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豪赌 他是你的创造者。
金蝉脱壳。
他能够在‘谢清寻’和‘纪博士’之间迁移。
谢清寻这幅躯壳过于脆弱, 所以他需要一副新躯壳,并把目光落在了莫德雷身上。
这才是他抹消莫德雷精神图景的真正目的。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维在不同躯壳之间的迁移,完全超过了现有的科技。
针对“莫德雷”的追捕令已经下达, 他被列为最高危级别人物, 所有生理特征已录入系统。
从现在起, 只要他出现在任何一处公共监控,或者使用任何公共设施、交通工具,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同样的追捕令,也在堡垒下达。
安维林已经秘密返回堡垒,恢复了首席执政官的权力。
为了减轻夏伊的压力,他没有公开这个消息, 而是通过莱瑞特和萨洛控制政局。
北极城外, 疗养院。
生息舱中, 赛琳娜静静沉睡, 银色长发如瀑散落,高贵凛然, 美丽安祥, 宛若被时间定格。
夏伊轻抚着玻璃罩,久久凝望,轻声说:“您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波动, 以抵制水滴的侵蚀。”
“您希望克莱尔,乃至在场所有议员, 都能做出和您一样的选择。”
“但是, 她们怯懦了。”
“这真是一场孤独的赌注。”
她收回指尖, 声音轻缓带着执念:“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彻底解决掉水滴问题。”
当她转身走出房间,眼底的脆弱哀伤一扫而空。
夏伊下到一楼, 穿过走廊和三道安检,走进关押海伦娜的房间。
海伦娜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外面笼罩着白色晨雾的草地,像是正在沉思着什么。
昨天对决后,她急火攻心,加上精神力损耗过度,晕了过去,夏伊把她安置在这个房间。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神情复杂地问:“你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读取我的记忆?”
“是的。”夏伊坦然地回道,“我想确认,你是否受到了水滴的影响。”
“水滴影响?”海伦娜面露狐疑。
“水滴能够放大向导的力量,也能侵蚀向导的思想。”夏伊解释:“它并非自然产物,内部含有芯片,用的是远超我们当前科技的技术。”
她将自己掌握的情报与证据一一道来,最后平静补充:“所以,你应该庆幸——因为你还能凝出水滴,还有摆脱侵蚀的机会。”
海伦娜神情动摇,惊疑不定:“我如何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谢清寻虽然跑掉了,但他留下了实验数据和研究资料。这些正在整理中,我会给每个议员发一份。”夏伊回道。
说到这里,她语锋一转,提醒:“昨日的约定,你输了,就必须听我指挥。你不会反悔吧?”
海伦娜冷哼一声,眼神依旧高傲:“自然不会。”
“那就好。”
夏伊抬手,为海伦娜解开精神力抑制环,说:“今天议会召开,我们一起参加。”
从疗养院到白塔有一段距离,以前夏伊乘车往返需要三个小时。而如今,她身为议员,可以调用专机,单程只需三十分钟。
机舱内,夏伊与海伦娜并肩而坐,两人一路无言。
当恢弘壮丽的白塔建筑群犹如画卷般,在视野下方徐徐铺展时,海伦娜忽然开口:“夏伊,你忠于白塔吗?”
夏伊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在半年前,也许她会回答:“我不忠于任何组织,任何人。”
但是,堡垒的经历触动了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堡垒压迫向导的极端政权的对比下,白塔无疑是全大陆向导的希望——
它是庇护,是灯塔,是无数向导前辈前赴后继,以鲜血和牺牲换来的成果。
它或许并不完美,存在诸多问题,但——
夏伊注视着窗外浮现的高塔,缓缓开口:“我忠于白塔。”
白塔议会核心区,星云厅。
会议定于十点开始。九点五十分,议员们已基本到齐。有人埋头翻阅资料,有人低声交谈,交换意见。
和堡垒的战争中,白塔虽然占据上风,但胜利的关键却掌握在一人手中——议员夏伊。
她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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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行,拒绝听命于议会。
白塔最高权力的威严,正遭受前所未有的挑战。
甚至有传言,她想借功绩压倒群议,篡夺权柄,成为独裁者。
今天的会议,她将亲自出席。
反对派已经准备好了对她的问责,然而,核心人物海伦娜,却迟迟未到。
焦虑在一部分议员中蔓延,空气中暗涌着不安。
时间的指针指向十点整。
夏伊踩着秒针出现,她的身侧,赫然站着海伦娜。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两人联袂穿过中央过道,来到主席台前,执行议员的席位。
洛秋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看夏伊,又看看海伦娜,心中惊疑不定。
这两人难道联手了?
那今天对夏伊的问责,还是否继续?
海伦娜冷艳高傲依旧,但有个小细节,就是她在夏伊落座之后才坐下,分明彰显出了两人的主从关系。
夏伊收伏了海伦娜!
这个惊人的念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名议员的心头。
洛秋然硬着头皮,低声询问身旁的海伦娜,“议题照旧?”
海伦娜却侧头询问夏伊:“你先发言?”
夏伊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专注地操作桌上的终端,将她准备好的资料发送到每个议员席的终端上。
这些资料被标注为内部机密,仅限会议室内浏览,无法传送至个人手环,也禁止拍照留存。
议员们收到资料后,星云厅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夏伊披露的“水滴”资料过于震撼,几乎能够撼动议会的统治。
在给了议员们足够的消化时间之后,夏伊才站起身,走上主席台。
她开始发言,坚定清晰的声音传遍全场:
“正如资料中所显示的,水滴多年来渗透议会,影响着我们的决策。”
“它能够带来力量,但同时也侵蚀着宿主的意志,影响甚至控制宿主的思想。”
“每位向导都向往和追求强大的力量,但是,如果到最后,失去了自我,那么要这强大的力量又有何用?”
台下众人神情各异,有人愕然,有人战栗,有人深思。
夏伊继续说道:“目前,议会正处在一次关键的抉择中——是继续战争,还是选择停战与和解。”
“我非常清楚反对停战的理由。只要堡垒一天不废除压迫向导的政策,白塔就将始终处于威胁之下。”
她语调一顿,语气坚决,掷地有声:“对此,我已经和堡垒首席执政官安维林达成了协议——他同意改变堡垒的国策,彻底废除压迫向导的制度。”
她抬手操作中控台,星云厅的大屏幕上浮现四个大字:停战表决。
夏伊抬头,目光凛然,环视全场:“持有水滴的议员,请投弃权票。”
“此外,我认为有必要说明一下,通往议员层的电梯中,已增加了一道安检项目——水滴检测。”
“检测结果,暂时不公开。因为我相信,在这个决定白塔命运、决定大陆和平的关键时刻,每位议员都能展现最基本的诚实。”
说完这番话,她径直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席位。
下一秒,她按下了投票按钮。
投票栏上,清晰地跳出一行字——
夏伊:弃权。
全场死寂。
夏伊,她竟然也是水滴持有者!
这个认知,颠覆全场,震惊如潮水般席卷星云厅!
议会核心区外。
白塔警卫军严阵以待。
星云厅的会议开始之后,整个议会层立刻进入封锁状态,出入口甚至部署了大口径重火力。
顾曜珩立在士兵之中,神情紧绷,目光始终凝视着安检门。叶沉与西塞茵换上警卫军制服,分列他两侧,三人无声地等待。
漫长的等待中,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住。
终于,安检门另一侧的走廊上出现了人影。
散会了。
熟悉的身影逆光而来,身姿袅袅,步履从容。
夏伊穿过安检门,抬眼望向她的三名哨兵。
叶沉第一个迎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
顾曜珩与西塞茵紧随而至,一左一右将她环在中间,依次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管投票结果如何,她能平安出来,就比什么都更重要。
三人的精神链接中,同时传来夏伊的声音:
【投票结果已出。十六票弃权,九票反对,十一票赞成。】
【投反对票的议员里,有两人是水滴持有者,她们在警告之下依然反对,我怀疑,她们已被侵蚀,需要重点监视。】
【十六票弃权的议员中,除我和海伦娜之外,有十二人是水滴持有者。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说服她们与水滴分离。】
【十一票赞成的议员,她们是非水滴持有者。】
精神链接中,哨兵们的情绪翻涌如潮。
若是今天夏伊控制不住形势,那么接下来会向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第二套方案启用。
警卫军将拘押所有水滴持有者,必要时会动用武力。
这些人中不乏像夏伊一样,虽然持有水滴,却尚未被完全侵蚀的向导。
议会分裂,白塔将陷入内乱纷争。
而夏伊的第一套方案,是以极大的宽容争取向导们自身的觉醒,并亲自树立了榜样——她明明大力推行和平协议,却因自身持有水滴,而投下了弃权票。
对所有持有水滴的议员来说,无疑是震撼性的一幕。
对夏伊而言,这也是她自步入政坛以来,最为惊险的一次议会。
她不敢保证海伦娜是否会出尔反尔,在关键时刻背刺她;
也不敢确定水滴对议员的影响究竟深入到何种地步;
更不敢确定,持有水滴的议员们,是否真能像她一样选择弃权;
至于那些未被水滴操纵的议员,会否会支持停战——更是未知数。
在如此多的不确定之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她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是一场豪赌。
一边是人心诡谲、暗潮汹涌的不确定,一边是她自身的性命安危。
好在,她赢了。
她坚信,用这种方式获得的投票结果,是现有形势下最公正的结果,反映的是真正的议会声音。
虽是险胜,但它是具有说服力的,必将带来长久的政治稳定。
玻璃幕墙外,天空流云掠过,在白塔恢宏的外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夏伊先后与持有水滴的议员们逐一谈话,她并没有强迫她们交出水滴,而是劝说她们将水滴凝出体外,暂时封存。
在了解水滴的危险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配合,没有抵抗。
对那些已经与水滴彻底融合的议员,夏伊没有轻举妄动,只下令进行严密监视。
一切看似都在她的控制之下。
议会取得胜利,安维林那边也如约配合,停战在即,和平近在眼前。
但她很清楚,水滴的根源一日未除,真正的威胁就不会消除。
水滴的关键线索,在莫德雷身上。
铺天盖地的搜捕网已经撒了出去,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这天晚上,夏伊陷入了一个深
春鈤
邃的梦境。
绿雾弥漫的森林中,阳光丝丝缕缕穿透薄雾,林间偶尔传来清越的鸟鸣。
一名哨兵倚靠在参天古木之下,身影在氤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夏伊缓缓走近。
那人抬起头——英俊的眉眼在逆光中渐渐清晰,桀骜的气质穿透迷雾。
“夏伊。”他微微一笑,呼唤她的名字。
是莫德雷。
……又或者,该称他为谢清寻。
夏伊心头一紧,意识到:他侵入了她的梦境。
她驻足审视,冷声问:“你究竟是什么?”
“我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笑意渐深,“本来我应该是谢清寻,可是因为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所以现在我是——莫德雷和谢清寻的混合体。”
“莫德雷是我的朋友。”夏伊坚定地说。
“是的,”他回道,“他深深仰慕着你。”
“所以,如果你真的是他,就不该伤害我。”夏伊说。
他唇角的笑愈发深邃:“因为触不可及,所以只能仰慕。但如今,他得以重生——”
他边说边走向她。
夏伊猛然发现,自己像被无形的力量钳制,无法动弹。
他俯身,撩起她鬓侧的一缕发丝,轻轻缠绕在指尖,送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低声补完:“比起仰慕,他更深的渴望,是占有。”
这只是一个梦。
夏伊提醒自己:现实之中,她正被她的哨兵守护在怀。
她稳住心神,冷静地问:“那么谢清寻呢?他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是你的创造者。”他回答。
夏伊冷冽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声音微颤:“你说什么?”
他微笑着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而轻柔的吻:
“宝贝儿,我在时光塚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