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黑潮如大雨落下 正经人谁当着别人的面……
灭世, 又或者可以称之为救世的计划此时正在以一种很难刹住车的速度朝着名为终点的悬崖飞驰着。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边,云石天宫中的大浴场里也导出都是前来共襄盛举的奥赫玛公民, 而这些公民们正在等待着在大浴池的中央上演一出好戏。
阿格莱雅许诺他们会有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 还会有无限量的美酒与美食供应,事实上这些也全都提供到位了。
开场虽然的确有点儿乏善可陈:一只金色的飞鸟从帽子当中飞出来,绕着全场所有人的头顶飞了一圈之后“砰”地一声变成了绚烂的烟花,而随着星星点点的彩色光芒落下,他们手中端着的杯子里装着的清水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石榴汁。
石榴汁在金色的杯子里头摇摇晃晃,香甜的气息在整座宏伟的云石天宫之中弥漫。
交谈的声音逐渐随着杯子与杯子之间的碰撞一起变得响亮, 无数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制造出了相当不小的动静。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比高空更高的星穹列车上,黑塔正在以人偶为节点,大量地将这些数据传输到黑塔空间站、那更适合储存这些信息数据的设备上。
毕竟,想要运行一整个世界所需要的能源是相当大量的, 一个模拟宇宙的持续运行所消耗掉的能量,就已经超过了整个湛蓝星、以及这颗星球上所生活的那么多的人所需要使用的能量。
要不是这几位天才还具备着从恒星、以及那来自星神的几乎无穷无尽的虚数能中获取能源的本事与权限, 模拟宇宙这玩意恐怕从第一天开始就开不起来。
而星穹列车很显然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列车可以被视作为一种新型永动机,但这也仅限于让列车开起来这么一个用途。
黑塔女士此时的表情比模拟宇宙新开一个篇章的时候要稍微严肃上一点——不多,但好歹也是更严肃了一点,足以证明翁法罗斯世界在她心中的地位。
但是这道很有意思的谜题已经来到了最后的作答部分,重要的解题思路等等都已经差不多了, 所以现在黑塔女士对于这个世界的兴趣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大了。
她现在已经开始在想着要怎样在模拟宇宙里头模拟一遍当初的鲁珀特一世的创世过程,当然,她会比鲁珀特一世仔细且有道德得多——她会好好地将所有后续演算出来的数据进行清楚, 在他们真的生出了自我意识之前。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像是在堕胎,在某个时间段之前,比如说开始呼吸又比如说是心脏产生并且开始跳动……把胎给打了,那时候就还不算杀生。
就像是女性来姨妈绝对算不上杀生一样。
总之在科学研究的领域当中有着相当多奇奇怪怪但是都有点道理的规矩,而黑塔女士整体上还算是遵守这些规矩。
她像是准备启动某种超高杀伤力武器的科学家——兴许是当年的查德威克——严肃且认真地发送下去那条来自场外的指令:
“开始。”
时间的裂隙又一次被撑开了,但是这一次从里面走进来的是一位和先前每一次都完全不一样的白厄,他头上有一对像是羊角似的角,就和黄金替罪羊的外观是一模一样的。
有一说一,当白厄的发型变得没有现在的他(尚且青涩的他)这么乖巧的时候,他看起来会比现在的样子更帅一点,大概是因为桀骜不驯的气质以及朝着两旁分开更多的发型能够将他上翘而不是平的、也不是朝着下方弯弯坠的眼角露出来。
还有就是——他的身后,有一只很大、很长、很夸张的翅膀。
一只,只有一只,没有第二只可以与之凑对了。
总之,其实看起来挺帅的,尤其是在将那一身厚重的盔甲扒拉下来之后,变成了和万敌比较相似的装扮,甚至身上也有一些用颜料精心涂抹绘制出来的花纹……
只不过多多少少瞧着有点非主流,还有点像是瑞秋上辈子曾经在各种空间或者是网页小广告里面看到的那种,屠龙刀999挂机也能玩游戏里头的角色形象。
那装扮,一层光污染叠着一层光污染,随便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自己怕不是要瞎掉……
咳。
当然这个最初的白厄没有那么过分。
瑞秋错开了目光,在如此严肃重要的时刻,她觉得自己倘若笑出声来了,多多少少会显得有点太过于拟人。
这个画风看着有点清奇的最初白厄说:“负世之座的火种,已经被我点燃了。”
他的那双蓝眼睛是没有变色的蓝眼睛,哪怕其中已经多了多少沉重和岁月感——只是,曾经瑞秋仔细关注过的那个负世之座的图案,它变得比起年轻的白厄眼睛里头的来要亮上些许。
十二枚火种到现在就已经算是集合完毕了——昔涟在醒后从某个天不知地不知的地方掏出了一个
它们凑在一起之后倒也没有迸发出什么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炫酷画面,什么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这些全都没有。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大场面,因为——
天空骤然就暗了下来。
只不过在云石天宫这个封闭的场所之内,人工的照明技术仍然能够坚持上一段时间。
虽然这种仓促的准备无法让这场虚假的白昼持续上几年几个月,但是哪怕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对于当前这么个情况来说也就已经够了。
一直被刻法勒背负在背上的黎明神机在一瞬间彻底暗淡,金色的光芒消失不见,连带着那个球体也陷入了彻底的一片死寂之中。
四只手臂的,背起偌大这么个黎明神机的巨人,那以岩石为皮肤,源源不断流下金血的巨人,就像是一个用松散的湿沙砾捏合而成的雕塑,在阳光过场时间的照射之下,其中原本用来增强粘合力的水分已经一点一点地全部蒸干了,只剩下了干燥的沙子。
而现在,一阵强风,又或者是什么剧烈的震动经过了此地。
它开始垮塌。
首先是大块大块地落下,随后那些滚落的石块掉在什么地方、或者互相碰撞、砸着,就逐渐碎成了更小的石块。
扬起的烟尘哪怕是在这样骤然暗淡下来的夜色之中都能够令人感觉到这样的声势浩大。
——不过,它的确传不到云石天宫当中去。
世界毁灭之前的狂欢已经被安排得极好,大地泰坦的火种让地面上的那些余震不会传播到奥赫玛城中来,而脱胎自扎格列斯小把戏的那些魔术表演以及更多的歌舞戏剧则可以用欢快的音乐以及震耳欲聋的鼓掌欢呼声将一切外头的动静掩盖过去。
至少在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他们感受到的仍然是黄金裔以及天外的英雄们为他们创造的乐园,而随后,记忆就要被切断,随后,在大约五分钟、十分钟,也可能是更早一点,但绝对不会早上太多的时刻,一并在另一个全新的世界之中苏醒过来。
最初的白厄看着那轰然倒地的刻法勒,他眼角的余光中,可以看到在黄金裔当中最为敬神的两个——阿格莱雅和缇宝——此时正望着那曾经庇护了他们很多年而现在已经看不到身影的泰坦的方向,沉默地出神。
这样的结局看起来似乎有些惨淡,有些……至少不应该是一位一直庇护着世界的泰坦的结局。
最初的白厄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你们一直都想知道,刻法勒的情况如何,毕竟我始终对祂避而不谈。”
“其实,负世泰坦要背负的东西太多,要保护着太多的东西不会在黑潮中毁灭。所以,刻法勒承受的压力一直是最大的,祂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极限,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于是我在可能性汇聚之地分出我的力量,来到更早的时间点,帮助祂完成了这项使命——祂身躯中蕴藏着的力量很多,祂也是一位可敬的泰坦,我曾经告诉过祂我的计划,祂在永眠之前……很平静地告诉我说,祂喜欢这个很有希望的计划。”
那才是名为负世之座的全世泰坦刻法勒的结局。
而“救世主”的名字,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名正言顺地做为冠冕,被加之于白厄的额发之上了。
最初的白厄说完这些之后,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空当中流淌着浓厚的黑色,厚重得像是某种粘腻的物质,然而它的流动性却表现得有些特殊,如果此时借助一些科学设备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这些流体当中做为基本粒子组成了它们的小方块。
当然,也还有一些隐藏在其中的红色,一闪而过,转瞬即逝的红光,多半出现在那些小方块的边缘位置。
黑潮正在席卷整个天空,仿佛世界倒置,天空成为海洋,而在海洋之中,正在翻涌着的是世界的灾祸。
“浪潮”正在变得汹涌,云层消失,黑潮很快突破了天空的“容纳”,开始朝着地面倾泻。
远远还能听到一些来自云石天宫之内的声音,不过很快一切都被黑色的潮汐吞没了,那些仿佛滴落的雨丝的东西粘腻地垂落下来,表现出和雨并不完全一致的物理特性。
黄金裔们能够感觉到身体内的火种正在帮着他们撑开这些黑潮,白厄和最初的他自己站在一起,四周的黑暗逐渐将他包裹,他仍然有些茫然——对于这一切的发展,以及他其实没怎么想明白的,未来的自己所经历的、他自己的意志……等等一切。
最初的白厄早在最早、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白厄的身体来到这儿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一道飘忽的视线。
不过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回答这道视线。
最初的白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毕竟,你和我是同一个人。”
青涩的白厄:“我只是……突然有些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最初的白厄:“怎么会,你存在的意义最重要了。看看丹恒,还有他在轮回中分出来的那个,获得了吉奥里亚火种的分身,其实你和我的关系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青涩的白厄若有所思:“是说我最终一定会融合到你的体内吗?”
最初的白厄摇摇头。
他将自己手中的大剑递给了这条时间线上、更为青涩的白厄:“从我这里拿走火种,砍除可能性汇聚之地的存在,让这条时间线成为唯一的时间线。你不能成为我的一部分,相反,要让我成为你的附庸。”
大剑的尖刃已经调转过来:此刻,它正对着他敞开的胸膛。
“即将被拯救的,是这一条时间线——这一条彻底背离了可能性汇聚之地所写的未来的时间线,只有在这里,轮回才有可能被打破,所以,你要借由我,毁灭掉那个可能性汇聚地。”
他非常冷静,甚至于冷静到了有些冷漠的程度。
最初的白厄:“可能性汇聚点,也是我们命运中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的命运注定会走到的那一步,必须被毁掉。彻头彻尾、彻彻底底。”
*
黑潮当中那些跌宕起伏的微小方块粒子噼里啪啦地掉落在雨伞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和真正的雨点下落的声音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噼里啪啦,听多了之后会觉得这种重复性很高的白噪音其实还挺催眠的。
黑天鹅轻轻打了个哈欠——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困,想要让一个模因生命感觉到困倦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但是她身边有人正在犯困,所以,她就这么被感染着做了相同的动作。
一个哈欠。
是三月七在打哈欠——黑潮隔绝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视觉,却无法隔绝一位忆者对于四周的探知,黑潮对于她来说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却绝对算不上大。
毕竟它是针对于那些鲁珀特一世的数据而被编撰出来的重置机制,除非她心甘情愿把自己融入这些数据里头,否则,她就不会被同化。
而她此时正举着一把伞,一把由歌词转换而来的伞,看起来和普通的伞一模一样,却半点不被黑潮侵蚀。
瑞秋一贯比较要脸,所以虽然已经在星穹列车上体验过了什么叫做巴啦啦小魔仙之夜,但是此时面对着和当时完全不同的人群,她也很难真的将《umberlla》这首歌就这么唱出来。
毕竟,她的脑子里不仅仅有这首歌的曲调和歌词,更有着女装大佬跳劲舞的画面。
所以,她将这首歌送给了黑天鹅——黑天鹅翻了个白眼对她说她怕不是忘了自己并没有走在同谐的命途上。
流光忆庭是非常纯粹的、纯粹地走在记忆命途上的组织,和其他的那些把记忆和存护放在一起、或者把记忆和巡猎放在一起搞信仰的组织完全不一样。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虽然黑天鹅觉得自己没走上同谐命途就用不了这首歌,但是实际上真的尝试了就发现其实伞还是能够弄出来一把的。
甚至还能把星和三月七往自己的伞下面请,虽然最后因为伞的大小不怎么样所以还是将三月七还给了虽然没怎么说,但总能拟态出点解决问题的好东西的瓦|尔特那边——
星点评道:“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能唱这种风味的歌。”
“You can stand under my umbrella”什么的,总之就是风味非常的不黑天鹅。
黑天鹅心说那瑞秋唱这首歌的时候,她的嗓音才叫真正的不搭。
不过拿了人家的曲子总归会有点嘴软,黑天鹅想着这首除了瑞秋之外也就只剩下一个浮黎知道的歌曲,到底还是没有将对方绷着脸唱这首歌的样子公之于众。
说起来:倘若不是手中的这柄伞的伞面在黑潮之雨的敲打下发出的声音太过清脆,影响了她对于四周声音的捕捉,兴许现在黑天鹅就在蹲瑞秋自己还会用个什么曲子。
她可实在是好奇死了。
那么,瑞秋她自己用了什么呢?
她哼了一首完全没有歌词的纯音乐,很优美的调子,在她上一辈子的世界里,截止她穿越的那一年,年龄大于十八岁的青年人,瑞秋觉得就不会有一个没听过这首曲子的。
《海德薇进行曲》,某个额头上面长了一道闪电形状的疤痕,黑色头发绿眼睛的年轻救世主——对呢,这位也是救世主,他的电影当中堪称主题曲一样的存在。
原本她也没想到有这首歌的,但是因为机缘巧合,总之瑞秋前段时间在奥赫玛云石天宫附近的那个广场上记录下那些公民们的记忆的时候,顺便就在那棵大树之下捡到了一根形状非常优美、长度也刚好趁手的枝条。
这年头,就算是成年人,谁还能抵御得住一根如此完美的树枝?
总之,瑞秋把树枝捡了起来,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收藏。
然后……她就想到了魔杖。
有魔杖了就很容易联想到《海德薇进行曲》,进而在眼前出现一个魔杖顶端朝着上方喷水,形成一把水伞的画面。
这不刚好。
黑潮,这个概念也可以是水啊,“潮”字带的那个三点水的边旁部首怎么就不是水了?
既然是水,那也就一样可以变成伞,对吧?
当然她还做了其他的预防后手,只不过最先想做的,还是试试看魔杖的效果。
整体还是很成功的。
魔杖所变出来的伞不会有大小调节的困难,瑞秋宽大的伞沿下头挤着好多只旧梦的回声。
瑞秋将手中的“魔杖”举得挺高,背对着身后从“伞沿”边哗啦啦落下的黑潮。
她和星期日是面对面的,中间保护着那几只金色的小天使——浅浅的金色光芒能够照亮四周正像是过量的俄罗斯方块似的往下滑落的黑潮。
那些小小的方块粒,以及它们边上的红色直线与诡异的光芒。
瑞秋甚至还朝着边缘凑了凑,被星期日拉住了袖子。
她没能从这些黑潮中看到任何特殊的东西——就,只是黑潮。
“这就是末日。”
她稍微有些失望——毕竟在看到天空中黑潮倒悬的时候,瑞秋还指望着之后世界毁灭的画面会带有一些神话色彩之类的……毕竟就连奥赫玛背负起黎明神机的时候都会留下黄金色的血液,是那种非常具备神圣性的画面。
星期日:“兴许,这就是鲁珀特一世。”
倒也完全没有看不起从垃圾场里头爬出来的废弃计算机,但是这样的计算机多半不会非常注重排场,就算很在意尊严……至少也不会表现在给自己的试验品增添一段炫酷的毁灭之前的过场动画。
瑞秋:“……”
瑞秋:合理。
在黑潮之中,一些东西逐渐开始溶解。
至少瑞秋这边很方便,把“伞”的大小再做大一点,就可以顶着黑潮四处晃悠——虽然现在黑潮越下越大,不过,她还是撞见了那个青涩的白厄正将大剑压入最初的自己的胸膛,金色的血液肆意流下,而火种正在明暗闪烁之间归向他的画面。
瑞秋:“嘶——”
瑞秋后退:“打扰了。”
虽然知道以当前这个还没来得及成长那么多的白厄的实力和心智,都不会对最初的他造成什么伤害,所以这绝无可能是一场自己对自己的背叛,但是……
画面还是太刺激了。
白厄也没有出声辩解,这种双方都不降智的默契还是要有的,尤其是在世界已经毁灭了的时刻。
这场黑色的方块粒子雨下了足足三天三夜——虽然翁法罗斯之内的钟表已经不再显示时间,但是好在世界之外的手表也还是被带了进来的、同时,不用手表,也可以用手机。
终于,在这场漫长的“雨”后,黑色褪去,整个世界以混沌的、但准确来说又没那么混沌,而是由无数让翁法罗斯人看不懂,三月七、星甚至于黑天鹅都露出懵逼表情的字符组成的。
瑞秋在定睛看了片刻之后转头低声向星期日求证:“e进制……吗?”
星期日:“看起来应该是,效率最高的那种进制。”
“嗯,自然对数。”
诚然,对于博识学会的研究者们来说,整数是他们研究进制从而推进电脑效率的一大阻碍,但是对于鲁珀特这样的天才来说却绝非如此。
最高效率的演算,推演出了最真实的世界。
——此时世界已经重置为朦胧的数据云团。
轮回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