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多的不对劲 撕裂心海肩膀(bush……
波提欧举起双手, 虽然看起来像是在投降,但是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至少他的表情看起来半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可别, 巡海游侠是要潜入的, 尤其是我这种经常要给公司的那群小可爱来点惊喜的人,可别影响了我的工作啊。”
瑞秋翻了个白眼。
在面对波提欧这种人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在意什么形象工程,反正对面的“甜言蜜语”已经多到了她不管翻上多少个白眼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或者说,在波提欧身边所塑造的那股子氛围里面,人就很难把自己绷起来, 没和他同化就算是自我约束能力超强了。
“我们家的那几只旧梦的回声呢?”
她不和波提欧客气,开口直接问。
“被你吓着躲起来了?”
波提欧摇头:“那还真不是我的错——是这样的,姐们,你知道我是追着公司的舰船来的匹诺康尼,而那船上有一只宝贝的猴子。”
“我混上了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就连流光忆庭我都闯进去过,还有什么地方是都进不去的?我上了船, 找到了那只猴子,它确实给我造成了点儿麻烦,那会儿我的联觉信标都变成了他宝贝的香蕉,全都是香蕉香蕉香蕉——真他香蕉的。”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是很不错的,我找到了这个家伙, 抓住它之后,我一枪崩死了这玩意。放心,是在现实里, 不是在梦境里,我知道梦境里没有真正的死亡。”
“哎呀,想要把这东西从现实中带到梦里头可太难了,家族那群人在行李检查的时候还挺严格的,还好,我脑筋够活络,直接说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帕姆,是他们刚刚上位的大股东之一……”
瑞秋额前垂下几根黑线。
……不是……这也太……
星穹列车知道吗?帕姆知道吗?列车长好像还有一个从来都下不了车的设定帕?
而且,将什么猴子的尸体带进匹诺康尼的梦境之中——波提欧这家伙还真是个恐怖分子,至少瑞秋这么多年来就从未见过如此张扬且如此走到哪里都像是如入无人之境的家伙。
瑞秋觉得自己大概想明白了:想明白为什么那几个旧梦的回声们会不出现在门口了,根据星期日的自述,他小时候似乎也是那种胆子不算很大的孩子,在骤然看到一只死猴子的时候,肯定是会被吓到的。
“不管怎么着,我总算是入住了这家酒店,然后呢……你也看到了,靠着那个忆者留下的线索,我找到了这儿。啧,这儿被你弄得还挺像是个好地方的。”
波提欧的声音中能够听到明显厚重了的情绪,瑞秋选择装傻,假装自己没有发现这些情绪。
波提欧也没多说,就直接往后继续下去:“你们都不在,那几只金色的小家伙来给我开了门,要我说,它们不站在对面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我觉得它们是在问我来这儿干什么,所以,我就把那只猴子给它们看了看。”
瑞秋脸色骤然变了,她不由自主地朝前一步,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把这几只金色的小精灵当成猫猫宝宝之类的家人爱护着。
波提欧:“放心吧,它们也没有被吓坏,也就是被吓到了而已,所以我给它们喂了一点酒,是我手上最好的酒了,我对它们也是很好的啊,朋友。上等的咯富尔西瓜打出来的麦芽果汁,一个琥珀纪最多出两茬货,我这边也就一瓶,剩下的一瓶还在那个无名客姐们手上呢。老宝贝的稀罕货了,”
“但是,要我说,姐们,你真应该给你那群小家伙们锻炼一下酒量,这样的酒量可不行啊。”
但是正经人谁会给旧梦的回声灌酒啊?
正经人……正经人在看到这种一眼未成年的小家伙的时候根本就不会往酒精这方面考虑!
瑞秋疲惫且麻木地闭上眼睛,抬手揉捏着自己的眉心:“所以,它们现在都醉过去了,对吗?”
波提欧:“这不是看它们害怕,就用酒给它们壮壮胆子嘛,就一口,加起来也才四口而已,谁知道当场倒下就睡了。不过你放心,这儿是梦里,吃什么都出不了事,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可以把这架子灯打下来吃了。”
他说着,手中的枪随着他手指和手腕的发力动作,已经转过了一个超过三百六十度的圈,枪口对准了客厅屋顶上方的吊灯。
瑞秋:“……”
瑞秋:“不用了,你把它们放在哪里了?”
她连忙制止了波提欧的行为,虽然说这灯也可以用筑梦师的手段复原,但是她也完全没必要为了让波提欧证明梦境里什么东西都能吃,只要牙口够硬,脑袋运转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就行,就给自己平白增加出这么一条工作内容来。
波提欧:“不用了?那好吧。”
他把枪收了回去,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我把它们放在椅子上了,你打算把它们搬去卧室的话也行,我不知道它们平常睡哪一间。”
*
也就多亏了瑞秋喜欢软一点的椅子,因此除了给星期日留了一把硬挺的、对他来说能够继续足够符合他心意地规范他个人的日常行为的直背椅子之外,其他的椅子全都可以在放平了之后当成一张单人沙发床来睡。
也还好是因为这样,瑞秋把心稍微往下放了放,将这四只小家伙抱在怀里,一次性端起四只上了楼,推开星期日卧室那不锁的门,一股脑地在床上并排摊开、放好,给它们盖上被子,随后看这些酒醉之后睡觉姿势都比平常放开甚至于是放肆了许多的小家伙们慢吞吞地翻身,然后“啪”地一声,利弗的一边翅膀打在了维克森的脸上。
瑞秋:“……唉。”
她将利弗的翅膀纠正回合适的位置,随后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轻轻掩上了门。
一只一口……
唉,虽然知道一口对于这些小家伙们来说也是不小的量了,但是,总之它们确实怪不能喝的,就像是星期日给她的印象一样。
当然,如果是星期日的话,瑞秋觉得如非那种必要的应酬场合或者宗教仪式,他大概会滴酒不沾。
她回到客厅里,这时候波提欧也将那只虽然是用忆质构成的,但是每一处死亡的细节都非常栩栩如生的研究猿的尸体提了出来。
他用他那金属构成的手指提起了这只研究猿后脖颈位置的皮毛,将其吊悬在了半空。
猴子在金属的手指上头摇摇晃晃,像是某种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情形,而金属手指的主人正是某个恐怖的、打算给所有人制造一轮san值狂掉的大boss……
瑞秋摇了摇头,将这一幕想象的情形从自己的大脑中驱逐出去,波提欧确实是个抽象的人,但他同时也是个好人,瑞秋觉得自己不应该把他想象得那么坏……
“诶呦,你的胆子倒是很不小啊姐们,我还以为你会和那些小东西一样被吓到要我给你灌两口麦芽果汁呢,哈哈哈哈!”
瑞秋忍无可忍,终于在沉默和“……”中选择了爆炸——她将上前去,恶狠狠地踩在了波提欧那双漂亮的靴子上头。
虽然她知道这个家伙应该是不会痛的……但是,她真的非常、非常生气,而怒气一旦产生,就一定需要一个可以发泄出来的口子!
波提欧,你小子完蛋了!
不过看起来波提欧似乎并不是多么在意自己的靴子被踩脏了,更别说疼痛,他现在压根就感觉不到疼痛,被瑞秋的鞋跟踩在靴子表面上用力来回拧转了好几下之后,他面不改色的:“公司舰船上的货物还没有卸下来,我飞快地就来找你们了,反正关于记忆的事情我一窍不通,只能让你们来,好好弄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货物被污染了的,早点出手解决掉。等猴子的事情解决了……额,现在去仙舟参加演武仪典也来不及了,算了算了,那我就去找公司的那群老宝贝们耍耍。”
瑞秋很怀疑自己是否拥有这样的力量,一只研究猿的尸体……波提欧这种人也太擅长给别人出难题了,要知道,她到现在为止也才刚刚从黑天鹅那边学习了一点要怎样翻看旁人的记忆的知识,至于说什么尸体的记忆……
她勉强说:“我试试看吧。”
随后,她将手按在了这只已经被一颗子弹穿过身体了的研究猿上头——果不其然,她并没能看到什么。
黑天鹅教给她的那一套忆质处理的技巧,需要的是一颗活着的、仍然会根据不同的刺激做出反馈的大脑,而不是一颗死气沉沉的大脑。
瑞秋尝试了之下,旋即以失败告终,她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太将那个这一问题放在心上:“或许要到现实里去看看这具尸体……又或者只是我的能力还有待提升。”
毕竟,波提欧这次的活干得既透彻又带着点儿不讲究,尤其是在把研究猿干掉了之后才拿着尸体进入梦境这一点上——这也太糙了吧……瑞秋怀疑一些技能不那么优秀的忆者都无法从这玩意上读出多少信息。
毕竟,进入白日梦酒店的梦境这一部分的大脑,本身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死物,而死物又要如何在此处留下痕迹?
波提欧:“……你说得也对,那么,是你跟我走?”
瑞秋摇头:“不了吧,我的技术不一定可靠,我帮你联系一位忆者,他的技术应该和黑天鹅差不多……吧?”
波提欧:“那也行吧,你现在能联系上这位忆者?”
瑞秋:“现在还不一定呢。”
因为那位芮克大导演也是有正事要做的,他也在寻找着那只自从他脱离了控制之后就逃窜得比什么都快的研究猿。
凡有经历,一定会留下痕迹,这种追查的事情,尤其是在梦境之类的世界里,当然是交给忆者为好。
瑞秋:“我尽快联系上他。”
波提欧将自己往瑞秋亲自设计的那张超级宽、超级柔软的沙发上头一砸,他全身上下都是机械制作的,这种重量着实让瑞秋心里发慌:她不确定自己的沙发是否真的有那么结实……
还好她的沙发真的有那么结实,强壮的小沙发完成了对于波提欧这个改造人的一次完美的承托,波提欧靠在了上头,张开双手扶着沙发的后背。
他的舌头贴着上颌,发出一个瑞秋想不出来是怎么发出的、有一点点想要学会的弹舌音:“那我就在这儿待一会儿,姐们,要是一个带着枪的家伙在黄金的时刻里头乱跑……哈,那群猎犬一定会吓得喵了他们宝贝的裤子!”
瑞秋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
她低头编辑着联系芮克的消息。
芮克暂时没有给予回复。
但是她收到了另外一条消息。
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某位高挑且肩膀宽阔,能够给予人无穷无尽的安全感的小姐的。
这位小姐首先告诉她,她今天在给自己做煎蛋的时候史无前例地开出了一个三黄蛋,于是非常大方地将一个蛋黄分给了三月七,里搞一个蛋黄分享给了丹恒。
脸接大招:下次再开到三黄蛋,我就给你、姬子还有杨叔一人分一个
瑞秋很怀疑是否有人能在一辈子的时间里开出两个三黄蛋,她活到现在为止也才只见过了一次双黄蛋。
这种东西真的很罕见诶!
当然算上上辈子的话那肯定不止了,上辈子她特别喜欢买那种双黄咸鸭蛋——蛋黄占比更多,她就可以比较奢侈地扔掉蛋白不吃。
笑死,谁吃咸蛋的时候特别爱吃蛋白那种又咸又没有口感的东西啊,当然都是为了细腻绵密带沙还流油的金黄色咸蛋黄了啦!
瑞秋啾啾啾:好的,谢谢你能想到我,谢谢你把我当成了星穹列车的第六人,甚至还排在了帕姆之前
不管怎么说,星能有这份心思是好的。
脸接大招:其实是因为帕姆最好少吃点蛋黄……嗯
脸接大招:不过这不是重点
脸接大招:重点在于,我们又要会到匹诺康尼来了
瑞秋茫然了一瞬间。
她感觉星穹列车出发去仙舟好像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而且根据星先前分享的行程,她感觉对方干了好多好多的事情……啊,真的好紧凑。
杀了一个原本以为杀不死的囚犯,解决了一些内鬼和外部虎视眈眈的家伙,甚至还召开了一场象征着和平、象征着友谊而波提欧没能去一趟的演武仪典。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舟效率吗?真的是爱了爱了呢!
脸接大招:你一定想不到,我们这次回到匹诺康尼来是为了什么!
瑞秋心说能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股东回到匹诺康尼来巡察寻访……
脸接大招:我们来体验校园生活啦!
瑞秋:……啊?
*
折纸大学。
星际知名学府。
招收学生的时候也算是严苛,至少如果没有那么高的智力的话,父母或者其他的祖辈就需要贡献出加倍的财力才行。
所以,这一次,它又一次充满铜臭味地对着五斗米折腰了,而本次,被“开后门”请入折纸大学的,是匹诺康尼的大股东。
拥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这是很多人甚至连幻想都不敢幻象的豪富!
他们能够入学是很合理的,但是瑞秋仍然充满忧思:如果那两位学历不详遇强则强的小姐直接获得了一次接着一次的倒数第一,岂不是很给星穹列车丢面子……她需要看在面子的份上帮这两位朋友复习吗?
嗯……或许不用,因为还有一位可靠的丹恒先生,对方的学识确实足够渊博,甚至已经到了哪怕均等地切分成三份,就像是星的那一枚三黄蛋一样分别给予同伴,也一样能够让她们不出意外顺顺利利地完成毕业论文的水准。
瑞秋完成了对自我的说服。
瑞秋啾啾啾回复道:真不错,折大的校园生活确实还是蛮多彩的,尤其是社团,社团真的很多而且可以随便选择,不过课程和学分要求也一样很多
瑞秋啾啾啾:你和三月七真的可以吗,我是说考试还有课后作业,有可能还有最讨厌的小组作业
脸接大招:没关系,我们不用考试
瑞秋啾啾啾:?
瑞秋啾啾啾:受不了,我破防了
瑞秋啾啾啾:【小狗抱脑袋.jpg】
脸接大招:因为我们是旁听生
脸接大招:原本是折纸大学邀请星穹列车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你也知道姬子和杨叔都很厉害,而丹恒老师发过了很多paper,也算是我们星穹列车上冉冉升起的一颗学术新星
脸接大招:但是我和三月都不喜欢研讨会,所以姬子和杨叔就决定让我们三个组队来折纸大学体验校园氛围了
瑞秋好羡慕。
她也想成为匹诺康尼的股东,她也想只体验校园生活而不用做作业更不用考试——虽然她大概还是会认真学习了之后用试卷上的成绩做为自己这一学期或者这一学年来学习知识的检验。
瑞秋:这不挺好的?
瑞秋:你们旁听哪一年级的课程啊,和我一起上课?
瑞秋啾啾啾:先前已经上过一段时间的课了,现在插班的话,会更不容易听懂哦,要不我给你补补课?
脸接大招:嗨呀,不用!
脸接大招:你不知道吗?因为先前星期日的事情,折纸大学的学生和白日梦酒店的住客一样,都流失了好多,校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教学费用可能会弥补不过来,所以特地加开了一次全新招生。
瑞秋啾啾啾:?
瑞秋啾啾啾:我不知道。
过了几秒钟后,星转了一份通知书过来,上头才刚刚加上了折纸大学现任校长的签名,甚至连学校的印信都还没有加盖上。
脸接大招:第一手消息。
瑞秋看到,这份通知书上写的就是星刚才说的那些内容。
因为学生走了不少,而且先前因为梦境里出现了那么大的事情,本身新入学的学生们也没有学习太久之类的等等原因,所以学校特别地开放一次额外招生,对银河各界开放云云。
但是上面没有提到要加开一场招生考试之类的话。
瑞秋分析,其实吧,毕竟折纸大学的招生考试已经过去了,直接按照先前的成绩排名往后顺延的话呢……或许前几名的学生还算是能看,但是学生质量一定不如先前。
而既然学生的质量已经注定了会有落差,那么还不如直接去有钱的学生里面选。
要给孩子镀金的父母并不少,况且其实这一次匹诺康尼出的事情虽然不小,但是确确实实没有造成任何一个人的死亡,甚至失踪的也只有筹划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星期日以及一些逃亡的项目家系成员。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哪怕走了很多人,仍然会有一批有钱的学生愿意用给学校捐点什么的方式把孩子送进折纸大学来。
学校获得了赞助,学生获得了知名大学的入场券(大概率还包括了毕业证书),其他像是瑞秋这样靠着成绩考进来,家里或许没几个钱的学生可以获得更高数额的奖学金以及各种补贴——果然,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全赢。
没有输家。
瑞秋完全能够理解学校的选择,但是,还有两点令她不满:
第一点在于——
可恶啊!
这种事情,一个还没有入学的新生居然比她这个折大在校生知道得更早,这世界上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若说这个就只是对特权阶级的一点点小小羡慕嫉妒,那么第二点就真的是对于当前情况的不满以及不确定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多的学生在最近这段时间进入匹诺康尼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梦境中出出入入的人会增多,而至今仍然没有被抓住的那只研究猿,对方的隐藏成本会由此变低,而藏匿甚至于搅混水的成果会比先前好上不少?
瑞秋垂下了眼,心中念头交错参差,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做下与更多的人沟通,将模因病毒以及其当前表现形式相关的信息传播出去的决定。
这……应该不是个很好的决定。
模因病毒的特性决定了它的传播方式与其他的病毒不一样,恐慌让心神更容易被侵占,更容易动摇,而隔空先行对睡蕉小猴有所了解,兴许反而会让人变得更容易被这种模因病毒感染。
更何况,人还有很强的叛逆心理,越是说了不能做的事情就越是想去尝试,兴许还会有人在被“提醒”了之后跑去网上了解模因病毒,甚至或许会觉得原始博士好酷。
瑞秋决定在这件事上和知更鸟保持一致。
虽然知更鸟看着更为纯洁一些,但绝对不可忽略的是,她同星期日的血缘关系以及双方一直以来对于彼此能力的认可。
她是一位真正的同谐,是一位传播善意的天使,但绝对不是傻白甜。
她谨慎、敏锐、并且相当果决,她打定的主意,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那么……这就意味着之后的工作会变得更困难起来啊。
瑞秋叹了口气,她现在倒是想要请波提欧给她倒上一杯那什么西瓜做成的麦芽果汁了。
酒精虽然不能让生活变得更好,但至少可以让人的心情稍稍变好。
她这么想着,也确实这么做了。
波提欧很大方地分享给了她……小半杯
还是那种不到两百毫升的玻璃杯子里头的小半杯,瑞秋估摸着自己也就拿到手了大约五十毫升的样子。
波提欧:“看着我干嘛?没有更多了,我自己还要喝呢,你要这点你先喝完,诶,一滴都不许浪费啊!”
好好好,一滴都不浪费……瑞秋嘴里嘀嘀咕咕的,用新学来的筑梦师小技巧往杯子里头加了一点不要钱的冰块,摇晃了两下之后,感受到玻璃杯的杯壁也在逐渐降温。
到差不多冰了的时候,她抬起杯子来尝了一口,在最开始的一瞬间,西瓜汁的味道爆发得格外彻底,像是有谁往她嘴里扔了一颗浓缩果汁球一样,清爽而且带着冰镇,是夏天的时候最想要来一口的味道无疑;
但是那股清甜的味道才刚刚将口腔轰炸了一遍,下一秒泛上来的就是纯粹的酒味了,带着一点烟草感,还有一点皮革、少许香水中会用到的香料的味道,继续噼里啪啦地在口腔里头爆炸,冲击感极强,非常刺激地在她的舌头上互相开火。
瑞秋非常不容易地咽下了这一口,咽喉有点儿刺辣的感觉,然而逐渐往下后就消退得差不多了,甚至还泛起少许的绵柔。
她意识到自己还是冰少了。
这麦芽果汁的度数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高一点,不过确实是很好的酒。
瑞秋半点不客气地又往杯子里加了好多冰块。
波提欧看着她几乎要将整个杯子堆满冰块的操作,大马金刀地分开着双腿,嗤笑一声:“还想要再多来点?”
瑞秋摆手:“算了,这一次就放过你的钱包。”
波提欧不屑地撇嘴,他完全不相信瑞秋所言,并且,有百分之百确定他的直觉告诉他的一件事的正确性:
对面这位姐们正在嘴硬。
*
瑞秋不知道芮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让他格外心动的电影素材——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消息,倒是校方先行有了动作。
她,还有“万维克小姐”,都在次日被邀请到了校长办公室中。
学校的教授团队将会去参加那场有姬子和瓦|尔特参加的学术研讨会,瑞秋再次听说了这条她早就听说的消息。
而正因为如此,当学术研讨会和校庆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需要将学生中最优秀的那一些拉过来,叮嘱他们一些事情。
就比如说,一定要办好这一次的校庆兼新生入学,这可是匹诺康尼教育界在出了意外之后的第一个大动作,这也意味着未来折纸大学在整个星际教育界的地位到底能不能保持住原先的排位。
做为罪魁祸首之一,“万维克小姐”答应得很快也很平静,她说她会听从学校教职员工的安排。
至于瑞秋……瑞秋她耸耸肩:“我好像没有什么很适合拎出去讲一讲的特长。”
会唱歌,但是她唱的歌单独从好听不好听这一方面考虑,是真的和谐乐学院的那群人形自走演奏器相差太远了;会放电影……但是真的很离谱,难懂校庆上还要她来放电影吗?那这个校庆也太过无聊了。
剩下还能给大家表演一下的也就只剩下了现场做题……谁看这个啊。
筑梦学院的院长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个新一届里面他最喜欢的学生。
像是瑞秋这种学习成绩优异、在校外也表现得相当不错的学生,从来都是他最看好的学生。
他摇摇头,对瑞秋说:“不是才艺,孩子,是一场宣讲会。”
宣讲……?
瑞秋惊讶得很,她原本以为这种东西樱花发生在入学了一年的学生中……没想到是她。
筑梦学院院长继续呵呵笑着说:“因为折纸大学的校训是‘美梦多彩,理想自由’啊,孩子,你在星核之灾中第一个挺胸而出的人,你捍卫了梦境的自由——在我看来,你是最适合上台宣讲的人了。”
筑梦学院的院长现在看向瑞秋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比“终生教学成就奖”更值钱的奖杯。
折纸大学的三个学院之间也是会有竞争的,在任何可以出风头的场合,都是三个学院的学生互相竞争,最后争出来最优秀的那一个代表着学院闪亮登场,为学院(更多的时候是院长)带回可以吹上好一阵子的荣誉。
这一次的宣讲就也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教研组全体都被扔去了研讨会呢,剩下的就只有学生了,而让学生来主持校庆……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校庆啊,一年一度的那种盛大的项目,好歹也要表现的门面一点吧?
如果全都是那种休闲娱乐的社团,对于喜欢大学生活的学生们来说自然是不错,但对于想要内卷,想要靠着折纸大学做为跳板日后拥有更好的就业空间与择业前景的人来说,太多轻松的社团可就不意味着什么好事了……哪怕是在有钱的学生中也存在着卷王,甚至存在着要从大学的优质生源中为自己的家族企业捞点儿未来可以直接抢走的人才的未雨绸缪者呢。
这些人在折纸大学都不算罕见。
宣讲是绝对要有的,正事是不可能不提及的。
而且瑞秋是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这样。
“孩子,你有什么意见吗?”
瑞秋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她本身也不介意有这样的经历来填充自己的简历,让她的未来变得更稳定且一眼看得到上限飞高——
更何况,如果是在校庆上对着所有人发表宣讲的话,她兴许还能趁着这个机会唱一小段歌,有病治病没病预防一下地处理掉可能潜在存在的模因病毒。
瑞秋点头:“当然。”
院长非常高兴地拍着她的肩膀,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瑞秋在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啊,真就像是联合果品出售的香蕉那样,没事的时候,仿佛一场病毒已经辐射了所有黄金睡蕉的种植地,将全天下的香蕉通通一网打尽,一根香蕉也不出现;
而当事情开始冒头之后,就仿佛全宇宙的黄金睡蕉都到了成熟期,必须在一夜之间悉数将其收割……
啧。
她看向身旁这位“万维克小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央求:“你会帮我给演讲稿把关的,对吧?”
“万维克小姐”慷慨地给予了自己的友谊:“嗯,当然。”
瑞秋的肩膀往下垮了垮,看起来像是狠狠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身上多了个任务的瑞秋和星期日并排走在校园中。
折纸大学有着诸多的缺点,但有一点确实是没得黑的:因为在梦里,所以可以想要建多大就建多大,于是折纸大学内的道路基本上都很宽,可以四五个人并肩往前走。
瑞秋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反正她曾经在一份通报批评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对于四位男生在走廊里跳《四小天鹅》一事……
这份通报批评上没有放上图片,瑞秋觉得多少有些可惜:她是真的很想看四个人手拉手在走廊里蹦哒着跳四小天鹅。
不过看不到也就看不到吧,反正她对这个宽敞的走廊还是一样的满意。
她可以在和星期日交谈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在自己的眼角余光中朝着后头退去,他们身上穿着的、代表着不同种族以及不同审美风格的头发……这些都是非常绚烂的颜色,都在诠释着折纸大学的校训。
突然,其中一道彩色的影子朝着她跑了过来,瑞秋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蒙塔娜,对方穿着粉红色的裙装,但是在金色短发上头装饰的发带却是和她的眼睛一个颜色的湖蓝,她手里拿着一个写着《西游记》这几个字的纸盒子。
“这个送给你,瑞秋!”她笑着将盒子推过去,对着瑞秋有些迷惑的表情,蒙塔娜惊讶,“你不知道大圣吗?”
瑞秋:“呃呃,我当然知道。”
蒙塔娜松了一口气:“我说呢,大圣最近那么火,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哇,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疯狂学习,回到家里还继续疯狂学习,已经彻彻底底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呢。喏,这是个大圣的手办,我周末去参加同好会的时候,看到周边摊位上说,最近这段时间大圣手办买一送一,所以我就打算把这个送给你——我的桌子上已经放不下第二个大圣手办啦!”
瑞秋是知道蒙塔娜的。
她是一位很典型的时尚潮流追随者,冲浪第一名,因此不管什么周边她的桌子上都能看到一两个,桌子上没什么地方也实属正常。
她笑着点头收下了这份礼物:“如果放不下的话……那我就不给你准备周边做为礼物了,我给你做个蟠桃形状的蛋糕好不好?”
蒙塔娜惊喜:“哇——你会做这个?”
瑞秋:“还行吧……没关系,反正我可以去找diy的店铺,让他们教我应该怎样抹奶油。”
她和蒙塔娜随便又聊了几句之后就彼此告别了,等蒙塔娜转身才跑走没几步,瑞秋脸上笑着的神情就冷淡了下来。
她低声对星期日说:“我没有授权过这些周边制作,理论上来说,一切周边的制作、ip的运营都需要经过我的点头允许,但是……”
星期日:“变数。你怀疑是那只藏起来的研究猿?”
瑞秋感慨道:“是啊……况且,芮克先生意外地联系不上了,虽然只有一晚上外加半个白天——但是真的很难不担心会不会发生了些什么。”
她轻轻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手办盒子:“回去后看看是什么情况吧,拆开研究一下。”
因为蒙塔娜的这一次赠予行为,瑞秋在回去的路上非常细致地观察了路边遇到的每个人,她在不少人身上观察到了属于《西游记》的元素,比如说棒球衫、帽子,又或者是手工制作的手链和耳环,又或者是同样包装的手办。
“手办的比例格外多……”瑞秋皱着眉头,理论上来说,这种比较贵价的周边其实持有人应该少很多,像是马口铁吧唧这样的便宜小铁片或者明信片之类的小纸片才是销量的大头,毕竟划算嘛。
“很不合理,这些手办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包装。”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星期日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她回头看向对方,耳中响起旁人所无法听见的声音:“恰丽卡。”
哪怕星期日可以做到将声音传递到她的大脑中来,但是他们之间的沟通还是受限的,况且这样做也确实需要运用到一些同谐的力量,如果持续性地使用,或许会让家族注意到这儿有一些不对劲。
因此,瑞秋只是加快了脚步。
还好,房子距离学校不算远,瑞秋得以快速问出那个困扰了她半路的问题:“恰丽卡怎么了?”
星期日正在撤下万维克小姐这一层智械女士的伪装:“昨天在烹饪社上,她向我倾诉自己对于学习的苦恼,还有如何与教师、与父母苟同的困难,在交流中,她提到过自己购买过西游记手办,在你说到所有的手办周边都是一样的时候,我意识到了情况或许不对。”
星期日曾经是整个橡木家系乃至整个梦境中最好的铎音,哪怕他年轻、没有多少经验,但是他有着最多的耐心,最柔软的情绪,以及一个最擅长包容的灵魂。
况且,希佩其实应该也挺喜欢他的,他总是能够让人在对他倾诉之后感觉好了很多——除非此人本身就没什么想要倾诉的。
后来,他的职位逐渐提高,但他仍然经常听人倾诉。
按照星的说法,那就是倘若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个包容一切都垃圾桶,他本不应该产生“全世界都是垃圾”这么个偏激的观念。
瑞秋觉得哪怕话糙理不糙,但星这话也太糙了一点。
而到了现在,哪怕星期日在外的形象是智械小姐万维克,他的一些旧日的习惯也仍然没有改掉。很多人也会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打开心扉。
恰丽卡就是没能抵抗住这种包容的温柔的众人之一。
星期日顿了顿:“现在想来,她身上确实有一些不太对的地方,这么说或许有些牵强,但她昨天临时将本应该烹饪的菜肴替换成了香蕉料理,还有,她在烹饪之后的品鉴环节里吃掉了很多的香蕉。”
确实。
如果单独来看,这种“症状”可谓是牵强至极,但是在这个睡蕉小猴模因病毒天晓得潜藏在什么角落里的状态之下,任何细微的“症状”都不能被忽略。
瑞秋打开手机。
星期日看着她的手指再次点到联系人那边去,问:“芮克先生仍然没有回复消息吗?”
瑞秋:“很奇怪,没有。这不应该,忆者应当对自己收到的信息非常敏感,所以我才在担心他是否出事了。”
她抬起头,拜托星期日:“你擅长在梦境中找人吗?或者,把加拉赫、还有眠眠都叫上,行吗?”
星期日:“请放心。”
他虽然只说三个字,甚至因为声线的原因,这三个字听起来还有一点点的飘飘然,然而瑞秋听到之后就真的放心了下来。
心脏落回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而不是高高地被提起来——这种感觉真的相当好。
瑞秋:“那就拜托你啦。”
她将目光转到放在面前桌子上头的纸盒子上,打开了它。
“那么,让我来处理它吧。”
*
瑞秋将四只旧梦的回声团在身边——这倒也不是她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成年人,我全都要”这样的呐喊,更多是因为这四只金色的小精灵都想要凑在她身边。
兴许是因为她身边的气氛太紧张了,以至于这些小家伙觉得它们需要来安慰安慰她吗?
瑞秋觉得这样的心意绝对不能辜负,于是干脆一条腿上坐两只,就这样公平公正地全都抱着了。
——至于说双手,双手还是需要交给纸盒子以及这个手办的。
瑞秋屏息凝神着拆开了手办盒子,将里头的手办提出来。
在看到这个手办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这绝对是盗版货,而不可能是匹诺康尼这边背着她偷偷做的产品,因为非常明显的瑕疵已经足够让这玩意成为匹诺康尼精细加工业的掘墓人。
让一个一直以自己的制造业之精细高端而自豪的星球看到这玩意,大概它是会直接破防的,要知道匹诺康尼一直以来服务的对象都是银河中最有钱的那一批人啊!
他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彻底断送自己的名声。
瑞秋将这只手办非常细致地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细致到了什么程度呢?她甚至将手办彻底翻了过来,用手指抚摸过它全黑色的底台(并且吐槽了一句给大圣做手办怎么能用黑色来当底台,连一朵筋斗云都不舍得做的能是什么有良心的盗版厂家)。
而在这样细致地检索之后,瑞秋摸到了手办底部上印的一个并不明显的纹路,她将手办倒过来对着光细致地看了片刻,确定下来:
这一团纹路组成的图案,正是一只香蕉。
“……哈。”
瑞秋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带着些许嘲讽地短促一笑。
“果然。”
她摸出手机,在网购平台上找到了跑腿员,代购了几个这款手办并要求对方送货上门——在她因为发星期日难财而变成有钱人之后,她在这些购物方面就稍稍有了点恢复上辈子的习惯的架势。
时间紧迫,比起自己出门去找,还是送货上门来得更划算些。
瑞秋心想,她得好好看看……这些手办,是不是每一个都有这样的印记。
挑衅吗?还是说模因病毒一定会有暴露在外的一些特征,用来满足梦境中用信息表达物品的规则?
瑞秋短时间内想不明白,也知道按照自己对于忆质、还有模因病毒那绝对不算深入的了解,就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也算是白纠结。
她等着星期日将芮克找出来,在这个最需要忆者的时刻,将忆者带到合适的位置上来。
当然,她也在等着跑腿员将剩下的那些个手办送上门来,好让她一一细致地进行对比,看看是否全都是一样的东西。
瑞秋找来一把剪刀,试图在手办上头找到点可以让她把这玩意撬开的线条,看了半天,也确实尝试了一段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手。
做为一团忆质组合而成的产物,它未免有些过于结实坚固了。
一转头,瑞秋干脆放下了剪刀,在提醒那几只旧梦的回声将耳朵捂起来之后,随后开口:
“过往 潮汐
将我的伤痕刻蚀成龙鳞
吐息中酝酿着风云
……
撕裂——形骸——解放!”[1]
瑞秋看着就那么破碎开来的手办,满意地笑了笑。
她确实没听过太多次这首《水龙吟》,但是歌曲确实好听,所以,在列车上的那段时光中,她也就将这首曲子记了下来。
走上记忆命途之后,记忆力得到了相当的提升,现在的她差不多也快要变成和那群她曾经羡慕的天才们一样的过耳不忘了。
此时,她需要一个能够让她将这处处都是问题的手办弄碎,好让她细致些地解析其成分,她就自然而然地在上辈子那些数不清理还乱的歌曲之中,找到了这一首。
同样也挺合适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