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晚安! 翁法罗斯后日谈(bushi)……
给人开实习证明嘛, 很显然是要章的。
没有章怎么证明这是一家合法合规的企业呢?
就算是星际和平公司,那也是要为一些格外位高权重、在董事会中有(或者是有过、再或者是以后将会有)一席之地的人以及其家中成员提供一些特殊便利的。
就比如说黑塔空间站站长艾丝妲小姐。
虽说她家里人在几年前对她的想法是:小姑娘家家的争什么遗产,给上一点钱, 然后扔出去进行商业联姻巩固家族的地位才是最终的归宿。
但是至少在她还在读书的时候, 她家里也不至于就希望自家送出去的是个没学历没文凭的“夫人小姐”。
所以,艾丝妲小姐也是读过正儿八经的大学的,也是星际名校,也……需要实习证明。
那时候的她,也就在自己的实习证明上留下了一个公司的章。
公司颇为特立独行,大概是为了证明全宇宙的财富都在自己这儿, 又或者是单纯为了给琥珀王做应援,总之印章的印泥是金色的,瑞秋在给自己规划大学的时候也曾经规划到过未来进公司的某个部门成为螺丝钉中的一颗,所以也看过那些晒出公司实习证明的博主们欣喜的表情——以及,摊开的实习证明上并不圆的印。
现在她不怎么羡慕这玩意了,不过也希望自己的实习证明看起来炫酷一点。
所以如果阿格莱雅愿意把翁法罗斯的实习证明开成炫光七彩的, 她也会举起双手双脚支持一波。
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在合适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将这张还没有彻底完成的实习证明放在了一旁:“瑞秋小姐, ”
她说,将传信石板朝着瑞秋的方向递了下:“关于网购,如果我想要买一枚代表翁法罗斯的印章,以及其他一些对于我们来说比较必要的东西,公司的这个网购平台是否足够安全可信?”
很显然,最近阿格莱雅了解到的公司并不是个好东西:事实上对于大多数刚刚接入星网的文明来说, 公司都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东西,瑞秋也听星吐槽过雅利洛六号那边的情况。
相对来说手段比较拟人的战略投资部中性格最好、甚至可以说是善良到了被公司内部认为有些“软弱”的托帕在面对这类事情的时候都是如此,就更别说那些连人都很难拟的部门了。
但是实际上呢, 宇宙当中几乎所有的势力都需要从两个方面去看:
像是家族,一方面这种万众一心、以强扶弱的行为对于银河间太多弱小的文明来说都是莫大的福音,但是蒙托尔星系的家族在做着些什么甚至让家族内部自己的人都觉得不合适的行为,这就是另一码事;
像是无名客,星穹列车算是整个宇宙里头名声最好的势力之一了对吧?但就算是这样的势力里头都还出现过像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样的存在呢,所以说没有什么是一定的。
哪怕是仙舟……额,哪怕是仙舟,难道丰饶民就不会在网上发文质问“我们丰饶民没有人权吗”这样的问题?
“所以,哪怕公司确实是你们这个阶段最需要警惕的存在,也无需过于警惕,公司各个部门之间的矛盾就足够让多少个文明在这样的夹缝中左右逢源着寻找机会成长了——不过这种行动绝对是在刀尖上起舞,所以大多数的文明都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吃干抹净,毕竟绝大多数的政客都没有那个水平。”
瑞秋恍惚了一下:“总之,至少公司的购物平台还是安全的,物流网络是他们挣钱的最基础的根本,在这一点上,就算是再心狠手辣的主管总监也不会越界的。”
“所以,”瑞秋老神在在,玄之又玄地拖长了声音对阿格莱雅说:“辩证、我的朋友,要辩证地看待问题。”
阿格莱雅的脸上仍然无法看到多么明确的表情,她的人性凋零得差不太多了,所以现在一些比较“夸张”的表情基本上都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容上。
笑容也只是似笑非笑的模样。
阿格莱雅就顶着这样的笑容,对瑞秋说:“那就麻烦你了,瑞秋小姐,等我下单的印到了之后再来取这张实习证明吧,我会把章盖好了再给你。”
但是这件事的波折并未到此为止,因为当那个印章以及一堆其他的东西被一起送到翁法罗斯来了之后,阿格莱雅才意识到,就算她已经把地名填写成了“翁法罗斯”这几个字,星网上的人工智障客服也绝对不至于聪明到能够直接把印章上面的字改成“翁法罗斯”这几个字。
所以,她忘备注了。
人工智障们给她发了一个名为“此处输入文字”的印章。
缇宝乐了三天,整个奥赫玛的真言狮口都在这几天里头嘎嘎嘎嘎地笑得很开心。
——没敢把这些消息传出去,是这些狮子们最后的惜命。
*
大兴土木,大兴土木,赛博打灰,赛博打灰,继续大兴土木,还是大兴土木……
这样的日子过得不至于很一身尘土,比较没有亲自上手去和水泥,但也绝对轻松不到哪里去。
要知道筑梦师可是整个匹诺康尼最公认的表面光鲜实际996的打工仔,而如果在翁法罗斯复刻了这么个工作——其情况势必不会比匹诺康尼那边的好上哪怕一丁点。
匹诺康尼那边是动脑子给甲方造出五彩斑斓的黑,而翁法罗斯这边要求不高,虽然不需要动太多的脑子,但是架不住要干的活多。
不管是劳心还是劳力,总归就是一个“劳”字。
在这种环境下干活,想要罢工跑路的心是绝对没可能压住的,瑞秋就有好几次生出过这种想法,但是最终她也没有跑路,倒不是因为阿格莱雅给得太多了,而是因为这种一整个文明的灾后重建工作——这么沉重的一个担子,这么伟大的一个工程,居然能够落到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手中,这实在是让一名满心满眼都是读书学习的优等生、并且打算在既成的文明体系里面多多往上走、实现阶级跃迁的人……
拒绝不了一点。
朋友的永远都是朋友的,而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尤其是曾经做出来的成绩——这玩意骗不了人,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不长眼的hr敢于那么轻易地质疑偌大的项目。
这可是注定了要上星际和平播报栏目,甚至于或许会留下姓名的工程啊!
每次一想到这些,人就像是被打了三针鸡血一样瞬间兴奋了起来,瑞秋心说就算自己需要推迟返校的时间也不能不把翁法罗斯的一期重建项目给做完了啊。
她一回到车厢——鉴于如今的翁法罗斯正在变得越来越安全,螺丝咕姆已经找到了一个械皇遗址,正在破解其中的层层封锁,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够把几台和翁法罗斯关系比较大的电脑全都检查一遍,把与这个文明最后有关的一些程序都给无害化,星穹列车在翁法罗斯上插标……不是,放置能传送的小锚点的时候也就不会再有半点留手,拿了一张车票,哪怕只是临时的,就能够每天在翁法罗斯和星穹列车之间来回传送,于是瑞秋决定不住工地而是每天都回到列车上来休息,毕竟开拓了个阿基维利都未曾去过的世界,燃料和能量此时都正在最充盈的状态,所以帕姆一下子变得非常大方了,就连房间都能再多开两间——就直接顺手拎过来了一只正在玩着捉扑满游戏的旧梦的回声。
现如今这些小家伙们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真切而独立,与现实的交互程度也逐渐变得更深,虽然仍然还能够变回透明度极高的状态并且钻回星期日的身体里头去,但是,反正它们也没有多么乐意回去。
列车上的小游戏对于小学生们来说稍显幼稚了一点,但是对于星以及这几个学历水平远远不到小学的旧梦的回声来说就是刚刚好。
这只旧梦的回声因为才刚刚抓猪抓到一半就被瑞秋猛地揣进了怀里,于是剩下还有大约二十几只扑满一时间悉数被惊动,瞬间做鸟兽散,满场都是鲜红的感叹号。
“嘤——”
就算感情再好,被打扰了游戏的孩子也是会挣扎的,就像是星再怎么对扭丹大师五体投地,每次丹线下抽扭蛋都一定会强硬地拽着大师与自己一同出行,如果在抽卡的时候被扭丹大师拿走了手机,也是会露出一口浣熊牙然后龇牙咧嘴地对着每个列车组成员展示一遍自己的不好惹。
——别在游戏的时候惊扰了沉睡的浣熊!
瑞秋想到这里就想笑,并没有把这只小天使放回去让它接着玩游戏,而是将脑袋埋在这只旧梦的回声的脑袋上,像是抱着那种相对大只的抱枕一样,歪着头,看着被扭转变歪的世界,以及不怎么“正”的、正在朝着她坐着的这条长沙发边走过来的星期日:“昂……嗯?”
疲倦的身体让人的大脑也运转得很信马由缰,就像是被浸泡在装满了热水的浴缸里头一样,速度不算很快,甚至有些时候迟钝得厉害,但是具有非常强的发散性,就像是大脑也融化了,变得和浴缸里头的热水一样,轻而易举地流到东、流到西。
瑞秋上辈子的时候是个全然的无神论者,换句话说,那些民俗神明什么的她从未信过,倘若到了一些宗教意味很浓的景点,那就拍照,“哇塞”,然后听一听相关的典故啊之类的东西再跑路。
所以,她和神父一类的存在打交道的并不多。
顶多也就是在上网的时候用过【修女与鱼.jpg】的表情包,或者是在某些网站看文看到相对应内容的时候点个红心再来上一句“谢谢太太做出这么美味的粮嘶哈嘶哈”。
于是,这会儿看到荆棘样的天环金灿灿地飘到自己身后来,并且全身上下都放松了不少的时候,也就只能从中感觉到少许神圣的美丽,然后是——哎呀,这交叠着捧在心口的双手,手指果然修长而美丽啊。
瑞秋盯着那双手看。
翁法罗斯和外界开始有沟通交流了,星期日把手套戴上的习惯就又回归了,也不知道当初的橡木家系是不是在他的身体里写下了这么一道程序:当你手边有手套的时候,记得在出门前戴上它。
不过其实在一定的情况下戴着手套才好看呢,手指的线条被手套布料在拧转之后的褶皱延伸得更长,确实是很有风情的。
她盯着这双手看,脸颊差一点就要从旧梦的回身那滑溜溜的脑袋上溜下来,猛地一晃随即神思稍微清醒过来些许,坐直了起来,将抱着旧梦的回声的姿势也调节了一下。
当然,也是因为同谐的祝福,她现在已经没感觉那么累了,调动忆质从而让大脑连着十个小时左右无休什么的,现在都感觉好多了。
瑞秋:“谢啦,好受多了。”
星期日的指尖在她的额头前点了点,大约莫是在发际线交际的位置上,手套的温度没有瑞秋想的那样偏高:“我来帮你按按吧,明天我与你一同前往,抱歉。”
瑞秋知道他说的抱歉是因为今天的基建项目他并未参加,只不过也确实事出有因,翁法罗斯与整个银河寰宇相连这件事准确来说早在翁法罗斯的末日结束之前就已经是一件传播甚广的大事了。
毕竟,黑塔女士的模拟宇宙项目从来都是有了点儿什么进展就能让整个学术圈地震一次的大事件,之所以只能是学术圈,主要是因为与之相关的历史辛密太多,不一定都适合告诉全宇宙的人,同时那些文章里头往往包含了不少专业词汇,一些难度极高的甚至连博识学会的学者们都看不懂也不明白。
翁法罗斯这边就不一样了,虽说相关救世过程,以及鲁珀特一世的程序设计什么黑塔会感兴趣的东西全都不是星际中各大媒体会喜欢的东西。
然而,翁法罗斯这个世界本身却足够让人感兴趣,而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外加上星穹列车对于这个世界的拯救也毫无疑问是个很适合写大新闻的连载。
消息早就像是带着鲜血的鱼饵一样撒入了大海,之所以没有引来像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这样的鲨鱼,纯粹是因为分不到第一杯羹,那么不管是第四杯还是第五杯的区别都不会很大,而且,也不会很值得那么大的前期投入。
到了现在,这场逐渐变得万众瞩目的救世既然已经成功了,就该轮到那些势力纷纷下场,公司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阿格莱雅的政治手段……不能说很坏,但至少同一些曾经被星半夜三更梦中醒过来,抱着枕头爬到别人的床上也要大声说“景元他真是不把人当人用,光把人当奇兵用了呀!关键是还拒绝不了他一点”的仙舟将军相比是要大大逊色的。
所以,为了避免出现一些不必要的“损失”出现,先是姬子和瓦|尔特这样负责在列车上负责心眼子的人都友好地前去提供帮助了,后来就连丹恒也没能逃过。
——曾经的确管理过一个星球,并且整体表现得还算不错,也有过相对丰富的、与公司面对面经验的星期日当然会被捎带上。
瓦尔|特甚至提出了一个不那么容易拒绝的条件:“去吧,这一次过后……”
他咬咬牙:“姬子如果再给你递咖啡,我会找机会帮你处理掉。”
一个堪称无法拒绝的条件。
哪怕姬子的咖啡里头的确会有概率出现相当美味的一杯,但是在诡异的占比和美味的占比之间相差还是太过悬殊。
于是,在今天出门的时候,星期日久违地掩盖了一下自己的面容。
大事件上最好不要出现自己的脸,尤其是和翁法罗斯还有星穹列车扯上关联的时候,毕竟家族对于他的通缉仍然还在,而如果换成是智械女士“万维克”小姐的话……刚刚好。
瑞秋朝着他那边坐过去了一点:“好呀——公司那边给了怎样的条件?”
“挺客气的,给过来的条约乍一看都很公平,不过还留了很多方面的条约没有拟订。”
弹钢琴的人,手指往往都很有力气,也很能将力量把控在合适的尺度、运用在合适的位置,按在头上感觉超棒。
况且声音也好听。
瑞秋闭着眼睛,感觉自己都能直接想象出公司的人是个什么姿态,星录音甚至还录像了的某个名为斯科特的公司职员已经深深地给予了她一波下线的洗涤,总之……现在不管公司的员工做出怎样的惊世之举,她都不会觉得太奇怪的。
区区是从往日的傲慢横行变成了看着很好说话而已。
再正常不过。
“是哪个部门呢?”
“市场开拓部,不过,战略投资部一定会跟上来的,翁法罗斯的体量不小,况且还是有忆庭之境做证的起码出过三个令使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不比普通的一颗星球,一个部门在短时间内很难把它当成独食一口吞闷。
瑞秋:“啊——想想也是,估计接下来会有好戏可看。”
其实原本双方足够诚信友好地达成各方面的合作就已经能够双赢各自获利,但是市场开拓部似乎从来都喜欢赢家通吃这样的结局。
在那些拥有能源但是科技不够强大的星球,他们会把当地弄得只剩下越来越小的自留地以及那些老弱病残的原住民,再假惺惺地给予一些帮助关怀,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什么文明之光、代表着全世界存护的正义。
在一些地理位置重要的星球,拉一批打一批然后折腾到公司的力量可以很顺利地全盘接管这颗星球,所有的本土政治家都只不过是公司的傀儡。
他们可爱干这种事情了,估计在翁法罗斯也狗改不了吃屎。
但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关心的呢,不过是一口好吃的瓜罢了,只要在那些条约上阿格莱雅没有吃亏,那么剩下的黑手——瑞秋很怀疑他们是否能够在诸多时间线合一之后,很平稳地跨入令使层级的白厄投掷上一次大剑。
她朝着星期日那边又靠了靠,这次靠过去的事上半身,连带着怀里金光灿灿的、已经忘记了扑满的事情,也开始闭着眼睛享受婴儿(的确)一般睡眠的旧梦的回声一起,将这节车厢角落当中睡眠的氛围瞬间拉满。
或许是因为奥赫玛总是在白天,哪怕窗帘好用得很也无法彻彻底底阻绝全部的光明,所以现在对于留一盏小夜灯之类的睡眠环境,至少瑞秋自己是已然养成习惯。
轻轻重重按着头顶的滋味太好受了,像是甘露流遍全身,很难不彻底放松下来,烟草叶里头混着些许佛手柑的香气足够淡,也的确足够好闻。
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追究一下,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手中旧梦的回声手感超好,瑞秋忍不住捏了两下,短暂集中起来的精神再次于发现公司好像也没能怎么折腾这一结果之后松弛了下去,再次开始各自东西南北流。
应该是在起码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好像是在艾格勒波利斯的时候?也有可能是在黄金裔战争期间,不过后者的概率要小上很多。
她记得当时自己心里想过,要在日后追究一件事情。
——今天对于命运三相殿的复工终于到了内部精装的进度,于是她也又一次看到了那只壁龛里的帕姆,于是在保留了这个小小的顽皮后想起来了有这么件事。
不过,现在的状态实在不适合过分深入地去想过去发生了哪些事情的细节。
记忆命途好是好,但是有时候过于事无巨细,在大脑运转得不那么灵活的时候,让人只能一点一点朝前翻看自己先前到底都想过些什么。
没点耐心是真的很难从那堆积如山的信息里头找到自己想要的部分。
唉……算了,明天再说也挺好的。
她稍侧了侧身,将头蹭到星期日的颈弯,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