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从后背袭来,白辰反应迅速地躲开,手上的重型机枪却被接连的子弹打落在地。他握枪的虎口擦上一片红,片刻的麻痹感丝毫不影响他的反应,动作一气呵成,几秒内调整磁轨炮的准镜和能量,对准枪声的方向。
白光下谢旸的脸苍白得宛如吸血鬼,一双绿色的眸子冰冷得可怕。谢旸举枪对着他,白辰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走了火,谢旸会毫不犹豫卸下肩上的磁轨炮,完成射杀他的夙愿。
“白辰!!!”
“开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你想死?!”
白辰放下磁轨炮:“不好意思没死成,暂时不想。看守呢,都死了?”
“没有,锁在监控室。去武器库没找到你,听到二楼破门的声音上来,就看到你举枪对着实验体。白辰,你疯了?!”
“我疯没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白辰捡起重型机枪,枪口一抬。Simon判断他有暴力倾向,即刻放出电压,而同时,机枪子弹穿透孵化器,玻璃炸裂,培养液像重压后井喷的石油,冲开一地碎渣,倾泻在地。
白辰依旧站在原地,握了握手指,麻痹反应消解得很快,白辰对着炮口指向他的谢旸,抬起一只手:“长官,你不知道先破开孵化器放出培养液,再毁灭电盘吗?”
“Simon,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在最后一刻调低了电压?”
白辰眉眼依旧带笑,他有千万个面具,对下属,对死党,对民众,强硬的,放松的,温和的。那些面具似乎跟他一体,严丝合缝地跟他的形象搭在一处,和睦到用显微镜也找不出连接的那条缝。
而他此时抛弃了人们给他设定的固定形象,挖出面具下那黑暗得能铺开半个星球的恶劣本性,毫不犹疑地挂到脸上。
谢旸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都能看到他眉眼那暴戾得近乎疯狂的气息。
“谢旸,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把这些人都杀光?”白辰笑容挂在脸上,却连一丝笑意也不带,“我要杀,就会把他们全放出来,当挡箭牌推出去,留给这里的改造人杀。”
“我的手上,不会沾一点血。”
谢旸举起磁轨炮,打掉了孵化器的电缆:“先救人。”
重型机枪击碎了孵化器,谢旸随即在电缆上补上一击。氧气面罩和管道在断电后自行脱落,被放开禁锢的实验体如生锈的机器人上了油,咔咔咔几声后开始缓慢运转。实验室内嘈杂中带着死寂,连话多的Simon都一声不吭,待白辰清理完最后一个孵化器,缓慢开口:“先生,看来我还是不懂您。”
白辰冷笑一声,拉上重型机枪保险栓。
“引导者计划让引导人失去了很多,最可惜的,是因为共情能力太强而选择封闭情感,将自己隔离在喜怒哀乐之外。先生,很遗憾,您对情绪的感知能力一直处于测试的低位。我相信您,也相信数据。这次是我判断失误,人性中那根隐藏的弦,我确实没办法准确预测它的位置。先生,希望您还能继续相信我,授予我权限,两难之际,您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白辰侧头看着谢旸,谢旸扛着磁轨炮,仰头看着电线裸露在外、火光频闪的电盘。他的肩背从上到下崩成一条笔直的线,像是功力深厚的画家一笔从头划到脚,流畅,坚硬,不会弯折。
谢旸只道脑频可以裹住疯狂生长的倒刺,却不知道,作为因实验错误影响到情绪感知的自己,同样需要他的脑频,填补缺失的那部分感情认知。
白辰突然想起,基拉韦在跟他说实验愿想的时候,给了一个词。
共生。
与我相依,锋芒在外,温柔予你。
“武器库通道后有防空洞可以藏人,先把这些人带过去。”
谢旸转头看他一眼,绿色的眸子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准备炸实验室了?”
白辰梗了一下:“这种事你干更合适。”
谢旸别过头,电光火石间,白辰看到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实验体被放出来时脚步踉跄,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如突然中了联盟最大的彩票,失去活力多日的肺部接收不来,引发阵阵呛咳。缓过来时一个个脚下发虚,互相搀扶着,行走如丧尸。谢旸看着不耐烦,想提溜起一个走着走着就要跪倒在地的人,被白辰握住手腕。
“实验体中可能会有病毒,”白辰低声道,“小心,别碰。”
谢旸嘴唇蠕动,轻声说了句好。
谢旸在队伍前方,白辰在末端殿后。他运用自如地换回冷漠的面具,毫不吝啬地放出冷气,再配上这长相,吓得队伍末端的人大气不敢多喘,互相依偎着,磕磕绊绊,逼着自己比上一秒再走快一点点。
看守不知被谢旸遛去哪,至今没有动静。白辰扛着磁轨炮,看着实验体一个个进入防空洞,调出平面图,打算预设伏击点。
队伍前段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一个脚步踉跄的实验体似是没站稳,一把抓住谢旸带血的手,直把他的简陋绷带扯下来。
“救我……”实验体挣扎着,奋力向前伸手,他的五官蹙成一团,昏暗光线下看不出明显特征,丑得不分明,美得也不明显。
“长官,我见过你……我见过你,谢长官,谢长官……”
人群中有人突然动了,一个瘦弱的少年率先冲出来。他脚下仍是虚软无力,这几步小跑几乎耗尽了他积攒的一点力气,而却还奋力撑住自己,单膝点地跪在地上。
“长官,我记得你。”
“斯拉夫保卫战,谢谢你带我出来,虽然我早就没有家,我还是很感谢你。”
谢旸眸眼平静,看了眼趴在脚下的实验体和半跪的少年,道:“去防空洞。不用谢我,我不记得你。”
“长官,救我,救救我……”趴在地上的实验体攒够了点力气,拽住他的手腕,“我们,我们都被他们抓来,我们,是基因实验的实验体,他们拿活人做基因实验,我们被关在水里,连着很多管道。疼,太疼了,每天都……”
“放手。”
一道平直的声音打断他的讲述,白辰俯身在他上方,黑色的瞳孔不带半分感情:“放手。”
那实验体跟他对视,死拽着谢旸的手,突然情绪激动:“你不懂!!你不知道,关在孵化器,没有时间,睁眼是黑的,闭眼是黑的,管道连在身上,没得吃,没得喝,营养液全通过管道导进你身体。里面的不是你,你不懂!!你刚才还想拿机枪射杀我们,你——啊!!!!!”
白辰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握住他的腕骨,稍稍使劲,实验体的手腕跟小臂成一个曲折的弧度,他痛苦地握住手腕,身体侧躺在地,缩成一团,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刺穿人的耳膜,也放大了在场人的恐惧。
谢旸和白辰,从外形上看都是偏冷的长相,高岭之花般凛然不可侵,叫人望而却步。
而谢旸,被一言点破身份后,那偏冷的长相便加上了滤镜,滤镜圣光普照,给高岭之花镀上了上帝般的柔光。自此之后,两个暴力分子中,有且只有白辰一人,才是叫人恐惧的存在。
白辰恍若无人,提着磁轨炮,轻声笑道:“我不懂,所以你对我发脾气,谢长官懂,所以你才故意扯他伤口?你说,你想做什么?”
谢旸手上的伤口已经凝血,扯掉绷带后仍能看出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白辰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自己带了病毒,你自己不知道?还是知道了,想传染给谢长官?”
实验体仍在地上哀嚎,其他人已经不敢细想,也不敢再管他。白辰冷淡的脸色逼得他们不敢直视,相视一眼,仿佛从对方模糊的眼神中看到了隐藏的信息,互相搀扶着蹭着走着,进入防空洞。
“滚出去,我不会管你,”白辰对实验体说,“手腕脱臼而已,你尽管继续叫,看看我和看守谁的耐心先耗尽,给你一个子弹了结。”
零碎的脚步声从监狱各处传来,谢旸回头看了实验体一眼,终究不再出声,随在白辰身后进了武器库。
“长官,长官。”
瘦弱的少年从防空洞跑出来,怯懦地抬起头:“我……我可以帮忙吗……他们害了我,我也想……”
谢旸瞥他一眼:“你看好他们,别跑出来就行。”
“可是……”
白辰掂着磁轨炮,从通道另一侧迎面走过来。
少年背后寒毛一耸,跟小白兔见到老狐狸,脚底抹油,一下子溜了没影。
谢旸:“……”
“白总督,”谢旸转过头,只有嘲讽和冷淡的表情中,浮现了第三种可称之为无奈的表情,“恐怖故事的主角?”
“总要有人当个坏人,”白辰调试磁轨炮说,“谢旸,拉你的那个人,在拽你之前脑频波动很大,从幅度分析,那个脑频应反映出来的情绪绝不是感恩。而且,他的耳后有苞状溃烂,我怀疑他带病毒,想借机报复。”
“还有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我也怀疑,”谢旸给磁轨炮蓄能,随口道,“他的心跳声跟脚步完全不符,被关在孵化器很多天的人,心跳速率都会较正常偏缓,这是对身体机能的自我调节。而且孵化器自带失重,刚离开孵化器会移动困难,很难适应。他心跳正常,脚步虚软,比我十来岁时还要能抗,不合逻辑。”
谢旸提到在孵化器的经历总是轻描淡写,仿佛记忆经过那么多年的洗礼,已淡化得毫无痕迹。十几年的锻打令他铸起一堵铜墙铁壁,护着墙内那一束在黑暗中生长的花,容他在墙外风雨无惧。
而,人的血肉每一分构成中都带着过去不可磨灭的痕迹。这些痕迹会在人不经意间,悄然无息地放大,或许会在某个极其脆弱的瞬间,捏住心尖尖上最柔软的那一块,拿刀划伤。
白辰沉默了半晌,道:“你十来岁时,是怎样?”
谢旸想了想,嗤笑道:“跟那个人说的一样,挺没意思的。”
“你想过像今天这样,有个人能带你出来么?”
“想过,多想无益,什么都改变不了。白总,武器更新换代的不少,你会用几种?”
白辰扛起磁轨炮上肩膀,对着大门开炮,最前头的看守被他当面撂倒。这个因后座力而被淘汰的重火力武器,曾一度在地面部队联合军演中用于轰炸悬浮舱,那能破甲的强大威力,叫吉星一众破坏分子疯狂痴迷,并且多年被票选为理想情人首榜。
“有段时间没练,生疏了不少,”白辰撂倒两个,趁着蓄能的间隙提起另一门,“重火力都归我?”
谢旸轻声一哼:“看你能拿走多少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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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莫比乌斯环快结束了,白总要准备追妻了(苍蝇搓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