期日对着加拉赫点头,语气很确定很自信:“我能封锁他。”

加拉赫微笑:“好啊,那么,老狗开道,怎么样?”

*

虽然先前险些真的出事,但当瑞秋和加拉赫都在它身边的时候,眠眠还是充满元气地出发了。

它一度觉得加拉赫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今天又觉得瑞秋比加拉赫还强大,于是一时间充满了“我们几个嘎嘎乱杀”的自信,并且非常贴心地将“嘎嘎”这两个字中的一个放到了星期日的头上去。

加拉赫和瑞秋乱杀,它嘎一下,星期日嘎一下,很好,很完美。

它将瑞秋他们一行人送到了原先那只二级研究猿所在的位置,没有降落在准确的那个点位上,而是留了一些规避模因病毒的缓冲。

至于说怎样规避——那就是瑞秋的事情了。

“没关系,无非是比谁声音大而已。在我放bgm的时候,你们记得戴下耳塞,保护听力。”

瑞秋掏出几包她在图书馆中经常要用到的一次性静音耳塞,一包递给加拉赫,一包递给天晓得能不能用的眠眠,而在看向星期日的时候,她迟疑了片刻,随即犹犹豫豫地给过去了两包。

瑞秋:“你的……耳羽?没问题吗?”

星期日笑着退还了其中一包:“耳羽是翅膀,并没有耳朵的功效,不过,它确实挺具备误导性的。”

瑞秋点点头:“是这样,你留长了点的头发也挺具备误导性的,我一直认为你应该有三对翅膀才是合理的。”

话说到此处,她给自己也戴上耳塞,左右监督完毕之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肺部被空气充盈,做好了一场“硬仗”的准备——

下一秒,用人声模仿的唢呐纯音乐,在瑞秋的上辈子一般来说适用于大场面红白喜事的《百鸟朝凤》,就从她口中不那么完美地被还原了出来。

瑞秋哼唱的那是真的不怎么完美,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完美——但是架不住她现在不是当初那个在太一之梦中被自己的逻辑束缚住了的、连歌词都改不了一点的可怜少女了。

现在的她,是超强双命途行者,自带音响效果的升级版瑞秋!

她哼唱出口的曲子自然有忆质来帮她修改效果,瑞秋顺便还将音量调整到了最大。

对鸟类的叫声模仿得活灵活现的音乐震动了四周的空气。

此时的它已经不能用流淌来形容了,因为在如此热闹、如此大分贝的音量下,除开洪水海啸,自然界中恐怕再难找到可以与之相比拟的水的形象了。

哪怕戴着耳塞,星期日都能够听到这首歌是怎么“唱”的,这是一种他完全没有接触过的音乐形式,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有着极高的艺术价值。

知更鸟或许会喜欢这首曲子——或许,音量低一点的版本。

二级研究猿被加拉赫发现了之后就跑了,他不会因为加拉赫被他的模因病毒袭击并败走之后就自信地觉得这里仍然是安全的,他进行了地点的转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台循环播放着《睡蕉小猴之歌》的音响,用来不间断地对后来者进行模因上的污染。

只可惜,这台音响不是特别坚固的奇物,它甚至只是一台在匹诺康尼的线下店中可以随便买到,并且价格都不算太贵的音响而已。

当它和百鸟朝凤撞上的瞬间,两种不同的模因所碰撞造成的冲击直接彻底销毁了构造它的忆质。

一团蓝色的泡沫从音响中炸了出来,随即自我湮灭,《睡蕉小猴之歌》半点都不剩下,但是《百鸟朝凤》仍然还在吹吹打打。

加拉赫将本地残存的忆质具象化出来,很快就从信息中筛查出了一条那只研究猿走过的道路,他用手机打字的方式向另外两位临时同伴传递信息,说他确定对方不会离开流梦礁——想要逃离匹诺康尼,最方便的路径就是通过流梦礁上方的阿斯德纳星系忆质大孔洞,原始博士的手下必然有些特殊的手段,活用科技,那大孔洞也不一定会带来死亡。

星期日点头,他未发一言,眼睛却亮起,脑后的天环同样如此。

秩序的网络正在缩小范围,从两面包围过去,一面是通向阿斯德纳大孔洞的位置,另一面则在他们身前。

秩序曾经是宇宙中究极古老,究极强大的星神。

由秩序给予的力量,哪怕今不如昔,也依旧有着对于邪祟的足够的镇压作用。

当那只二级研究猿发现自己哪怕已经走到了一条黑暗小巷的巷口,还差三两步就能走入光明却被一道无形的墙体拦住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猴爪所握成的拳头打在上头,只能激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的时候就知道他今天怕不是真的逃无可逃了。

跑不掉,没办法的,他转身回头,看到三道长长的身影从黑暗中渐渐靠近,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背水一战,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打不过的。

“我投降!”他大声地说,高高地举起了双手,“我是被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牵连到的博识学会学者——我虽然在研究模因病毒,但我研究这个是为了自救啊!我愿意戴罪立功,我——我愿意为你们提供原始博士的下落!我什么都可以交代!”

回答他的,是一双手指修长的手快速的、看起来略微像是结印的动作。

仅仅三秒后,秩序的网络便意见有针对性地将这只二级研究猿彻彻底底包裹了起来。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它确确实实已经像是被拘束在了密不透风的茧子里那样禁锢住了,别说是给旁人投放模因病毒了,就连给自己一个痛快都做不到。

加拉赫吹了声口哨,并不吝惜对星期日来两句好话:“这一套真漂亮,不错啊。其实我还以为你在放弃了秩序的道路之后就用不了这些力量了呢。”

星期日摇头:“我从一开始也没有信仰过太一。加拉赫先生,命途的力量,不过是我用来实现目的的工具与途径。这力量到目前为止还是好用的,我没必要和它太过不去。”

他说到这里,目光短暂地瞥向瑞秋,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后,有些生涩地说了句:

“瑞秋告诉我了一句话,来自她的世界的。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瑞秋回过头,两个人险些四目相对——但还是互相擦碰着错过了。

她大声纠正道:“不对!原话是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是耗子!有时候,你也不必过分在意你的言辞是否有文采吧?况且老鼠也没有那么的文采。”

星期日稍稍偏过头,一边的耳羽隐约还有点搭在耳朵上的意思,瑞秋“嘿”地拖长了一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动作,不就是假装自己没听到的意思吗?

“真过分啊!”瑞秋抿嘴,上撅,一脸怨念,“哪有你这样学习学一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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