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入口是条狭长的甬道，仅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还带着常年不通风的霉味，逼仄感混合着冰凉的气息，似是妖魔在黑暗中趴着肩膀，在耳边不住释放咒语。

谢旸在最前面，跟白辰一前一后。四个人中两个调整者一个改造人，五感比一般人都要灵敏，唯独一个曼珠沙吃了五感的亏，跟在祖拉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防护面罩极大地过滤了呼吸的声响，黑暗中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只有身边的热量，昭示着有人存在。

曼珠沙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人碰了一下，她顿了下，以为那不过是祖拉随意的触碰时，又被人碰了一次，这次那只手是直接握住了她的，在她的掌心轻捏了捏。

手掌还不到成年人的大小，指骨也细，一只手就能握住。三个人的节奏都快，她不适应，在黑暗的甬道中的确不大能跟上，便也不逞强，稍稍凑前握住了祖拉的手。

两边的逼仄感越来越明显，冰凉的墙壁似乎分分钟在靠近，曼珠沙直觉不好，下一刻便被人从大腿处抱起，她听到谢旸一声“挡脸！”，砖石碎落的声音突然想起，曼珠沙下意识张开手掌在祖拉脸上挡一下，便感觉到光线从身后透入。祖拉速度奇快，连滚带摔地带着她向前扑倒，刚落地便听到身后一声响，再抬头时她看到白辰和谢旸双双扑倒在地，谢旸的手还扣在白辰肩膀上，而白辰仍旧维持着手掌垫在他后脑的姿势。

一切变故在转瞬间发生，从她直觉不好到现在勉强脱险，前后不过十几秒。

白辰翻身坐在地上，抓住谢旸的手：“手怎样？”

谢旸活动一下手指，摊开给他看：“没事。”

他起身转向曼珠沙，拿出两个小盒子丢过去，冷声道：“探地下室不带夜视镜，不是祖拉，你现在就被夹死在那里了。”

“我的眼睛不能戴眼镜，”曼珠沙接过小盒子，又抛了回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上你？”

“叫你找我的是格莱，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起来，还坐着打算孵蛋？”

曼珠沙懒得跟他扯，问白辰道：“白总，刚刚什么情况？”

“你感受到了？”

曼珠沙稍一点头：“感受到了，很多人的脑频，”她踩了两下地面，“就在这下面。”

“我们被发现了，外面有人启动了机关。”白辰道。

曼珠沙看了眼被毁掉的墙面，上面是一个大洞，还在窸窸窣窣掉碎砖。酒吧外面的打印出来的，但地下是实打实的砖石结构，按这样换算的话……

“谢长官，你这破坏力跟推土机有得比啊，”曼珠沙由衷道，“不愧是联盟第一大流氓。”

“你敢说出去，我就让你死在这地下室。”

“接下来怎么办？”曼珠沙环视一圈，这里是个圆形的封闭空间，依旧是砖石结构，她走到墙壁前刚碰到墙面，就听到一声轰然巨响，地面塌陷了一块，谢旸跳起重踏在塌陷的地面上，石板掉落的同时他已经回到地面，而他踩踏过的地方出现一个大洞，钢筋和砖石都裸露在外面。谢旸抬头点了点那个洞，道：“都自己下去，不用我教吧？”

曼珠沙&祖拉：“……”

“我们没有时间破解机关了，”白辰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口，“一起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下面是成堆成堆的孵化器，规模甚至比谢旸和白辰在加尔纳看到的实验室还要大。

但是唯一的不同是，空无一人。

孵化器在静悄悄地运转，不时有小气泡冒出来。他们一行人站在恍如竖棺一样的孵化器面前，不自觉地感觉到了惊悚。

每天从这里进出的实验体到底有多少？

有多少已经进入社会系统中，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又还有多少像这样的实验室，每天在制造实验体？

这似乎是个想都不敢想的问题，而他们现在亟需解决的，却还是眼前的这些麻烦。

“白总？”

白辰摇摇头：“太多太杂了，引入你的屏蔽器还是非常吵，定位不到入口。”

“不是定位不到入口，是在这个实验室的外围一圈都是实验体，”曼珠沙道，“抱歉，我现在也找不到，等我缓缓。”

谢旸再次给指枪蓄能，道：“五分钟内定位不到入口，就直接炸，如果实验体真的有那么多，那这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来不及转移。”

白辰没回声，眉间蹙紧，突然转向祖拉道：“你怎么了？”

祖拉双手摁在太阳穴上，脸色有些痛苦：“小白，我头痛。”

“受脑频影响了？”曼珠沙道，“你不是脑频改造人，也能跟实验体产生共振？”

祖拉摁着太阳穴，几乎要蜷缩在地上。白辰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手，随后在护臂上取出一支微型针剂，扎在她的脖子上。

曼珠沙惊叫道：“哎……你！！”

祖拉摁着太阳穴蜷缩成一团，她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万花筒，光怪陆离的画面跟现在的场景搅合在一处，空气中似乎伸出了许多看不见的触手，攫取她的脑频，刺激她的记忆。

“你是谁？”她突然听到一个人问她。

“你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祖拉拼命摇头，“不要让我记起来，我不要记起来，那个人不是我，不是我！”

“是你啊，你就是我啊，”她听到那个声音慢慢清晰，是个柔软的女声，“你忘了吗，你是哈尼，我也是哈尼。”

“不是，不是，我不是，”祖拉喘着粗气，用力握紧了胸口的项链，她的意识始终在迷宫里乱转，盘旋在她周围的都是那个柔软的女声，一遍遍地，仿佛催眠一般在说，你是哈尼，你是哈尼。

“我不是！！”

周围的迷宫突然隐去，她仿佛踩在虚空中，看到一个银色短发的女人扒在孵化器面前，看着孵化器内的婴儿痛哭，她身边的那个男人扶着她的肩膀支撑她不倒下去，而他自己也闭着眼，偏开头，不敢再看孵化器内那个如怪物般皮肤龟裂的孩子。

一个穿着白大衣的人走过来，女人在朦胧泪眼中看到他，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扑上去，拽住他的大衣下摆，不住哭泣。

“博士求求你，收下这个孩子，求求你收下她，她受辐射影响基因链不稳，我们没办法救她了，博士，求求你……”

男人抬头，似乎看了一眼婴儿，道:“现在的基因改造技术不一定能救活她，如果能侥幸救活，她也最多只有一半的寿命。女士，这样得不偿失。”

“一半的……寿命？”

“基因替换和调整，加快她的新陈代谢，好处是力量和速度都会提升，但是坏处如我刚才说的，她寿命减半，而且，你们都是平民吧？你们知不知道，在这个战乱时期，平民家的改造人，很容易被军队盯上，成为战场上的炮灰。她会很痛苦，你们当父母的也会很痛苦。你们还年轻，能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女人瘫坐在地上抹眼泪，道：“我们在这次中央军和星际海盗的大战中活下来，本以为是死里逃生，直到我的孩子出现这个情况，我和她父亲跟着一起去检查才发现，我们都受了辐射，活不了多久了。哪怕只有一半的几率，哪怕她的寿命只有一半，博士，求求你，让她先活下去，先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她还没睁开眼，还没看过这个世界，我不想，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如果你们执意如此，那……你们签个协议吧。”

“什么协议？”

“调整者计划，”男人道，“她只能以实验体的身份留在这里，我的导师和团队会努力救活她，但从此之后，她人生的所有路怎么走，你们都没办法再插手了。女士，抱歉，我只能帮到你们这里。”

女人抹了一把眼里道：“好，我签，只要能让她活下去。”

“这个孩子叫什么？”

女人顿了顿，抽出脖子上的项链道：“她没有名字，就叫我的名字吧，祖拉，这条项链刻了这个名字，求求你一定要留给她，今后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一定要她记得，她原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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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长官今天依旧是拆迁大队长，并且荣获外号：推土机

哈尼出现的地方指路64章《回航4》（埋了好远一条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