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愣了很久，而后慢慢把脸埋在掌心，躬身抵在台面上，肩膀不住地颤抖，许久，从喉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白辰坐在他对面，一直等他的情绪平静下来。

“我不想的，”唐低声道，“白总，我从没想过背叛长官，背叛安全部，你信我吗？”

“很遗憾，情感上我或许会选择相信你，但是我仍需要你做出解释，如果在此过程中你对我有所隐瞒，那我不仅不会选择相信你，还会……”白辰看着他笑了下，“唐，相信我，机要五处的刽子手不是一个外号。”

白辰给他的咖啡杯斟满，推到他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你现在可以想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

希尔在欧若拉号的指挥舱内没能坐得住，起身来回踱步。军帽在她手上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她却浑然不觉，不时抬头看时间，数着秒数。

又过了难熬的两个小时，她快把军帽揉成一团布，通讯突然响起，希尔迅速接起：“白总。”

“派人过来，今晚送唐队长去军事监狱。”

希尔失声：“唐他……”

白辰冷声道：“等他什么时候能解释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白总！！”希尔道，“里面会不会有……”

“误会是吗？”白辰轻笑了声，“希尔，如果是有误会，那么现在在欧若拉号就多了个死人，无论是谢旸还是我，都不会允许背叛者存在，你懂吗？”

希尔咬紧了下颌，她无法想象曾朝夕相处的伙伴竟然有一天会陷入这种境地，白辰的话说得回转，其背后的含义却很明确地指向了唐有背叛嫌疑的事实。

为什么，怎么会是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声音沙哑着，道：“白总，能让我先去看看他吗？”

“请便。”

禁闭室里唐一直侧头看向里面，听到声响也没回头，淡淡道：“我猜是你，他没告诉其他人，算是给了我最后的体面，不过，这体面大概等我到了阿尔法六后，也就没有了。”

“我不信，”希尔一步上前揪起他的衣领，嘴唇颤抖着，“唐，我不信，你还有什么隐情你告诉他啊，你别瞒着啊……我们一起扛过这么多子弹，你给我挡过多少炮火，你还是不能相信我们吗……”

希尔说到最后，眼泪啪啪掉下来，哽咽道：“唐，你说话啊……”

唐爱怜地摸着她的头发，欲言又止。

“我不在，长官也病着，你要辅助好白总，无论他给你下达什么指令，咬牙都要执行完，知道吗？”唐拉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希尔，你现在是能带得起两个卫队的卫队长，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跟在我们后面收拾的小姑娘了。”

希尔的额头抵在他肩膀，军服质感粗糙，磨得她生疼，希尔低声抽泣着，道：“你不要隐瞒白总行不行？我知道你不会背叛长官，你只是工作失误，关禁闭降级什么都可以，不要去军事监狱，唐，你不要去。”

唐轻声冷笑：“希尔，你有过去，我也有过去，你不能勉强别人非要把他的过去一点点告诉你。希尔，你别太天真了，空港谁不是背着血和仇恨过来的？我不想说的，我不会说，你也不用问……”

“不用问你妹！！！”希尔一拳打在他脸上，红着眼道，“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还是你觉得你不值得被我们信任？我有过去怎么了，你的老师茉莉教授是我妈，那个死了的前总督威尔逊是我爸，我妈是巴纳姆星系的首席通讯专家，我爸是联盟的总督，我有这样的过去，那又怎么样！！”

“我是我，我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他们背负的东西，凭什么要我来背？！我为什么要替他们扛那些东西！！”

“你以为我护着长官是因为我爸？从我出生到他死，他只跟我见了一面，他都根本不配被称为父亲！！我护着长官因为我想要护着他，不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他信任我，也是因为我是希尔，我是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亲自救过的希尔，不是因为我那个父亲！！！”

“唐，你说，你到底活给谁看？？什么仇恨，什么痛苦，那些在太平日子里死于非命的，流离失所的，他们哪个不是一样的境地，是不是所有人，所有人都必须一辈子都要恨着别人，背负着不该自己背负的东西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的后背抵在墙上，仰头抵着墙，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们好像非要给自己找个存在的理由，才能证明自己值得活下去，”希尔喘着粗气，双手撑在台面上，“唐，你知不知道，人生本来就没有那么多意义可言，一阵风，一片树叶，一缕阳光，这些就是人生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背负着这么多东西活着，活得还这样坑坑洼洼，这么难看？”

“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这么想，希尔，因为你没经历过他经历的事，你也不能知道这些事如果落在你身上，你会是什么感受，”唐仍旧闭着眼睛道，“什么时候带我去军事监狱？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希尔整好了头发和军服，冷冷道：“两个小时后带你走，唐，你还有两个小时想清楚你还可以干什么。”

“不用想了，”唐睁开眼睛，看着她轻轻笑了声，“希尔，记住我说的，无论白总让你做什么，你都去做，哪怕再难都要去做，知道了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好自为之。”

希尔离开前用力关上了门，声音震天响，足以看出她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

唐贴着墙根，脱力般慢慢坐下。

有些事情明白得晚不要紧，好歹是明白了。

仇恨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事情吗？

家园被夷平的巴纳姆同胞，还有那些以各种非法手段推翻联盟、恢复巴纳姆星系的执法人，有多少不是被仇恨笼罩着，终其一生都在为这个仇恨奔忙。

因为被杀所以杀人，因为杀人所以被杀，因为仇恨衍生了新的仇恨，而又因为新的仇恨，引发了新一轮的报复。

这样如莫比乌斯环般回环往复的日子，难道还要这样一直继续下去吗？

唐把脸埋在了手掌心，仿佛这就能暂时藏住他很多年的执念。

追逐梦想就是追逐厄运，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而纵使抬头看见了月亮，真正能握在手里的，却还是地上那枚六便士。

卷四 六便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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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梦想就是追逐厄运，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引自《月亮和六便士》 解释一下，六便士在这里指代现实的一地鸡毛，也是空港现在混乱的局面，不过小谢长官和白总督会解决的2333. 表示作者确实是个话痨，不叨叨两句会憋死的那种，觉得作话罗里吧嗦的直接不看就好，屏蔽大概是没这功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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