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一直没有被标记, 因为缇娅不相信任何人，不想让自己的副队长成为某个向导的附庸。

同事们私下里说，若不是缇娅已有专属哨兵, 她一定会亲自标记莫德雷。

而那位神秘的专属哨兵, 警卫队队长, 自三年前起就几乎不再露面，常年被关在缇娅的秘密实验室中。

莫德雷抬手，示意随从把安吉尔从惩罚墙上放下来。

安吉尔知道自己是下一只羔羊。

她勉强勾起唇角，挤出一丝微弱的笑，尽力争取一线生机：“莫德雷，我们同事一场, 我还替你做过疏导, 你知道我从没干过那些坏事。对吧？”

莫德雷看她的目光极其陌生, 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安吉尔助理, 你应该听说过这么一句话——”

“雪崩时，没有哪片雪花是无辜的。”

这句话犹如判决, 安吉尔惨笑道：“好吧。”

“不过,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莫德雷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环——

安吉尔认出，那是她的手环，兵变发生时, 被要求取下上缴。

莫德雷亲自将手环戴回到安吉尔的手腕上，按住她的手指进行解锁。他的动作很温柔, 和那些粗鲁的士兵完全不同, 仿佛——

他们依然在酒吧里调情。

然后他掏出枪来, 抵上安吉尔的太阳穴，语气平静地说：“我想，你军情处的同事和上司一定在观看这场直播吧。”

安吉尔明白, 她的身份暴露了。可都死到临头，什么都无所谓。

莫德雷的声音低沉冰冷：“军情处还欠我一条命。我姐姐洁西娅，两年前被军情处带走，不明不白地死在调查室里。所以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他们公布我姐姐的真实死因，我就饶你一命，怎么样？”

他说着收回枪，猛地抓住安吉尔的头发，强迫她直面镜头：“来吧，向你效忠的白塔，向你军情处的上司求救。”

“求他们答应我的条件，这样你就能活。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不过是出示一份旧资料罢了。”

“只是你这条命，在他们眼里，值不值得？”

安吉尔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

军情处是不可能公布资料的，自己必死无疑。

他是想传递一个信息：每个为白塔效忠的人，最后都会成为弃子。

他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你杀了我吧。”

“看来，你自己也知道，他们不会救你。”莫德雷轻笑，“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真是无情啊。”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来，我还是要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你的手环能接到军情处的紧急通讯。从现在起，五分钟内，只要有人来电协商，我就暂时不杀你。”

安吉尔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她甚至羡慕那些自白倒计时的同事，因为她们只有二十秒的恐惧时间，而她要忍受三百秒的煎熬。

时间，在浓重的血腥气中，一秒秒流逝。

莫德雷好整以暇地看着时间，不时提醒安吉尔——

“还有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安吉尔终于崩溃了，失去了最后的自持，对着镜头哭喊道：“求求你们，救救我！”

“五秒。”

“很遗憾，”莫德雷说着，将枪口抵上她的额头，“他们抛弃了你。”

他正准备扣下扳机——

安吉尔的手环在此时亮了起来。

提示音响起：

“来自X的视频通讯请求，是否应答？”

莫德雷点头，示意安吉尔应答。

投影光幕亮起——

安吉尔惊讶的望着光幕中的人。

“嗨，安吉尔。”夏伊满怀

椿ྉ日ྉ

同情地说：“你的情况好像很糟糕啊！”

投影中的少女，容颜生动，虽嘴上说着同情，却透出一种松弛感，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慰问。

不知怎的，安吉尔紧张到要窒息的心情，在这一瞬稍稍放松了下来。

她苦笑道：“是很糟糕，马上就要被处死了。”

“我虽然不是军情处的，不过试试交涉一下吧。”

夏伊唤了一声：“莫德雷？”

莫德雷出现在屏幕中，神色不善地盯着夏伊。

“抱歉，莫德雷，我不知道洁西娅是你姐姐，否则，我在塔所时一定会和你打个招呼的。”夏伊面带歉意地说。

莫德雷冷淡地回道：“这点巧言令色对我不管用。”说着，他就要扣下扳机。

“别急着杀人！”夏伊急忙说，“她很值钱的，杀了她是你的损失。”

“损失？”莫德雷狐疑地重复了一句，想听她解释，却听她换了话题：“卢原呢，他在吗？我想和他说几句话。”

话题可真是发散，但莫德雷已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转头用眼神示意卢原出镜。

卢原硬着头皮出现在镜头里。面对夏伊清澈的目光，他有些心虚。

夏伊并没有指责，而是问他：“我的朋友们都还好吗？”

卢原：“还好。只要白塔不要轻举妄动，他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呢？你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夏伊问。

莫德雷上前一步，强占了镜头，阴森森地警告道：“向导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我的耐心也很有限。”

“我非常理解。”夏伊说：“其实这个电话，不是我要打的，我现在也是俘虏——有人想和你聊聊。”

镜头拉远，光幕中投射出夏伊的样子——她坐在拘束椅上，脖子上带着精神力抑制器，手脚被金属环扣住。

安吉尔和卢原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被捕了？”

“怎么回事？”

带着蔷薇面具身披黑色斗篷的奥菲斯出现在拘束椅旁，冷漠傲慢的声音穿透光幕，直达处刑现场：

“莫德雷，我想和你谈比交易，请先切断直播。”

黑晶城主控室。

通话中断十秒后，屏幕上的画面定格、消失，信号彻底中断，画面归于漆黑。

夏伊轻轻松了口气。

鱼儿上勾了。

莫德雷切断直播，意味着愿意和奥菲斯对话。

黑晶城主的身份，果然是一张够分量的王牌。

主控室早已清空，只有夏伊、奥菲斯、叶沉，还有被临时留下的——莱瑞特。

为了逼真，夏伊坐在拘束椅上，手脚都被环扣固定，无法动弹。

因为不知对方何时回拨，她仍保持着“俘虏”姿态，随时准备继续演戏。

而真正的俘虏，莱瑞特则是交叉着修长的双腿，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洁白的细瓷茶盏，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她。

“你还真会做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看起来很好欺负，”他语带戏谑，舔了舔唇角：“还很诱人。”

奥菲斯眼神骤冷，指尖一弹，一枚黑色羽翼破空飞出，直射莱瑞特喉间。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莱瑞特微微一仰头，抬手两指勘勘夹住羽翼。

羽翼锋利如薄刃，反射着寒光。

莱瑞特虽然接住羽刃，手指却被割破，鲜血沿着手指关节淌落。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骤然升腾起一股冷冽的杀意。

夏伊冷声开口：“莱瑞特，管好你的嘴。虽然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合作，但并不代表可以容忍你的挑衅。”

她的话，犹如一记轻柔的鞭子抽在了莱瑞特的心头。

那种挠得他心痒痒的感觉又出来了。

明明她被绑在拘束椅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却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小女王气势，这种强烈的反差，勾得他越发欲罢不能。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

再深一分，就会令他失去理智，抛弃尊严，跪在她脚下，求她标记。

通讯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视频接通，莫德雷的身影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换了一个地方，背景不再是惩罚墙，而是一间看起来私密性很好的会议室。

他谨慎地注视着奥菲斯，问：“什么交易？”

奥菲斯站在夏伊身侧，修长手指勾起她脖子上的抑制项圈，迫使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颈线。

夏伊配合地展露出屈辱神情。

“这个向导，是白塔派来的奸细。”奥菲斯轻描淡写地说，一只手缓缓摩挲夏伊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只乖巧的宠物。

“不过她现在是我的了。”

“我们都知道，白塔向导很值钱。我一个朋友，想买下你手头的白塔人质。”

莫德雷眼神惊疑不定：“谁有这么大的胃口，敢吃下白塔人质？就算我愿意卖给你们，能拿到钱，怕也没命花。”

奥菲斯抬手一挥，镜头切换。

莱瑞特闪亮登场。

他穿着堡垒高级军官的制服，神色冷峻，身后黑鹰羽翼缓缓张开，气势凛冽，威压逼人。

他斜睨着莫德雷，冰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向导抑制剂，好用吗？”

莫德雷目光一震，凝声问：“那个东西，是你给的？”

“没错。”莱瑞特回道，话锋一转：“缇娅死了吗？”

“还活着。”莫德雷回道。

莱瑞特语气森严地说：“那就立刻杀了她。”

“然后把白塔的实习师生卖给我，每人十万新币。”

“我将为你们提供撤离路线，协助你们离开A5塔所，摆脱白塔追兵。”

莫德雷盯着他，语气变得严肃：“哨兵也要？”

“要。”莱瑞特语气森然，“堡垒需要向导，也需要实验材料。”

莫德雷沉吟片刻，说：“我会考虑的。首先，我需要看到具体的撤离方案。”

通讯切断。

夏伊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担心这个计划是不是太毒了一些，万一莫德雷良心发现，不愿出卖白塔师生怎么办？

奥菲斯冷静分析：“不会的，他现场直播，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就是想吸引各方势力介入，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

“我们的速度必须要快，在真正的堡垒有所动作之前，把一切都搞定。”

他和叶沉一起解开拘束椅的环扣。

夏伊的手腕被勒出了红痕，叶沉轻轻托起她的一只手，放在手心，细致地给她揉弄手腕。

奥菲斯也托起了她的另一侧手腕，边揉边说：“这个椅子需要改装一下。”

什么？

夏伊警惕地抬眼看着奥菲斯。

改装这个椅子干嘛，她可不想再坐第二次了！

精神链接里，奥菲斯悠悠传来一句：【小伊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很可爱。】

夏伊：【哪点可爱？】

奥菲斯：【任人摆布的样子。】

莱瑞特目睹着三人互动。

他看见夏伊的脸突然红了，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嗔怒地瞪了奥菲斯一眼，从奥菲斯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随即被叶沉抓住，放在手心细细揉弄。

奥菲斯则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拨弄她的秀发。

眼见着夏伊被两个哨兵捧在手心温柔对待，莱瑞特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情绪。

他自己都不愿承认，那是嫉妒。

他再一次加固心理防线，告诉自己：

我渴望她，不假。

但我不会臣服，不会做她的狗。

夏伊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莱瑞特面前，语气轻柔地说：

“莱瑞特，只要你配合我营救人质，事成之后——我会再为你做一次疏导，让你身后的这对翅膀能收放自如。”

“否则，你会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