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接入连接仪，白辰全程看她表情，而没过十几秒，曼珠沙就摘下连接仪，眉间微蹙站起来。

“不行，排异感太强了，”曼珠沙道，“之前还要一分钟才踢我下来，现在刚上去就被踢下来了。如果之前他的脑频对我而言是一线天，那现在差不多是一条线。”

“一无所获？”

曼珠沙摇摇头：“跟之前看到的一样，是海洋和星空，但是没有火山喷涌。”

“他的脑频处于休眠状态。”艾格斯道。

“那我来。”

白辰的情况却并不比曼珠沙乐观，作为引导人，谢旸的脑频跟他连接程度更深，而也仅仅是局限在连接程度更深，白辰从连接仪上下来时依然觉得头疼，被压迫感非常明显。

精神阈值高的人对精神阈值低的人可以产生压迫感，而同时，被压迫的人也会产生反抗，反馈到压迫者的身上。

谢旸和晓的精神力都非常强大，这种强大不仅表现在精神阈值和连接力上，也表现在他们对自己的认知和信念中。高度的自律和对目标极致的追求，让他们哪怕处在被控制的境地，也无时无刻不在抗争，伺机给予压迫者一发意料之外的重拳。

“按照这种断断续续连接的办法，很难唤醒他的本我意识，压迫感太强也会影响到引导人的脑频和神经，过度压迫甚至会有反作用，”艾格斯眉间蹙得很紧，“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米诺一直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听到艾格斯的话没意识到是他在自言自语，顺口回答道：“用视脑。”

“视脑？”艾格斯立刻看向他，“你说的是配备在悬浮舱星舰的视脑？”

“对，”米诺用手指着一处数据道，“他跟其他人产生排异的原因是受神经末梢感知持续的影响，脑频振幅频率异常，视脑可以修正异常指数，连接率比现在这种情况会高很多。修正指数最好的视脑在军方，配备在超时空星舰上。最好的办法是同时开启两架超时空星舰的视脑，两方都接入的话修正指数会更高，不过……”

米诺皱着眉点开手环，调出测算模型，实验室里安静得只有他敲击无线键盘的声音，过了十几分钟米诺拉出两个数据道：“这是我算出来的修正值，以100为上限值，如果两方同时连接超时空星舰修正指数可以到75，四星级是60，三星级54。只要没有其他影响，修正指数达到60就够了。”

“残影号在港口，至格明登号的主控权在谢旸那里，他不授权其他人都进入不了。”

“超时空星舰搭配四星级也可以，”米诺道，“修正指数是68。”

白辰打开手环：“Simon，问希尔现在立刻能调度过来的星舰是几星级？”

Simon片刻回了消息：“先生，是四星级战舰欧若拉号。”

第三卫队的主舰，而且是谢旸在斯拉夫战役中用过的战舰。

白辰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这一切谢旸都提前做好了预测和准备，又或许说，他们的运气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希尔的通讯立刻拨了过来：“白总，现场已经清理完毕，需要我提供其他什么协助？”

“现在需要调度两架星舰的视脑用来辅助治疗谢旸，”白辰道，“调度欧若拉号去海港，再转移全套的孵化器和交互仪器需要多久？”

“最多四十分钟，”希尔当即回答道，“三卫队驻守在基因所，会协助研究员拆迁孵化器和交互器。白总，听你指示。”

“现在行动。”

“好，欧若拉号随行舰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基因所，三卫队三分钟后到实验室，请白总做好准备。”

曼珠沙嘀咕一句：“希尔现在不会哭鼻子了？”

白辰挽起袖口，轻描淡写道：“没有人会停下来等你哭完。”

新港的军用海港被临时征用，欧若拉号三十分钟内从停靠站回到海港，而同时祖拉带着残影号从民用港口转移到军用海港，从基因所拆除孵化器开始到孵化器进入欧若拉号的并舱，一共三十五分钟。

白辰到海港时希尔已经等在那里，女队已经换回了军服，身上仍带着刚从爆炸现场回来的硝烟味，见到白辰立刻迎上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欧若拉号准备就绪。”

白辰向艾格斯一点头，道：“温先生，艾格斯和米诺随你上舰，要确保谢旸处于连接状态时没有其他人连接进入。谢旸现在的精神阈值不稳定，不排除被其他人中途薅下视脑的可能。”

“明白，我会全程在副驾驶位。”

“我们只有10个小时，换句话说你需要保持高度连接10个小时以上，”白辰仍然有些不放心，“祖拉，你协助希尔队长中途进行切换。”

希尔也知道一个人的精力不可能高强度地维持10个小时，也没逞强，默认了这个安排，只是回了一句：“那白总你呢？是曼珠沙轮换？”

“不需要，”白辰大步走回星舰，“没人能薅我下视脑。”

修正后谢旸的精神幻象内依旧妖风阵阵，而那种低气压般的压迫感得以缓解，白辰终于能再次进入他的精神幻象中。

进入精神幻象的视角异常奇妙，周围都如雾般朦胧，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梦，无论怎样睁眼努力去看，那梦境依旧是模糊的。

谢旸的精神幻象是一片大海，倒映着漫天的星空，在前方泛起了一片黎明的鱼肚白，却没有黎明前的黑暗和寒冷。他好似在海里，又好似不是，而他一直往前走，意识海却始终跟他不远不近，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白辰知道，他只是看到了谢旸的精神幻象，并没实质上进入精神幻象。

连接视脑前曼珠沙曾跟他细细解释过怎样进入精神幻象，在双方脑频同频的前提上，更重要的，是让对方接受他。

“你跟他是连接人，他对你的排异性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低，白总，你要对自己有自信，”曼珠沙道，“我能通过催眠和暗示让人在潜意识选择相信我，你不能，但是你要信他会选择相信你。”

“那然后呢？”

“然后就是人类至今未解的哲学问题，”曼珠沙帮他调试着仪器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而你要知道的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想到哪里去。”

“你是谁代表着你对他有多了解，你从哪里来代表着你对他过去的认知，你到哪里去，是你对他未来的预测。白总，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么？”

不相信，白辰在心里道。他从来没有从真正意义上了解过谢旸，哪怕他对谢旸的很多事都了如指掌，而却也一直，猜不透谢旸到底想要怎样。

他那矛盾的性格里仿佛装了很多事，匀出来给他看到的也就是那么小的一块，没有任何安全感，也没有底气，唯有每次不计后果的拥抱和亲吻，在亲密的接触中才能找到一丝他存在的痕迹。

白总，你相信自己的判断么？

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去相信？

“如果相信的话，你尝试一下在他的精神幻象里找‘他’，我看过很多人的本我，像祖拉，她的本我是一根项链，有趣的是，她本人是跟项链在一处的。”

“你怎么判断项链才是本我而不是她这个人？”

曼珠沙点了点太阳穴：“直觉，不要小看女人的第六感，尤其是高脑频人群的第六感。”

白辰站在海水中，慢慢地睁开眼。

“直觉，”他轻声道，“阿旸，你觉得你自己，该是什么？”

--------------------

继续无奖竞猜：谢长官的精神幻象本体是什么？

不是晓，不是导弹，不是大白鲨鳄鱼和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