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伊。”

叶沉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深沉温柔, 贴着她的耳畔回响：“别再走了，留下来。我已经等你太久了。”

唇上，那道冰涩的蔷薇气息令人沉醉, 奥菲斯的声音微凉却动情：“你什么都不必做。你只要靠近我, 我就能替你承受一切。”

紧接着, 是顾曜珩那一贯的执拗。

他将脸埋在她肩窝，声音低低发颤，带着一丝少年的委屈：“你已经是我的向导……求你，不要再抛弃我。”

她的三个哨兵。

三种柔情。

他们的手臂缠绕在她身上，气息和她交缠，指尖轻抚, 温柔而又热烈, 配合默契地侍奉着他们的女王。

渴望、爱恋、忠诚, 交织成一张玫瑰色的梦网, 将她一点点缠住。

夏伊闭上双眼，流露出享受的神情, 下一瞬——

她猛然睁开双眼, 精神力如锋刃破空，自她体内炸开！

那三道幻象瞬间崩裂，身影在猩红雾气中如纸灰燃尽, 彻底消散。

沼泽震荡，血水倒灌。

她脚下浮现一道隐秘的石阶, 向下延伸, 通往缇娅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夏伊踏上台阶, 精神力化作星光在她足尖流淌。

随着她的步步深入，周围景象开始变幻，血色褪去, 一座洁白的大理石殿堂呈现在她面前。

白塔议会。

穹顶高耸，银柱列阵，光辉如昼。

最前方，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议长席上坐着一位孤独的向导。

她微微低头，手支着额角，似乎已经等待了很久。

是赛琳娜。

看到夏伊的那一刻，她笑了，缓缓起身，向她伸出手。

“我已经很累了。”她轻声说，语气中透着淡淡的释然与期盼。

她指着身后的议长席位，温柔地说：

“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你是我最钟爱的学生，是我的骄傲，我的传承。”

殿堂中一切都静止了。

夏伊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默片刻，眼中忽然浮现出一丝隐约的悲悯。

“缇娅，你学不像的。”

“赛琳娜从未想过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她教会我怀疑权力，而不是占有它。”

她轻轻摇头，语气如明镜般清冷：

“你呈现的，不过是你内心欲念的投影。”

“现在，就让我看看，你的精神核心到底是什么样？”

话音落下，幻象轰然崩塌。

赛琳娜的身影如烟散去，大理石宫殿碎裂坍塌，银柱倒下，穹顶崩陷。

不过如此。

夏伊心头闪过一丝不屑，然而当幻像散去后，眼前的一幕却令她血液凝结——

缇娅伫立在血泊中，身上的伤口早已失去人类的逻辑。鲜血如活物般自她体内游离而出，在空中盘旋、缠绕、贯穿，仿佛一根根诡异的血蛇，伺机而动。

不远处，欧琳与莫德雷胸膛破碎，被血链洞穿的身体悬挂在半空，瞳孔中凝固着震惊与恐惧。

叶沉和顾曜珩也被高高吊起，血链紧缚他们的四肢与咽喉，胸前各悬一柄血刃，锋芒颤动，随时可能穿透心脏。

缇娅缓步走到两人之间，指尖轻轻拨弄血刃，血液顺着刀锋淌下，滴落在地。

她抬眸望向夏伊，笑容妩媚，声音残忍：

“二选一。你想要哪个……活下来？”

最初的震惊之后，夏伊神色沉了下去。

幻境中她一直都是淡然冷静的，而此刻明显染上了情绪。

缇娅艳丽的红唇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再次逼问：“选哪一个？”

“你很享受吗？”夏伊突然问。

缇娅的笑意微微凝滞。

“把人逼到极端的情况，逼人做出残酷的选择——这个游戏很有趣？”

夏伊继续发问，眉宇充满不耐。

“我生平最恨两件事。”

“一是被人做出选择。”

“二是被逼做出选择。”

“没错，我是在享受你的痛苦。你必须选，否则两个都得死！”缇娅笃定已将夏伊捏在掌心，口气猖狂地说。

“那就杀吧！”夏伊冰冷地回道，不去看叶沉眉宇间凝结的痛苦，也不去看顾曜珩眼底的绝望。

缇娅冷笑：“你还真是冷酷？”

说着，她操纵血刃，就要冲两人的心口扎下！

同一瞬间，夏伊手中寒芒闪现，精神力凝成利刃，直刺缇娅心脏！

选叶沉，顾曜珩便会死；

选顾曜珩，叶沉就会被杀。

不论选择哪一个，另一个的死亡都会令她的灵魂，此生再无宁静。

赛琳娜的声音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拨开迷雾，在耳畔低语：

【任何时候，我们都有选择的自由。】

所以她的选择是——

一起毁灭。

轰——

世界轰然碎裂，无数猩红镜片炸裂四散！

黑暗再次将她吞没。

她仍然身处缇娅的精神图景之中。

刚才那所谓的选择，是另一个更加“狡诈”的幻境。

赛琳娜的声音再次从遥远的记忆中传来：

【万物皆幻象，唯有本心，可破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仍在狂跳不已的心脏，继续向下走。脚下的星芒，映亮了一小片黑暗，指引着前路。

她终于抵达最底层。

这是一个死寂沉沉的黑暗空间，空洞，冰冷，虚无，犹如被掏空的人心。

中央，一束冷白的光束投下，映出一具被悬吊的身影。

那是一个哨兵。

无数的精神力细丝，贯穿他的身体，将他四肢残忍地拉开，吊在半空。

他面色灰白，毫无生气，浑身散发着死寂与腐朽的气息，宛如一具枯尸。

夏伊认出，这是缇娅的哨兵。

更准确地说，是缇娅精神图景中的专属哨兵的标记。

每个向导的哨兵标记都不同。

比如夏伊的哨兵标记是星辰。

而缇娅的哨兵标记，则是一个被精神力细丝绑缚和操纵的人形。

夏伊伸出手，指尖轻触哨兵的额心。

一瞬间，黑暗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沉重、浑浊、令人窒息。

阿琉斯是一个天赋惊人的S级哨兵，常年坚守在裂谷前线，斩杀异种，保护平民，立下累累军功。

就是因为他的出色表现，引起了缇娅的注意，被她选中，标记为专属哨兵。

他的噩梦也由此开始。

缇娅虐待他的身体，折磨他的心灵，一点点摧毁他作为人的意志和尊严。

人前，他是她的杀人武器，人后，他是她脚下的一条奴隶犬。

在彻底摧毁他的人格之后，缇娅开始对他进行人体改造。

她建造了一个秘密实验室，专门用来囚禁和改造他。

注射污染因子，逼迫他与异种搏斗，诱导他觉醒更高阶的力量——

她要培育出一头听令于她的异种王，帮她实现野心。

夏伊轻叹，抬手注入一丝净化之力，在破碎的精神图景中，构筑出一个短暂的安宁空间。

哨兵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中闪现一丝清明。

他无法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夏伊，眼神中满是哀求——请结束我的痛苦。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你的向导。”夏伊轻声说。

哨兵的眼角，缓

春鈤

缓沁出了一滴清泪。

生命的尽头，他终于获得了一瞬的宁静。

夏伊掌心的精神力星光凝出一枚光刃，她面带温柔的怜惜，把光刃插入哨兵的胸口。

那具悬吊的身体在虚空中碎裂，化为尘埃。

精神细丝一根根崩断，再也无法束缚他。

深度标记就此终结。

他终于挣脱了缇娅的束缚，以生命的代价，获得了死的自由。

空间剧烈震动，夏伊猛然睁眼，这一次，她是真正地回到了现实。

缇娅口吐鲜血，身体蜷缩成一团，正在经历专属哨兵死亡所带来的反噬痛苦。

这种痛苦是无法屏蔽的。

夏伊冷声命令叶沉：“杀了她！”

欧琳手环中却传来一道严厉的喝令：“住手！”

就在夏伊侵入缇娅精神图景的时候，欧琳接到了来自白塔的通讯。她简单报告了一番事情经过，控诉了缇娅的罪恶。

通讯那头传来第一军区最高指挥官克莱尔的威严嗓音：“欧琳，夏伊，我命令你们将缇娅收监，押送回白塔，进行审判。”

欧琳神情一僵，满脸懊悔。她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节点接通白塔的来电。

夏伊却是波澜不惊，她喂了一声：“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抱歉，信号不好，听不到。”

叶沉军刀斩下，血光掠过，缇娅的头颅滚落在地。

顾曜珩一把将夏伊护在身后，以免她被污血溅射到。

通讯还在继续，克莱尔提高音量，透出隐隐怒气：“我说，把缇娅带回白塔！”

夏伊继续表演，声音清澈无辜：“哦，终于能听清楚了！不过……非常抱歉，缇娅，她已经死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

外面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是异种领主。

它失去了控制，开始暴走！

欧琳立刻冲通讯器吼道：“我们要应付异种领主！情况紧急！”

不待回应，她果断切断信号。

躺在墙角的莫德雷在此时缓缓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缇娅头颅，喉间溢出一阵狂笑：“她死了……她终于死了！”

他的笑声凄厉带血，回荡在满目狼藉的空间中。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缇娅的头颅骤然坍陷，像被某种无形力量从内部吞噬，边缘冒起诡异的紫烟。

几息之间，头颅完全消失，只余下一枚紫色水滴晶体，静静躺在血泊中——

除了颜色，和爱丽丝留下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军部通讯再次拨入，一声声，契而不舍，犹如催命。

欧琳手指颤抖地接起，通讯中传来议长顾青菲冷静的声音：“把缇娅的尸体带回白塔。如果现场出现任何不明物体，一并带回。”

“是。”欧琳勉强回道。

夏伊走过来，替她挂断通讯，顺手拾起那枚水滴晶体，揣入兜中。

欧琳盯着她的动作，压低声音问：“那是什么？”

夏伊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白塔很在意，就先让我保管吧。”

欧琳没再追问——事太多，来不及理清。

她拉过那具无头尸体，用缇娅的指纹解锁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柜门向两侧开启，数不清的黄金宝石，明晃晃地映入众人眼帘。

“哇哦。”夏伊低呼一声，“一个塔所指挥，竟然这么有钱吗？”

欧琳冷冷扫了一眼：“应该都是贪污的。”

她目光掠过黄金宝石，径直拉开下层冷柜，从中拎出三箱恢复药剂和两箱营养液。

她随手扔给夏伊一瓶：“这是高浓度精神力恢复剂，一瓶三万，效果很好！”

说着，她仰头灌下一瓶。

夏伊没有动，而是把药剂递给叶沉，示意他给莫德雷灌下。

欧琳瞥了一眼：“你要救这个家伙？”

“我希望他能出来收拾残局。”夏伊回道。

“好吧。”欧琳又扔出一瓶高效体能恢复剂，丢给叶沉，“这个也给他灌了。”

她继续翻找，在保险柜底部摸出一个银色小盒，打开一看，眼睛微亮：“居然是携带式纳米治疗仪！去年才开发出的新产品，第一批只有五台，连向导学院都没分到。”

夏伊寻思议长府应该会有一台，便问顾曜珩：“你知道怎么用吗？”

“大概知道。”

顾曜珩接过治疗仪，走到莫德雷身边。

治疗仪探头泛起幽蓝荧光，贴上伤口那刻，肌肉组织在光波牵引下缓缓蠕动，如藤蔓般生长交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在两位哨兵治疗莫德雷的时候，欧琳也恢复了些许精力，她问夏伊：“你不喝恢复剂？”

“恢复剂对我的效用不大。”夏伊回道。

“也是了。”欧琳笑了一下，又打开了一瓶，“这些东西还是尽量少用的好，透支生命赊来的力量，将来总是要还的。”

连灌下三瓶高效恢复剂后，她闭上双眼，身体犹如筛子一般，颤抖了好一阵。

夏伊担忧地望着她。

几分钟后，欧琳睁开眼睛，恢复了神采。

她站起身来，看见对面，莫德雷也站了起来。

在高效恢复剂和纳米治疗仪的双重作用下，莫德雷基本上恢复了力量。

他望着两位白塔向导，神色复杂地问：“为什么要救我？”

欧琳指着夏伊：“问她。”

夏伊微微苦笑：“我也觉得你死了最好，可以省不少麻烦。但是，现在的情况，比你们看到的还要糟糕。”

“还有什么能更糟？”欧琳追问。

“外面那只是领主级别，它正在召唤裂谷深处的异种。”

“什么？”

欧琳和莫德雷同时色变。

迎着他们震惊的目光，夏伊冷静地说道：

“黑晶城的军队正在全力阻击裂谷异种。自诩为人类守护的白塔，却在这里自相残杀。”

“这场兵变就到此结束吧。我们先去解决外面那只异种领主！”

“然后，莫德雷，我要你清点幸存者，重整军队，随我——进军裂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