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只要一出现，哪怕战况还是被对方压制中，也能让人生出赢定了的笃定感。

谢旸带的是重型破甲火炮，因后座力大，即使设定为手炮，也通常装配在近空机甲上使用。安全部七个卫队中，有且仅有六卫队，因为承担了攻坚+肉盾角色，再加上卫队长是个极度崇尚力量的人，在日常训练中会涉及到“人体稳定架”的训练，常年训练下来准头都还算不错。

尼克斯日常训练常接触，知道这种火炮的后座力，人在地面半跪重心下移时都会受影响，谢旸在空中，半边身体还悬空，点射时除了悬浮舱跟着震一下，他自己却纹丝不动，稳得好似近空机甲。

他也已经习惯，谢旸很少跟他们一起训练，偶尔几次对战，都能看出他是确实留了力。尼克斯是跟他近身交手最多的，但也摸不清楚谢旸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眼见得悬浮舱逐步被清理，谢旸蓄能时火炮口的亮光突然闪了一下，破甲炮能量耗尽，而同时Aki的电子音传过来：“长官，我连不上网，网络被屏蔽了。”

Aki跟悬浮舱的连接顿时断掉，切入自动驾驶状态的悬浮舱失去方向，向对方的悬浮舱飞去。谢旸一步跨到驾驶室，在被激光击中前侧过机翼几个翻转，悬浮舱底部朝上，谢旸单脚勾着安全带倒悬在驾驶室，眼角余光看到地面两个黑色的火炮对准他的驾驶舱。

悬浮舱随后被击中炸裂，巨大的火光中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出，手上弹射了一条吊索挂到另一架悬浮舱上。那悬浮舱几个翻滚，谢旸在被甩得在半空做旋转运动的同时抬手，重型破甲炮连接生物电后最后一次蓄能，瞄准舷窗开火。

轰炸时引发的冲击波推他向地面冲去，谢旸失了着力点，在半空极力调整姿势，落地前眼前突然闪过一记白光，温热的触感和刺鼻的血腥味同时冲击他的五感。几个翻滚后落地时的冲击被化去，白辰扶着他的肩膀躺在地上，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接住你了。”

“你有病！！”

话音刚落，劲风袭来。谢旸单手撑地，扣住白辰的腰接连几个翻滚，从地上弹起，迎着对方的拳风，结结实实扛下一拳。

白辰从地上起身，他如今的形容算不上狼狈，但绝对好不到哪去。身上的伤口已经系数裂开，绷带都兜不住血，渗透在白衬衫上。

白辰从裤袋里抓出一个微型医疗包，咬住绷带的一头，一圈圈给渗血的手上抓紧。

新的实验体又一次涌上来，白辰咬断绷带丢下医疗包，刚一转身就被人挡住，来到跟前的实验体被一记踢击踢到半空，黑色的身形一闪，弹跳力惊人，在空中完成一串连击，实验体落地时耳垂已经被削去，痛苦地蜷缩在地面。

白辰眸色一凛，谢旸的行动飞快，连眨眼都不到的时间就解决了一个，已经不想、或者说是没有心思再掩饰他的身份。

谢旸挡在白辰身前，跟晓隔着三四米的距离相望。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

那双在噩梦和美梦中不断重现的绿色眸子，再一次真切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却像近乡情怯的旅人，隔着两三步就能跑过去的距离，跟晓对峙。

哪怕离开了十七年，哪怕晓的容貌被基因调整手术变成现在这样，他还是在两三次交手后成功认出了晓。

这一认知仿佛卸掉了他浑身的力气和理智，他脑子空了，他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反应什么，第一反应像很多年前那样，选择了逃避。

那个不合时宜出现在他面前的实验体，成了他宣泄情绪的第一道途径。

片刻，谢旸微微动了下嘴唇：“是晓吗？”

他的手颤得厉害，白辰从身后抓住他的手紧了紧，道：“是。”

他这一声不仅回应了谢旸，还回应了晓在意识海的那个问题。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晓，那个面无表情的实验体脸上突然有了细微的情绪变化，他听到意识海中晓断断续续的问话：【他……认出我了？】

【他知道是你。】

谢旸突然挣脱他的手。

白辰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扣住他的手道：“别去！”

谢旸往前走一步，对峙的晓便后退一步。他那双空洞的绿眸子依旧没有焦点，只是隔着这个距离，虚虚地落在谢旸脸上。

“让我见他，”谢旸恍若未闻，“白辰，放手。”

“晓知道他自己的情况，”白辰道，“他现在还有理智，等会不能确定。”

“放手，白辰，”谢旸淡声道，“就算我死在他手里，那又怎么样？他一个人呆太久了，我要带他回来。”

“白辰，放开我，我现在还有理智，等会不能确定。”

白辰在他手指上轻轻摩挲几下，突然发力一扯，扶着谢旸的头，在他耳垂下留下一个齿痕。

“去吧，”白辰松开他的手，轻轻推了一下，“我扛着。”

情绪从两头同时引渡，白辰情绪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跟着他的情绪传给了谢旸。

谢旸摸了摸耳垂，低声道：“谢谢。”

三四米的距离，换算成成年人的步伐不过两三步，这两三步却隔了绝望到黑暗的十七年，隔了一个失去庇佑的少年，和一个不会重来的开学典礼。

谢旸一步步往前，晓一步步后退。他失神的眸子不知该落在何处，在谢旸身上逡巡半晌，稍稍一瞥，落到始终跟在谢旸身后半步距离的白辰身上。

分明是被夺了神经落点的实验体，分明是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

那一眼，却分明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不要，不要让他过来。】

白辰在晓的意识海里，死寂的意识海起了滔天巨浪，白辰站在岸边看着晓意识海中的巨浪，道：【我做不到。】

那一下的眼神不知撩动了谢旸哪里的情绪，他突然飞身上前抱住晓，而在同时，他觉得心口一阵发疼，晓当胸打了他一拳，推离他好几步，再扣住他的手腕从地上拖拽起，高举着越过头顶，重重掼在地上。

谢旸飞快起身，晓的拳风迎面而来，穿过他耳边突然停住，快速收回向后跳离几步，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手腕，仰头望天，平静的脸上出现一道几不可查的裂纹。

晓，你也很痛苦吗？

谢旸捂着心口，向他张开手臂，往前走着：“晓，看着我，是我，谢旸，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谢旸，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的，你会回来，回来参加我的开学典礼的？”

“我都毕业十年了！！晓，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年少时仰望的兄长在一夜之间成为讣闻的主角，被他守护的空港星系拥有了新生，而被他曾经保护的那个少年，却失去了所有。

“哥，”谢旸的眼圈已经红了，“哥，回来好不好，我求你回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可以治好你的，只要你回来，哥，求你回来。”

“我已经等了你十七年，找了你十七年了，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晓仍在天人交战中，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让它出手，那双空洞的绿眸子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慢地，流下一颗泪。

谢旸伸出手，向他走前两步。

【让他走。】

白辰再次在意识海中听到晓的声音，这次却是清晰而连贯的回话：【告诉他，我控制不了自己，你们两个人抓不了我，下次带上钳制机甲。】

【快走！！！】

晓的眼神变换几许，再低头时眼神已再次失了焦点。

“晓——”

“谢旸，躲开！！”

说话时已经来不及，谢旸被一脚踢开撞到广场中心的雕塑上，向后踉跄两下，力不可支地单膝跪下，看着白辰再次挡在自己面前。他捂着心口，不知从心口传来的钝痛，到底是源于晓刚才那不留余力的一拳，还是实实在在的心痛。

他抬眼看着白辰，看着晓，看着他们再次扭打在一起，一种灵魂被撕裂的无力感，从内心深处飘忽而出。

白辰打开引导者之间的连接，不单是为了避免他爆负荷，还是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近乎绝情的理智去处理这件事。他现在还没崩溃，还是白辰分走他的情绪的缘故。

白辰的态度很明确，白辰在乎的只有他的态度。而他在不断撕裂自己的情感和理智，让白辰也跟着他，在他的理智和情感中沉浮，还必须要分神保护他。

那是他失踪了十七年的兄长，也是执法人的实验体。他和晓，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身不由己，各踩一边黑白。他用空港安全长官的身份，明明白白地在他们之间划上一道界线。

他们是对立的。

从执法人让晓成为一个战争机器开始，他们就被迫对立。

这算什么，命运对他的戏弄吗？让他好不容易寻回的，却不能成为自己的。

“晓——”

“晓！！！”

悬浮舱的轰鸣声盖过了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希尔的第三卫队赶到了。

晓抬头看了眼悬浮舱，一个后仰躲开白辰的扫腿，随即弹起，跳在半空时弹出一条吊索，吸附在悬浮舱舱壁上。

舱门被他生硬地掰开，驾驶员从舱门被他丢出来。希尔在监控看到情况，尖叫着让人去追，却突然听到短波通讯中白辰喘着粗气的声音：“不要追。”

“他要逃了！”

“我安排的，”白辰道，“他身上有追踪器。”

希尔半信半疑，想追又不敢追，白辰仍旧喘着粗气，话语中有抑制得极深的疼痛：“希尔，接下来全权交给你，打扫战场。”

希尔在空中已经看到地面一片鲜血和碎肉，然而在看到实际如屠城般的惨状后，一声尖叫几乎震碎了短波通讯：“尼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长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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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晚了～强行把锅推给《信条》，都怪他让我琢磨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