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素是向导控制哨兵的重要手段。

对哨兵来说, 向导素是一种淬了毒的蜜，散发着他们无法拒绝的香甜。他们会丢掉理智和骄傲，只剩本能, 颤抖着渴望向导的安抚。

夏伊不是很喜欢使用向导素, 偶尔用, 也是出于调情目的。

她喜欢看她的哨兵眼尾泛红，情动不能自已的样子。那双清冷的眸子蒙上雾气，像极了一头被雨水打湿的狼，勾得她心软，也欲动。

她对奥菲斯释放的向导素并不多，但效果却超过了她的预料。

本想打破他情绪的坚冰, 却没想到破冰之后, 是一只疯狂求偶的黑天鹅。

更糟糕的是, 她自己也被影响, 局势完全失控。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夏伊四肢发软, 刚刚沐浴过的身体又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于是她又去洗了一次澡, 这一次，奥菲斯和她一起，躺在浴池里。

他那头柔顺的银发在水中飘散开来, 黑色大理石衬得每一根发丝都晶莹剔透，犹如洒在水中的月光。

夏伊对他的长发爱不释手, 她趴在他的臂膀上, 从水中掬起一缕发丝, 放在指间细细把玩。

奥菲斯修长如玉的手指，沿着她背脊的曲线，缓缓描摹。

夏伊一边享受着他的细致温柔, 一边欣赏着观景窗外的景色。

正直傍晚时分，血色残阳浸透矿山飘散的烟尘，将整片天际染成锈蚀的铜红。

身边男子的优雅和窗外景色的粗旷形成一副反差强烈的构图，令夏伊有种割裂的感觉。

她想多了解他一点。

想知道这只黑天鹅冷酷高傲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怎样的灵魂。

“奥菲斯。”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过。”

明明缔结了最深的链接，发生了亲密的关系，可是，两个人其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哦？”奥菲斯唇角缓缓挑起一丝笑意，他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和她面对面。

“那就来自我介绍吧。”

他抬起她的右手，在湿润的手背上印下轻轻一吻：“尊贵的女王陛下，我叫奥菲斯，黑晶城城主。在此向你宣誓效忠，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他和莱瑞特一样，称她为女王陛下，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夏伊扑哧一笑，纠正道：“我可不是什么女王。我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向导学生，来自白塔向导学院。我没权没势，也没钱，唯一能拿出手的，嗯……大概也就这点向导能力了。”

奥莱特望着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泛着深邃的幽光：“这点向导能力已经很了不起了，你征服了这世上最骄傲的哨兵。”

望着这谪仙般的男子，被他那双美丽的眸子如此温柔地看着，夏伊禁不住心跳加速。

空气中悄然漂浮着某种气氛，能够软化世上最坚硬的心。

夏伊倾身，抵住奥菲斯光洁如玉的额头，轻声说：“我还想更了解你一些，想知道你的过去。”

“没问题，不过我们可以换一个更容易链接的姿势。”

他扶住她的腰肢，让她和他贴的更紧密，然后垂下他优美的脖颈，交缠在她的颈窝处。

他们此刻的样子，仿佛两只交颈的天鹅，倒映在黑色水面，背映着如血的夕阳。

奥菲斯的记忆如潮水般奔涌而来，一帧帧残影闪过夏伊意识——

末日裂谷的边缘，一座哥特式古堡孤独地耸立在峭壁之巅，黑色尖塔刺穿雾霭。

通电的铁丝网密布在四周与空中，异种疯狂地撞击和咆哮，电流将它们灼烧至焦黑，却依旧前赴后继。

那是奥菲斯的出生地。

他的家族是一支非常古老的贵族，保守而又固执，末日降临后拒绝逃离。

年幼的孩子，与世隔绝，唯一的消遣是雕刻。

刻刀在枯木上划出细碎声响，头顶电网滋滋作响，他偶然会抬头，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倒映着古堡上空——那些撞在电网上挣扎抽搐的异种。

然后低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雕刻，木屑自他指间一圈圈滑落。

平静的生活持续到八岁那年，一群贪婪的盗贼闯进了城堡。

这段画面混乱模糊，充满血腥、火光和杀戮，黑暗冰冷的情绪灭顶而来，压的夏伊几乎喘不过气来。

画面快进。

他沉默地长大，一天天地

椿ྉ日ྉ

变强，从十三岁起，开始天涯追杀。

从堡垒到白塔再到自由城邦，他的足迹踏遍了大陆。

曾经辉煌一时的盗贼集团一夜覆灭。

曾经声名显赫的赏金猎人，被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处死，尸体高悬在城头。

再往后。

青年哨兵踏入群龙无首的黑晶城。

他身披黑色斗篷，带着蔷薇面具，独身一人，走进争吵不休的议会。

等他出来时，黑晶城诞生了一位新城主。

他的脚下，鲜血一直流到了中央广场的喷泉池里……

他在一次巡视中遇见了爱丽丝。

小女孩已被异种感染，却没有完全变异，而是保留着人类的理智与语言。

当时她正在被赏金猎人追杀，扑倒在他脚下，哭泣着祈求庇护——

这触发了他的童年记忆。

于是他出手，杀了那些追捕者，成了爱丽丝的主人。

奥菲斯也在静静翻阅夏伊的记忆。

他看到了异种巢穴中醒来的那个小女孩，被叶沉带出，并交给了赛琳娜。

看到赛琳娜悉心教导她的点点滴滴，两人是如何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

也看到了她年少时和顾曜珩的青涩情愫，是如何毁在白塔高层权力交迭的争斗中。

赛琳娜倒下后，所有人都想争夺赛琳娜留下的政治遗产，于是她成了人人都想掌控的棋子。

看到了她如何在孤立无援中标记叶沉为专属哨兵，一身干净，破局而出。

……

许久，两人从彼此的记忆中回到现实。

夏伊垂眸，双手握住奥菲斯的手，和他掌心相贴，十指交缠。

和奥菲斯相比，没有童年记忆的她，可以说是幸运。

奥菲斯轻声询问夏伊：“你真的没有十二岁之前的记忆？”

夏伊摇头，“我以前也曾困扰过，但是，赛琳娜告诉我，来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起，决定要走的路。”

“她真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是的，她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强大的向导。”

奥菲斯垂眸看着夏伊，以一种不带疑问的陈述语气说：“你从来都没有放弃寻求真相。”

“她其实留下了线索。”夏伊缓缓地说，“她留给我一枚水滴晶体，除了颜色是绿色之外，和爱丽丝那枚几乎一摸一样。”

“哦。”提起爱丽丝，奥菲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正想和你说，我准备把那枚晶体送去化验，你手中的那枚现在哪，检查过成分吗？”

“我把它藏起来了。赛琳娜出事后，我们的住所被翻了个遍，议会高层在寻找那枚水滴晶体，甚至有人亲自来逼问我，我都回答不知道。”

“看来事关重大。”奥菲斯说：“那就先检验手头这枚吧。”

“嗯。”夏伊点头，轻轻吻了下奥菲斯的脸：“那我该谢谢你了。”

奥菲斯流露出一丝享受的表情，意犹未尽地说：“如果这是你表示谢意的方法的话，那不够。”

“那怎样才够？”

“当我的模特。”

夏伊想起，奥菲斯用雕刻度过了漫长孤寂的童年，他留在黑晶城，也是因为看中了黑晶矿石的雕刻价值。

她的这个新哨兵，除了是个力量强大的城主，还是一个艺术家呢！

奥菲斯的创作室就在卧室旁边。一推门，夏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工作间，而是一座巨大的雕塑展厅。

空间深远，陈列架与立柱延展向视线尽头，雕塑层层叠叠：有人物，有风景，也有抽象造型，材质多为黑晶，冷硬中透出奇异的光泽。

夏伊缓步走入，目光被每一件作品牵引。

“这些……都是你做的？”她停在一朵黑晶玫瑰前，指尖轻轻触碰那仿若真实的花瓣。

“嗯。”奥菲斯站在她身侧，问：“你喜欢？”

“很美丽。”她由衷赞道。

下一秒，他随手抄起铁锤，一锤砸下。

花朵碎成黑晶粉尘。

夏伊挑眉，惊讶的看着他。

精神链接中传来的情绪波动明明告诉她，奥菲斯此刻的心情是愉悦的，他享受她的赞赏。

奥菲斯解释：“美，是用来被摧毁的，它被你看见，被你赞美，它便实现了价值。短暂即是永恒。”

果然是艺术家的疯狂思维。

夏伊默默收回目光，心想，她再也不夸奖他的作品了。

工作台中央，一座未完成的雕像吸引了夏伊的目光。

雕刻中，身体娇小的女孩蜷缩成一团，被一名四肢修长的男子从背后环抱包围。

人物的面容细节还未完成，却已隐隐显出几分熟悉。

“你在雕刻我们？”夏伊惊奇地问。

“是的。”奥菲斯回答得坦然，“你们在树林迷宫的日子，触发了我的灵感。我把这幅雕刻命名为【交融】。”

夏伊耳根微微发烫，这个名字……有点太暧昧了吧。

“你觉得这幅作品怎么样？”奥菲斯问。

“勉勉强强吧。”夏伊挑剔地说：“人物比例有些问题，我没那么小，叶沉的手臂也没那么长。”

奥菲斯点头，“的确有些比例失调，一个人不够包住你，需要再加一个。”

说着，他举起刻刀，刷刷几下，修改雕刻中男子的手臂部分，然后在另一侧，勾勒出另一个男子的轮廓。

夏伊这个菜鸟女王，一开始还假装欣赏，到后来脸和脖子完全烧透。

奥菲斯添加的那个人，分明是他自己。他手臂环绕过她的腰肢，和叶沉一起，一前一后，形成一个包围圈，把她包融在中央。

简直不忍直视。

她咽喉发紧，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奥菲斯的动作很快，他雕刻出轮廓后，就放下了刻刀。

他上下打量着夏伊，突然把她拦腰抱起，放在一块平整的黑晶石上。

“就坐在这里，当我的模特。”

他说着，握住她的手和脚，摆放成他想要的姿势。

夏伊发现这个姿势有些不对劲。

她身上只穿着奥菲斯的宽大衬衣，腿这么放，下摆遮不住春光。

一抬眼，见奥菲斯神情严肃，眼神专注，他在用看模特的挑剔眼光看她。

算了，她答应当他的模特，就任凭他摆布吧。

以艺术之名。

奥菲斯似乎还不满意，他找来一条紫罗兰色的丝巾，轻柔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沉默片刻，他又开口：“让叶沉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