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旸昏迷后三个月，双子实验在空港再次启动，希尔替代白辰成为新的引导人。

希尔不记得自己失败过多少次，谢旸的脑频并没如艾格斯说的，给她带来巨大的压迫感，相反，谢旸对她的态度堪称和风细雨，而她就是连接不上，每次都自行滑落。

就像是副驾驶座上强行挤进一个人，新来的人要么把原来的人挤走，要么自己主动下车。

而谢旸就是驾驶位的司机，他没让希尔下车，也没准她上车，等她挂在车的边缘，挂到自己支撑不住掉下去。

而希尔的决心和毅力都非常惊人，每天实验失败都没能折损她的斗志，依旧准时打卡。在历经两个月的失败后，某天艾格斯中途离开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希尔抱着交互仪坐着，有些疑惑地皱着眉，道：“艾格斯，长官的精神幻象是大海和黎明吗？我刚刚好像进去了。”

“你说什么？”

“我刚刚进入长官的精神幻象了，”希尔的语气笃定，“我确定我看到了，是大海和黎明。”

艾格斯手里的玻璃杯应声而落。

双子实验持续进行，在亚西里的初雪那天，谢旸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经是那场大战后七个月了。

谢旸清醒后在孵化器又呆了两个多星期便转移到医疗舱，在医疗舱又监控了一个多星期才转到疗养院。他在那场大爆炸中受伤严重，又在孵化器呆了七个月，重新活动就有些明显的不适应。而长官从不肯认输，从医疗舱出来没两天就开始复健。好在谢旸在神经负荷方面还是有些收敛，仅进行了身体机能方面的复健，还没打算为难自己向精神力开刀。

希尔担心他又跟自己过不去，自己盯了好几天没发现异常，只是她敏感地发觉谢旸的精神状态不甚好，以前谢旸只是沉默，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而这次似乎多了一些颓气，也许是她的错觉。

一周后，谢旸在希尔陪同下返回交互所复诊。艾格斯给他做了全套检查，在等待检测报告的间隙，谢旸叫住了他：“艾格斯先生。”

艾格斯返身看他：“什么事？”

“双子实验中的受引导人，引导模式是一对多，还是一对一？”

艾格斯答非所问：“引导人可以一对多。”

谢旸侧头看了希尔一眼，道：“那现在，希尔算是我的引导人了吗？”

“不完全算，”艾格斯道，“希尔是多脑频人群，她的可兼容度非常广，跟你的脑频有一部分契合，可以缓解你的神经负荷。”

谢旸点了下头：“是的，希尔的脑频跟威尔逊总督的是同一类型的，我感觉得到。”

希尔呆了一会儿，听到威尔逊的名字立刻道：“长官……你是说，我父亲跟你也……连接过？”

“他可以影响我的脑频，你大概跟他是同一类型的。连接的过程很辛苦，我知道的，希尔，谢谢你。”

两个月的失败和煎熬都没掉眼泪的希尔，闻言眼圈立刻红了。她捏着鼻子，控制自己别当场失态，哑着声音道：“长官，我真的很后悔，我不该在那天跟你说那句，没想到一语成谶，你真的在孵化器里呆了这么久。”

“你们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谢旸抓着握力器，慢慢地松着手指，“这七个月空港没有炸了，秩序也稳住了，至少不会因为我的缺席让空港陷入一团糟。呆不呆孵化器，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你别想太多，做自己的事就是。”

“艾格斯，”谢旸继续转向他，“我问你，我的引导模式是一对多还是一对一？”

艾格斯看到他眼神中的笃定，抿唇轻叹了口气，道：“你心里都已经有答案了，你还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

“你早就猜到了？”

艾格斯道：“从希尔说她能进入你的精神幻象那天起，我就一直在让自己面对这个事实。”

谢旸道：“那我这个反应，是给了你这个猜测一个笃定的答案吗？”

艾格斯点头道：“我想，你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

仿真纸吐出了谢旸的检测报告，艾格斯翻了几页，道：“你跟希尔的连接还算挺成功的，你的神经负荷基本得到了修复，以后定期过来做负荷清理就可以了。”

谢旸摸了一下耳垂，从艾格斯手里接过自己的检测报告，看着上面的字出了好一会儿的神，突然道：“我也做过心理建设，从他决定要回中央星那一刻开始。”

“我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也知道。他可能尽力了，尽力后是现在这个结果，我能接受，我只是要花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空港现在被封闭，对我而言也许是件好事，我还可以假装他还活着，只是跟他隔绝在两个星系而已，只要跳跃点修好了，我还能回中央星找他。”

希尔瞪大了眼，她从谢旸的话里隐约推断出一些不好的结果，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转头看艾格斯，艾格斯也看了她一眼，眸子微垂，点了下头。

“我一直知道希尔在，我不抗拒希尔，因为希尔的脑频跟威尔逊的很像，我能认出来。但我觉得，跟我连接的人不应该是希尔，他知道空港出了事，他应该会回来，但是他没有。直到有一天，我的精神幻象空了，他在我的精神幻象里搭了一栋海上小木屋，有一天我去看时，发现那栋小木屋已经不见了。”

“然后，希尔就进来了。”

谢旸抬头看着艾格斯，道：“我跟你，是同时知道他精神幻象消失的。”

艾格斯把脸别开，精神幻象消失只是一个严谨的说法，就跟战后分析报告中的“在战场上因不明原因失踪”一样，都只是死亡的替代词，真实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谢旸也知道。

“谢旸，我很难过，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谢旸道：“我也是。”

“但是无论结局是什么，我要做的事，我都要去做，他想做的事，我也会替他完成好，”谢旸收好检测报告，起身道，“艾格斯，空港现在已经被联盟孤立，从此之后，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无需经过联盟同意。你和米诺，尽力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不用再顾忌后果。”

艾格斯道：“我明白。”

谢旸起身离开，希尔紧赶一步跟在他身侧，听到他语速缓慢地开始安排工作：“希尔，召集安全部卫队长明天上午9点来疗养院开会，下午3点安排缇可，还有安东来阿尔法六找我。”

希尔在速记本上画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长官，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大好，明天先别安排政务司的会议吧？”

“有些事情要尽快部署下去，我的情况我清楚，你先安排。另外，帮我在基地安排一个住所，把安置区那栋楼封了，我不回去了。”

希尔的手在速记本上画了一道很长的线，低声道：“好。”

谢旸走到交互所大门，希尔去开悬浮舱了，他一个人站在门边，仰着头，手指挡在眼前，看着指缝间错落的阳光。

白辰说得很对，他们不该见最后一面，只要不见，就能把念想停留在之前，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想着他。

喂，疯子，说好的还有三十年，这才三年不到你就先走了，到底谁欠谁啊，真的是。

“白辰你这个疯子，老说我给你留了烂摊子，现在这烂摊子是你留给我的，还留了这么大，搞得我想甩都甩不掉，你看到我吃瘪倒挺开心的，是吧？”

谢旸拿手捂住眼睛，片刻，他的手指已经濡上一片湿润。

“真的是……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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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因为身体不大舒服，先停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