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集体后宫 他有一头铂金色的长发。……
夏伊合上手册, 靠在椅背上,心口闷得发紧。
她走到茶水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边喝水, 边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书架上。
都是一些诗集和小说, 大概是给白鸽们打发时光的吧。毕竟, 这里既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
一本平放在书架中央的书,吸引了夏伊的目光。
因为封面特别漂亮:碧海银沙,远处有几只洁白风帆,意境宁静遥远。
这是一本游记。
夏伊伸手将它取下,打开书扉。
一张浅蓝色的便签自书中飘落, 轻轻打了个旋, 落在地上。
夏伊弯腰捡起, 只见上面写着——
【我们将不再温顺, 不再忍耐,不再沉默。】
字迹娟秀, 笔锋锐利, 但便签已有些年头,边角磨损,纸泽泛黄。
右下角有一个数字:1102。
翻过来, 背面是一副简笔勾勒的手绘——
一只暴风雨中振翅飞翔的海燕。
夏伊呼吸微微一窒。
心头首先升起的是警觉。
她来白鸽院,是为追寻【海燕】组织。
据她获得的情报, 两年前往白塔送出那份绝密情报的【海燕】, 就隐身在白鸽院。
她可能是一名向导, 也可能是一名训导官。
在她进入白鸽院的第一天,这枚绘有【海燕】徽章的便签,就出现在她眼前, 到底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思绪间,电话铃响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便签夹回书中。
接起电话,里面传来莱瑞特温和的声音:“小伊?”
不知为何,他的电话竟然给了她几分安心感。
她低低应一声:“嗯。”
“罗兰已经和我汇报过了。抱歉,这件事我没安排好。”
“没什么。”
他苦笑:“关照太多,怕你被人盯上;关照少了,又怕你被人欺负。”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担忧、自责和不安,犹如低缓的潮水般,一层层透过耳膜,传入她的心间。
夏伊忽然感受到,他的确是在牵挂她——
欲望之外,也许,他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她的心也悄然柔软下来,生出一种想深入了解彼此的冲动。
“莱瑞……”她轻声呼唤。
莱瑞特觉察到了她的情绪,柔声回应:“嗯。”
她顿了一下,问:“你……怎么看,关于白鸽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开口,声音有些低:“那是上上代传下来的制度。”
“哦,就因为它历史悠久,所以不可动摇?”她犀利地反问。
“其实,我们接任后,考虑过改革,包括向导制度和白鸽院。只是,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南境战事,我们损失惨重。紧接着北境裂谷,异种又开始异常活跃。”
“所以,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哦,南境战事。”夏伊忍不住嘲讽道:“真是抱歉了,我拖累了你们改革的步伐。”
莱瑞特苦笑:“你总是那么尖锐。”
“我知道这个国家有很多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要解决它们……需要时间。”
“我请求你,专注于你自己的事,我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你不要插手堡垒的内政。”
夏伊沉默。
她需要无视不公,无视她人的苦难——否则,就是逾越。因为她是白塔人,以她的身份和影响力,可以上升到干涉内政的高度。
白塔和堡垒,好容易才达成脆弱的和平。
她问:“你口中的‘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所有执政官。”莱瑞特回道。
入夜后刮起了大风。
夏伊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窗棂吱吱作响的声音,辗转难眠。
叶沉不在身边。
她早已习惯了窝在他的怀中睡觉。
忽然间,精神链接中传来熟悉的波动——是叶沉。
波动越来越稳定,他正在向她靠近。
很快,共通通道建立。
意识层面传来他温润的声音:【小伊?】
夏伊闭上双眼,唇角微微上扬:【叶沉。你在巡逻?】
【是的,我现在是白鸽院警卫,正在疏导司附近。】
夏伊轻笑:【有点回到过去的感觉。】
以前她是白塔向导学院的学生,他在警卫队执勤。
夜晚巡逻,当他靠近时,她就能感应到他。
【今天还好吗?】叶沉问。
【不算好。】
两人共享了彼此今天的遭遇。
夏伊最后提到了那张神秘的便签,问:【1102,你觉得会是什么?】
叶沉:【可能是一个地址。白鸽院所有房间都有一个数字编号。我值班结束后,去查一下。】
夏伊:【好的。小心。】
清晨五点,叶沉完成了换班。
他手头有一份白鸽院的内部地图,地图上有一个【1102】的地址,标记为幽闭所。
是关押犯错白鸽的地方。
他心头微颤,脚步迟疑。
但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北方的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院子里那颗光秃秃的梨花树在风中剧烈摇晃,似乎下一刻就会被折断。
梨花树下,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鸟笼。
钢铁锈蚀,栅栏粗壮,风穿过笼壁,吹得铁条铮铮作响。
它像是被焊死在地面,连这么大的风都撼动不了它。
叶沉的身形凝住。
他知道这个铁笼,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情。
二十六年前,一个刚刚诞下男婴的S级向导,被关在鸟笼里示众,后来疯了。
黑暗记忆犹如潮水般灭顶压下,彻底淹没了他。
六点半,夏伊被尖锐的闹铃声吵醒。
她换好衣服,拖着还没睡醒的步子,朝晨祷处走去。
站在一群白鸽中间,嘴唇机械地一开一合,其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晨祷持续了三十分钟,翻
𝑪𝑹
来覆去,都是训诫向导们要谦恭温顺,侍奉哨兵,洗涤原罪。
结束后,便是早餐时间。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餐桌布,每张桌子能坐四十个人。
一共五张,在餐厅里一字排开,看起来浩浩荡荡。
没有规定座位,但大家似乎都有固定的位置。
夏伊作为新人,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了最末尾。
没有交谈,每个人都非常安静,就连喝汤都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夏伊注意到楼上还有一个餐厅。
晨祷结束后,有几个人上了楼上餐厅。
她们穿着和她一样的象牙色长袍,但腰间系的是金色腰带。
是高阶疏导师。
白鸽院的向导之间,也有阶层。
高阶疏导师有两个来源——
一是出身上层。
二是因表现优秀而被擢升的中阶疏导师。
她们不受考核积分的限制,并且只服务部级以上的高官,还有一定的选择权。
若将白鸽院比作后宫:高阶疏导师的地位相当于妃子,中阶疏导师相当于地位稍低一点的嫔,而低阶疏导师则是最底层的宫女。
延续了三代政权的制度,发展到如今已是非常“完善”,从各个方面将向导死死碾压,令其生不出反抗心思,反而认为一切天经地义。
早餐结束后,向导们返回各自的住所,等待工作或是“临幸”。
夏伊则继续参加培训。
艾格丝没有再出现,以莱瑞特的手段,她或许已从世上消失。
担任培训的是温妮。
她和艾格丝截然不同,细致耐心,从不用教鞭。
两个新人很快对温妮充满了仰慕之情。
而她们则显得非常害怕夏伊,夏伊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扫过去,都会令她们瑟瑟发抖。
显然,昨天的事情,给她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白鸽坚韧又柔弱,她们能忍受制度的鞭子,但一点突如其来的意外,就能将她们吓坏。
两天后,天狼军团的誓师宴如期举行。
夏伊按照指令,前往化妆大厅准备。
一进门就被眼前浩浩荡荡的场景震惊了。
参加宴会的两百多名向导,正在同时换衣,化妆,梳头。
一向安静的她们,此刻竟显出一种少见的活力,虽然这活力并不怎么令人愉快——
夏伊看到两个低阶向导在争抢同一件礼服,然后一个中阶向导走了过去,说了几句。
那件裙子便被分配给了其中一个人,另一个则红了眼圈,低下头开始掉眼泪。
夏伊感到既可笑又可悲。
但旋即,她冷静地提醒自己,她此刻的“优越感”又是从哪来的呢?
人的认知,无法脱离环境的影响和局限。
如果当初,她不是被赛琳娜带回白塔悉心教导,而是被堡垒的人发现,也许现在的她,和这些争抢裙子并为此哭泣的女孩没什么区别。
想当初,她可是一片白纸,可以任人书写。
她走到那个哭泣的女孩身边,从衣架上挑了一件浅绿色的裙子,摆在女孩面前问:“这件怎么样?”
女孩怔了一下,随即抹干眼泪,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裙子后飞快地低头离开,像一只仓皇逃跑的小鸟。
夏伊给自己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小黑裙换上。
化妆区排着长队,十五个化妆师忙得不可开交。
夏伊找到补妆的地方,对着镜子,扑了层浅淡的珍珠粉,令她易容后的深色肌肤看起来更有光泽。
然后涂上玫瑰红的唇膏。
她也爱美。
晚上八点,舞会开始。
能够容纳上千宾客的明月厅里,灯火辉煌,轻歌曼舞,觥筹交错。
向导们聚集在入口两侧的迎宾区,或主动上前迎接,或柔婉地等待挑选。
天狼军团的哨兵军官们身姿笔挺地依次走进,臂弯上很快就挂上向导女伴。
夏伊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观察着进来的军官,想找一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哨兵。
可惜,她的胃口早就被养叼了。
而且女孩们的眼光都贼尖,稍稍顺眼一点的,刚迈进门口,就立刻有好几个向导主动凑上去。
两百多名军官转眼走到了队尾。
夏伊成为全场唯一一个剩下的向导。
倒也不是没军官想挑她,都被她的眼神默默逼退了。
她看起来仿佛和别的白鸽一样温顺,眼神却分明写着——你配不上我,走远点。
没人愿意自讨没趣。
满大厅都是脉脉含情的温柔向导,况且她易容过后的容颜,姿色只能算是勉强够得上白鸽院的门槛。
最后一名军官走到她面前。
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校军官,在一群人中鹤立鸡群,军服线条紧致,衬出肩宽腰窄的冷峻轮廓。
身材还不错,就是面容寡淡,唇边留着一圈胡子,谈不上英俊。
浑身还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让人本能想退后一步。
因此,他一路走来,没有哪个向导敢主动靠近他。
但他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还有一头铂金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