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万维克的校园一日体验 第一次上课传纸……

[崩铁]在我的bgm里,我无敌 识怜霜煌 8559 2026-06-21 10:04:19

星期日……哦不是, 万维克先生对自己的形象进行了乔装。

用调律的手法,外加上一丁点记忆命途的帮助,瑞秋从黑天鹅那边学了两手关于调动记忆与忆质的小技巧, 付出了一首《丢手绢》的儿歌做为回报——于是现在, 星期日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泯然众人的智械女士。

所以,与其称呼他为“万维克先生”,或许还是称呼他为“万维克女士”或者“万维克小姐”来得更为妥当一些。

折纸大学中的智械数量不少,没有人会因此而惊奇或者侧目,除非是在考试的时候:因为智械可以加装芯片让自己获得一些这样那样的知识,所以很多非智械出身的学生都会在期末周的时候对那些他们认为能够更轻易地完成复习部分的同学怒目相对。

但是对于星期日来说, 他此时却不能和瑞秋那样毫无顾忌的出门,因为他也还没有吃三明治,而众所周知,智械需要的营养成分中绝对不存在单面被黄油烘烤过、变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片,蔬菜、鸡蛋色拉、火腿片、金枪鱼罐头之类的东西。

星期日:“恐怕我不能一边走一边吃早餐,没有智械会这么做。”

同样, 他本人对于礼节仪表的一些注重也会让他没办法接受这样随便的行为——他人怎样无所谓,星期日对其他所有人都满怀尊重, 但是他自己,他做不到那么轻佻,光是想象这样的自己就觉得不舒服。

瑞秋:“……也是。”她在门口站定,一只手提着一只包装在印花油纸中的三明治,另一只三明治已经被她咬在嘴巴里了,因此说出来的话都有点儿含含糊糊的。

她狼吞虎咽地咽下这个三明治, 意外地发现这玩意味道不错,再迟钝地联想到是谁将冰箱里的食材组装成现在这样的之后差一点跳起来,她甚至感觉到了一股逐渐攀爬上脊背的惊悚感, 小跑着去厨房拿了一小瓶冰牛奶拧开猛灌了两口才算是将这种诡异感压下去:

“那你中午怎么办?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变成智械女士的样子——这下好了吧,去学校还得吃智械维生餐。”

星期日:“是我欠考虑了,不过,只要今天熟悉了智械们的饮食,明天我也可以将这些食物变成智械维生餐的样子——更别说,在梦境之中,不管吃什么都不会有事的,只不过是好吃与否。”

瑞秋记得,橡木蛋糕卷的广告语打的就是“橡木家系的最爱”,其实说的就是这群橡木家系的政客们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哪怕是这样粗粝的、像是木屑被胶水粘合在了一起的玩意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星期日,毫无疑问,正是那面不改色的众人之中,微笑最平和的一个。

星期日打包了一个三明治,包得很仔细,塞进包里之后和瑞秋说:“我们走吧。”

*

星期日对于折纸大学中的校园生活还是有些了解的,因此,他顶着插班生的身份,很好地融入了整个课堂。

在经历了那么大的动荡之后,折纸大学倒是也没有缓上几天,学生们仅仅多享受了三天白来的休假(为此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都能够听到歌颂星期日这个名字的学生)就要回到校园之中来了。

筑梦学院上午的第一节课是公共课程,这门课名为《匹诺康尼历史概论》,算第一学年学生的通识课程,也是整个折纸大学的校园论坛上公认最水的几堂课之一。

是的,哪怕是寰宇知名的一流学府,其中也是会有一些水课,甚至会有一些比较水的教授的,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实。

这门课你根本就不用上!哥们!尽管翘课吧,因为上课的教授根本不会点名,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梦境里可以根本不存在近视,我们都会怀疑他是否能够透过那厚得和瓶底一样的镜片看清一米之外的东西。

——来自折纸大学民间学生论坛,课程选择建议分块,对于各个课程中诸位教授的点评中某热评。

星期日是不可能逃课的,也不可能在课堂上和其他那些学生一样,躲在平板之类的设备后头,完全不管这门课讲了些什么,忙着自己的事情——不管空间几何课程的作业,还是攻读着忆质物理学的论文,被里面那些他们前半生可以说是从未接触过的那些专有词汇弄得头晕脑胀……总之,他们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分出哪怕百分之一在匹诺康尼的历史上。

瑞秋曾经认真听过这门课,但也只听了一节课,当她在课程上听到那位上了年纪的教授说出“匹诺康尼的历史档案资料曾经被一位虚构史学家袭击过,从此就有了一段格外扑朔迷离的过往”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门课是自己要放弃的。

不是,虚构史学家都出来了,那这里的历史还有什么好讲,无非就是在野史和野史之间选择一个不那么野的讲一讲罢了,与其说是寻觅历史的踪迹,倒不如说是“拨开迷雾看迷思”,是个和民俗占卜也相差不了多远的玄学活动。

尤其是现在。

瑞秋知道加拉赫是个虚构史学家,她当然没有试着去戳破对方的乔装,毕竟一旦戳破了就意味着被虚构的事物的消散,她还没做好要和一位关系还不错的新朋友说再见的准备。

所以,她要是对匹诺康尼的历史感兴趣,她直接去问加拉赫不就完事了,还要在这堂课上听什么关于其实哈努兄弟的原型,哈努努,其实是一只来自天晓得什么星系的野狼这样野到也就只剩下沟子史能比它更野的野史吗?

瑞秋摊开了《忆质物理学》的课本,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开始阅读起来。

这间教室比起她上次来的时候要空了不少,大约……嗯,起码四分之一的学生没有来,瑞秋想到星期日所说的在这次事件发生之后,整个白日梦酒店的退房都成了浪潮,留下的人固然不少,但离去的也相当多。

考虑到折纸大学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学生是靠着捐楼进来读的财富学院(为了给家族理财),或者是谐乐学院(众所周知学艺术的最费钱了),而这些学生的家里大概不会愿意让他们在这里继续承担风险,退学了之后明年再找更好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啧……也不知道学校后期会做出怎样的应对。

读了大概两行,瑞秋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从包里抽出一叠便利贴,在第一张上写下了一句话后撕下这一张来,不动声色、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地将它轻轻贴在了星期日面前的桌子上。

这动作惊动不了在前头捧着自己的大本笔记,口若悬河、肆意往外喷洒着口水的教授,但是让星期日的目光落过来却是可以的,瑞秋的眼角余光看到星期日耳下的翅膀轻轻抖了抖。

星期日看到这张便签条,上面写着:谢谢你。

他不明所以,并不知道瑞秋想要感谢他什么,他刚刚有做了些什么吗?好像没有,甚至他认真听讲的模样都没有吸引上教授的注意力,从而为教室中的其他学生吸引火力……

他从未体验过在上课的时候传小纸条是怎样的一种经历,此时骤然被拉进了那种十三四岁的青少年人的教室氛围环境之中,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少许的不习惯,当然,还有新奇。

课堂的秩序此时在他的身上打破,这对于过往的星期日来说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星期日的手在原地顿了顿之后,他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笔。

星期日在那句“谢谢你”下面写:

不用谢,但是……为什么?

他将这张便签条从桌面上轻轻地撕了起来,仍然在犹豫着自己要以怎样的方式把它还给瑞秋,她方才的动作是怎样完成的?好像是不动声色地只是把手往他这边靠了靠,更多的动作就没有了,所以……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难得地被屏蔽在了他的耳朵之外,星期日以一种略带羞愧的心思,想要模仿瑞秋方才的所作所为,将这张便签条还给她,但是他的手在来得及做出那个动作的前一秒,这张便签条上就被覆盖了一张新的。

新的便签条,新的笔迹:

在太一之梦里,我把第一学年的开头课程又学了两遍,因为已经太熟练了,所以我就对后续的课程进行了预习,谢谢你,这下我已经确定我可以获得专业课学院第一的成绩了。

如果换作是别人,但凡此人不是知更鸟,星期日就会产生一点“对方是否在对我阴阳怪气”的犹豫。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想要在同一门课程上重复地学习上两三遍, 就算是他也会生出这是在浪费时间段感觉:星期日的歉疚因此变得更深了,他垂下视线,长长的睫毛以及长长的刘海都投落了一些深灰色的阴影。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是瑞秋。

在太一之梦中,他的意识被瑞秋拽了进去,并且,毕竟他没有失去相应的记忆,所以,他对瑞秋的好奇让他增加了一些在现实中他并没有采取的行动,就比如说,去了解一下瑞秋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这种好奇在得知了她竟然捕捉到了那么多太一之梦的漏洞,倘若不是他的梦境包裹在她的梦境之外,她一定已经从太一之梦中挣脱了出来的时候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

于是,在第二场梦境中,他深入地了解了瑞秋这个人是个什么性格。

他知道,她在其他事情上的性格或许没有那么分明,但是在学习上,她的形象已经鲜明到了犹如刀刻斧凿那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印象中:

瑞秋是个将学习看得非常非常重,尤其是对好成绩看得简直比天还大的人,倘若当初他给她的太一之梦里面安排上了连续三天三夜不间断的试卷,以及大量的课程补习班,兴许她还没那么容易从梦境中苏醒过来。

因为她会首先将放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试卷都给做完一遍。

所以,瑞秋这么说,那就是真的感谢。

哪怕这份感谢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用比较得体而委婉的言语来回答,但是星期日还是在那张新的便签上写下:

我觉得,以你的天赋和努力,不管在怎样的情况下,大概都能拿到第一。

他写完这行字之后,瑞秋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将这两张便签纸一道收回了,连带着被压在下面的第一张,差一点儿就要将星期日的笔也一块带走。

星期日:“……”

他抬起头,没有再去看隔壁座的瑞秋是怎样翻看便签条上的字迹的——他的心神已经脱离了课堂有好一会儿了,而现在他需要做的是跟上教授的节奏。

哪怕,其实星期日也觉得这位教授讲述的很多“史实”有失偏颇,和他在橡木家系中存着的档案里看到的相差甚远,也同他在流梦礁了解到的那些几乎天差地别。

……但是,哪怕是一门公共课,一门水课,它到了学期末的时候也是要考试的。

星期日对于自己的成绩有所要求,虽然他不一定要和瑞秋争抢第一名的荣誉,但是倘若掉出了年级前三,似乎就不太合适了。

高标准严要求,星期日素来对自己秉持着这样的规则。

所以,为了期末考试的时候不要回答出一些写在橡木家系收藏档案上的答案,不仅仅得不到分数不说,还有可能为妹妹带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星期日选择了认真听讲,记录一份完整的笔记,力求做到在学期中、学期末的考试中都能获得一份让他觉得看得过去的成绩。

看着刚刚被打破了好学生模样这层壳子的星期日又一次缩了回去,瑞秋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用人类的姿态,而不是用救世主、殉道者的姿态来面对整个世界,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核心。

任何人不比任何人重要,每一个意识、每一双手,都是建设未来的重要基石。

星期日啊……他其实像是一块海绵,放到怎样的液体中都会有所汲取,将一些现象,一些想法转化为自己的东西,但是也保证着,自己那善良而正直的结构,做为储存那些“水”的海绵构架。

折纸大学是个还不错的地方,他会在这里见到芸芸众生的,见到芸芸众生——然后得出新的答案,走上新的道路。

她毫不怀疑,这些实践将会得出一个和她给对方讲过的几乎完全一样的答案。

*

下午的课程就是《忆质物理学》了,在上课的铃声响起了足足五分钟之后,教授仍然没有走进教室。

瑞秋打开了电脑,写着周末的一份空间几何大作业,此时正在心算着一段不算很难的计算步骤。

她不像是身边的那些同学们,有一些新生性格比较跳脱,会更快地将想法转移到教授没来是不是可以下课了,又或者是“你们还记不记得教授说自己是什么家系的成员来着,会不会就是橡木家系的,现在正在被盘查”之类上头来。

因此她很有耐心,非常平静地又等待了几分钟。

终于,教授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那用来盖住他脑袋正中间那一片蹭蹭亮的地中海秃头的假发都因为他那风驰电掣一样的速度而飘了起来,露出了一线白亮亮的头皮。

他的胳膊下夹着教案,额头上满是汗水,气喘吁吁地在讲台前面站定,又喘了两口气后,才对下方的这些学生们说:“同学们,因为一些对于这门课历史的新发现,所以……咳咳,这一整个中午,我都在和其他的教授们争论应该如何修改我们的教程……”

“最终,我赢了这场争论,而今天的课程,在最开始的十分钟,我们得回过头去,重新讲一讲这门课程的来时路。”

“各位应该都听说过镜子公主,我相信在场哪怕是非匹诺康尼出身的孩子们,在来到匹诺康尼之后应该也都接触过我们这边的知名文化特产,钟表小子,以及相关的动画片系列,对吧?”

“但你们绝对不知道,其实镜子公主——连带着那些动画片中所有的角色,在现实中都是有原型的。拉扎莉娜·简·艾斯黛拉女士,一个你们此前大概率没有听说过的名字,在匹诺康尼的拓荒时代,选择与钟表小子,左轮队长一起从罗盘号,也就是现实中的星穹列车上离开,加入匹诺康尼的拓荒队伍的无名客。她对于忆质的研究很大程度上奠定了我们后续对于忆质的理解,另外,你们应该会在将来有机会选修到一门名为《忆质动力学》的课程,当然,只是很基础的内容。这位女士便是这一专业的研究先行者。”

“感谢星穹列车,他们的到来,为我们匹诺康尼的忆质研究学界揭开了一层长久以来的神秘面纱,让我们知道,其实匹诺康尼的忆质科学并不仅仅发源于对流光忆庭的求助。”

这位教授确实上了一定年龄,瑞秋记得他平常说话的时候都轻声细语的,让她不得不提前来到教室里,抢占第一排的座位,避免出现自己无法听懂的情况。

但是现在,他的声音相当高亢,分贝比起平常来大了许多,任何人都能够轻易地感觉到其中的激情澎湃,一些原本嘻嘻哈哈的学生也变得严肃了不少。

而瑞秋是最能够感觉到这一点的人。

从教授喊出“拉扎莉娜·简·艾斯黛拉”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听到一首叙事性极强,非常公路感的歌曲,好像有人抱着吉他在弹奏:

“The way

(庆祝的方式)

To celebrate

(我会等待着)

I’ll be waiting

(直至我们)

Till we make it

(抵达那个终点)

……

We will see

(让我们翘首以盼)

Come with me take the journey

(你与我一同踏上旅程)

……”[1]

《take the journey》,星穹列车观景车厢中被当做背景bgm的曲子,星曾经神秘兮兮地对她说过她怀疑这首曲子的作者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开拓星神阿基维利,毕竟这首歌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车厢里头了,是最早一批可选的播放音乐。

名为开拓的旅程,见证者不知凡几,不可胜数,而这首歌,必然在其列。

她感觉心口有些情绪膨胀着、翻涌着,让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后续的课程倒是一如既往,属于是那种因为某些原因短暂地掉线了三分钟之后,再抬起头来就听不懂了的超难课程,哪怕教授本人说的是:这玩意就是基础中的基础,要是你们学不会,那你们之后的三年半就准备等死,或者干脆转院吧!

瑞秋学得很顺利,她做过了充分的提前预习,复习更是有过了很多遍,基础知识非常夯实,跟上教授的思路也不困难。

下课之后,在一片哀鸿遍野中(主要是针对教授最后布置的那份作业的呐喊悲鸣),她将脑袋凑到了星期日记录的笔记前面去,看他是怎样记录下某个术语以及那一长串公式的——这一页的PPT划过去得太快了,而且是补充内容,教授也说了这些内容对于当前的学习用处不大,只是在其他和忆质相关的课程上会用到比较多的次数,等到第三学年的时候会专门有一节课学这个公式。

瑞秋没来得及记录下来,但是她打算回去之后自己拓展一下,毕竟,虽然太一之梦结束了,但是周末的实习还是有的,她有不小的概率要学这个。

星期日的手速比她还要更快一点,她觉得对方大概准确地记录下了这个公式——就算没有记录下来,按照他们这些人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应该也不至于就忘记了。

星期日确实记录了,果然当过一段时间令使,尤其是分出那么多的心来规划了那么多的梦境的人在一心二用方面是毋庸置疑的高手——一心万千用的情况都有过了,应对这种情况岂不是信手拈来?

他将自己的笔记本推给瑞秋,视线则是汇聚在课堂中的那些学生身上,他知道自己此时其实可以走过去加入一些学生的聊天,了解人嘛,总得要从走进人群开始。

但是星期日并不是那种很擅长融入人群的人,因此,他打量着四周的人群,试图找到一个看起来比较适合自己——以“万维克女士”的身份,而不是以“橡木家系家主星期日”的身份走上去,加入他们的攀谈的小组。

短时间内……没有找到。

至少在瑞秋将笔记本还给他之前,星期日确实没能找到一个适合自己主动出击的群体,况且,他的小翅膀在耳朵下面抖了抖,那些四周的声音就都条缕分明地进入了他的脑中,供他解析出这些人正在聊些什么样的话题。

而他很有些沮丧地发现这些话题几乎都是他完全不了解的,倘若他此时的外表不是旁人看起来的智械女士模样,而是那个永远微笑着的橡木家主,那么此时星期日的微笑一定已经僵在了脸上。

他和这些学生也不能算是年龄相差太大吧?

星期日获得折纸大学的学位证书也才没几年,况且他还是提前入学的,年龄差距顶多……顶多六岁。

但是就是这么点年份,他就已经全然不懂了么?……嗯,等等,好像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他也不是很能融入得了同龄人的那些话题,当然,此处的话题多半说的是喜欢怎样的明星演员(星期日知道哪怕自己冲上去回答“知更鸟”也会是个引起很多人共鸣的答案,但那些欢快的女生们想要聊的大概不会是和知更鸟同性的明星),又或者是有什么值得一追的风尚……

而这些都和星期日的生活关系不大,他生活的节奏过分快了,快到已经几乎塞不下什么东西,到处都是需要他去负责、他需要去拿主意的事情。

慢慢来吧,反正时间还有得多,而他回头得足够快也足够早,还有大把大把的年轻,以及一颗坚定的心能够支撑着他朝着那梦想中的乐园走下去。

不管怎么说,星期日对于未来充满了希望:他原本曾觉得自己最好的结果可能是跟着星穹列车走一遭,去往不同的世界,见证人们的样子,学习他们是如何践行自己的命途和信念……他并未做好全然的准备,甚至还是慌张紧张胆怯的,毕竟天上的群星那么遥远,没有一件事能够安安稳稳地处于他的掌握之中。

别巢的雏鸟总要经历这么一趟。

但是现在,瑞秋至少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过渡机会,他可以先做一些准备,然后再慢慢地飞上天空,天空中的群星并不会走开,或许等到星穹列车选定了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他可以蹭上一段旅程,而只要瑞秋仍然在折纸大学读书,他就仍然有机会靠着对方的善良,躲藏在这张智械女士的形象之下,与妹妹间歇见面……就像是曾经妹妹在外头巡回演出,但定期都会会到匹诺康尼来看他一样。

这样的未来,也是很美好,看起来很有希望的未来。

星期日的感慨其实尚未结束,但是他被强行打断了。

瑞秋戳了戳他的手臂,偏过头,小小声:“旧梦的回声们会写字吗?”

星期日差点没能跟上他的逻辑:“嗯——嗯?”

瑞秋:“如果它们会写字的话,我下次可以偷偷带一只过来,让它们帮我记笔记。”

她盯着星期日的脸看。

因为星期日的这层名为“万维克小姐”的伪装中,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部分是她亲自出手为他固化的,因此在她看来,她身边坐着的这个仍然是稍稍张开耳羽翅膀的星期日本人,而不是智械女士。

她头一次从星期日脸上看出了不赞成的意味——不仅仅是一般性的不赞成,甚至还带着一些责怪。

就仿佛是在对她说:你这也……你这也太资本家了!

瑞秋抿了抿嘴唇:好像是有一点,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就要摇摇晃晃地被挂在路灯的高处。

但是,让旧梦的回声干点活怎么了?它们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也会很无聊的,出来干点儿活,增加运动量维护身体健康的同时还能为自己支付房租的钱,怎么就不能干了?

真是的,对待孩子怎么能那么溺爱呢?看看加拉赫,说把眠眠关在家里就真的关在家里不给出来,那才叫真正的监护人呢。

*

折纸大学的课后本应该是那种很快乐的状态,毕竟这所学校的校训就是“美梦多彩,理想自由”,但是很可惜,最近这段时间梦境中尚且风声鹤唳,剩下这些还没有退学的学生们回到了学校一半是因为校方强制,令一半则是因为校园之外可能更不安全。

在这样的前提下,也没什么学生还有那个闲情逸致,或者说,没心眼子到了这种地步地去筹备什么课后活动。

更别说现在都拉不起那么多学生了。

校车送人到站,上车的时候瑞秋掏出手机先订了个外卖。

感谢公司的注资,匹诺康尼的服务业恢复效率真的很高,起码有几层楼那么高,外卖业务的恢复也超快的。

她加购了自己想要的,沉思片刻之后豪横了一把,再一次表现出了人久贫乍富之后容易挥霍的品质,将手机转到星期日手中,告诉他:“万维克小姐,请点单,我请客。”

天呐天呐天呐!

“请客”这两个字从她的舌尖上滚出口腔的那一瞬间瑞秋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澈明亮了起来,隐形的翅膀大概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几乎要冲破头顶的校车车盖。

这么多年了,瑞秋终于又一次体会到了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快乐,她都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可以慷慨大方的自在了?

星期日能够感觉到她的快乐,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瑞秋会突然变得这么快乐,但他还是决定让这种情绪延续得更长久一点,原先的那句“太麻烦你了,我来付款就好”被他生生咽下。

星期日:“谢谢。”

他看向屏幕上的点单页面,下翻了没多久之后看到了布丁蛋挞。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上去。

在手机被还给瑞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购物车,复杂地抬起视线:“你就那么喜欢布丁蛋挞吗?至死不渝?”

从她认识星期日到现在,对方身边的所有甜品,似乎都是布丁蛋挞,从来没有出现过第二种选项。

真吃不腻啊。

星期日的金色眼睛稍稍睁大了一点:“不行吗?如果不行的话,换成蛋挞也可以,或者焦糖布丁。”

那不还是布丁蛋挞,只不过被拆分成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而已。

瑞秋叹了口气:“没关系,就这个。”

*

大人离家几乎整整一个白天,还不允许这些旧梦的回声们出门看看走走,哪怕这些旧梦的回声们的核心是星期日这个小时候不要太乖巧可爱的孩子,它们也确实有理由闹腾起来。

当瑞秋开门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朝着自己和身后的星期日猛扑而来,还在发出各种委委屈屈的嘤嘤声的金色小天使。

瑞秋:“!”

这些小天使和星期日绑定的程度也挺高的,最好不要被外人看到,她连忙将“孩子”往怀里一揣,灵活地溜进了门,随后快速在星期日也跟着走进来后把门关上。

外卖还没有到,孩子还需要哄,星期日很显然对这些性情与小时候的自己毫无区别的小家伙们没有多少应对办法,只能尽心尽力地承担起猫爬架的功能,让这些不长着猫猫样的“猫猫”们在他身上钻来钻去。

瑞秋觉得这样不行:虽然金色的小天使确实不再满屋子飞了,但是它们仍然在发出委屈的声音。

总不能对外卖员以及有可能存在的左邻右舍说,她与万维克小姐一见钟情再见倾心,飞快地决定使用技术手段为她们这一对造了几个闹腾的孩子吧?

说起来……匹诺康尼有孤儿院可以领养孩子吗?——但这也不现实,丑孩子总有一天要去见亲戚,不能总不见人,到时候金色的小天使形象一出现在人前就暴露了。

那就只能哄了。

瑞秋比起星期日来毫无疑问还是有办法的—她可比星期日有办法多了。

筑梦师的手段让她得以在家里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顺便,又捏了一台投影仪:哪怕她不知道投影仪的内部构造,但只是将一段记忆播放出来的工具而已,对于走在记忆命途上的她来说,这并不难。

同为地球人,瓦|尔特都能给星穹列车的孩子们放自己做的动画片,还被丹恒评价为“把孩子们带成泯灭帮”,没道理瑞秋就不能。

某种意义上来说,瑞秋在了解到瓦|尔特的过去之后,同他产生了更多的惺惺相惜:她和瓦|尔特算是来自同一颗星球——但却又不是同一颗星球。

都是地球,但是瑞秋来的地方没有什么崩坏也没有什么女武神,不存在天命,也没有逆熵。

她身上没有虚无落下的阴影这一信息的含金量再度提升:

她很有可能真的来自平行宇宙,或者说是维度不同的宇宙中的那个地球——这一猜测现在拥有了更大的支持力度。

瑞秋拉着几只旧梦的回声以及星期日(特别叮嘱了星期日要看好孩子)在他的卧室里好好看动画片,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至于说动画片要放什么,一开始瑞秋还没有什么想法,直到她瞅见了挂在客厅墙面上的那一架只有画框和底部画布的、“拾荒”得来的装饰品。

她想到了猴子,想到了《西游记》,随即,想到了《狮子王》。

眠眠的那两首歌里头,《西游记》片头曲《云宫迅音》是已经被她解密成功了的,但是《狮子王》里的那首《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就没有解析成功。

或许,让星期日看一遍《狮子王》能得出点什么结论?或许星期日能够加入联想的队伍——尽管瑞秋觉得星期日的联想能力兴许不如[闭嘴]来得让人安心。

他真的是那种……那种很罕见的……额,正派。

但是在意那么多干什么呢?星期日虽然不一定擅长联想,但他聪明啊,瑞秋很快做了决定。

就放《狮子王》。

给她一起看动画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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