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弹再次撞上曙光号的防护罩，眼见着防护值再度下降，基拉韦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急得季广准备立刻掀开安全带，开着随行舰冲出去。

利安的导弹发射得毫不留手，密集得织成天罗地网，曙光号已经收缩了尾翼和并舱，缩成最小体积的椭圆形，狼狈地在网眼中逃窜。

“基拉韦，”利安在公频道，“你还不放弃吗？你要等到地方军都看到你这副狼狈样才肯收手？”

基拉韦揉了一下太阳穴，道：“利安，我之前只知道你跟我政见不合，没想到你脑子也不合。活了这么多年，快一百岁了，还是没长脑袋。在这里击毙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上将的位置能空出来给你，还是你能找哈森那个老狐狸要封赏？”

利安冷笑道：“讲真，我的确是不信你会勾结域外势力，我虽然觉得你是个混蛋，不过好歹还是个有原则的混蛋。你现在带着曙光号叛逃，从中央星逃到凯普林，再往前就是空港，你学生谢旸执掌的空港。基拉韦，你想做什么？联合谢旸一起背叛联盟吗？基拉韦，你会背叛联盟吗？你告诉我，你会不会背叛联盟？！”

基拉韦有一瞬间晃了一下神，他目视着前方，目光失了焦点，似乎落进了虚空中：“利安，你觉得现在的联盟，还是联盟吗？”

“联盟大一统后战火不断，开拓新的星系，建立新的体系，我们一起打过星际海盗，一起推动联盟各星系凝聚在一起。利安，你在几十年前，你也是想看到和平、自由和平等的社会秩序吧？”基拉韦低头轻轻笑了声，“可是谁知道呢，谁知道野心这么大？巴纳姆星系真的是要独立吗？还是中央星忌惮他们会独立，有朝一日会成为联盟的中心？基因工程，巴纳姆战争，核爆，死了这么多人，战后那么多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他们本来都能长大成人，哪怕这辈子终归平凡，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可基因工程，战争，都给了他们什么呢？利安，你知道现在的基因工程，现在的基因实验，是以1023万实验体为代价获得的吗？这一千多万的实验体，有些战死，有些自杀，有些放逐到各个星系，有些至今还在监狱里自我折磨。”

“利安，如果这就是联盟，这个联盟，是你想看到的吗？”

利安听了很久，道：“基拉韦，这不是你背叛联盟的理由，人类前进的路上必然有血腥和斗争，那是为了人类文明的进步……”

基拉韦轻笑一声打断他：“狗屁文明的进步，文明的进步就是制造这样一群不人不鬼的实验体？文明的进步就是剥夺人最基本的生存权利？？”

“基拉韦你是军人！！”利安吼道，“军人是一把刀，你是那把刀，要斩断所有危险的那把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联盟的命令你不服从吗？！”

基拉韦跟着激动起来：“我是军人不假，但我首先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有自己理想自己信念，自己爱恨的人！！联盟的命令联盟的命令，联盟的命令是错的，难道我还要跟着一起错下去吗？！”

如果联盟军委不是想要巴纳姆星系的尖端科技，如果联盟军委没参与到那场政治斗争，结局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那你是要决意背叛联盟了？联合空港背叛联盟是吗，基拉韦？”

基拉韦冷笑道：“你别忘了空港的总督是你的学生，到时我联合他们背叛了联盟，你也逃不掉被制裁，利安，一条船上的人，用不着这样赶尽杀绝。”

“既然你都打算拖我下水，”利安调出重型火炮，“我更不可能让你进入空港。基拉韦，最后一遍，你投不投降？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开炮了！”

基拉韦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开炮啊利安，你开炮啊，等真相大白时，希望你不要后悔今天开的这一炮。利安，你，开炮啊！！！”

我曾无数次追寻真理，想找到宇宙中不会变的那个，最后发现不会变的只有变化，所有的真理都站在特定立场。

但这不妨碍我站在我的立场上，为真理烧尽自己的残损身躯。

利安落在指挥台的手指犹豫了一下，随即定住心神下指令：“全体都有，瞄准曙光号指挥舱，开火！！”

天罗地网密集成了网状细线，导弹之间连一丝间隙都没有，超时空星舰曙光号在缝隙中如末日来临时在洪水中震荡的一叶扁舟，那样固执地迎着希望，而又那样悲惨地没有任何实力跟末日抗衡，像那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痴傻地在想象中献身。

曙光号葬身在星辰中。

基拉韦死在了他的理想里。

利安看着那个标志消失，控制不住自己地，手一直在抖。他闭上眼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指挥舱内传来精神力下降的警报声，他充耳不闻，甚至用手背挡住眼睛，不去看头顶那碧蓝色的光。

他该想什么？他突然觉得脑子在一瞬间空了。耳中一直回荡着的，却是基拉韦在声嘶力竭中吼出来的那句话。

——联盟的命令是错的，难道我还要跟着一起错下去吗？！

“你是叛逃了，是吧，基拉韦，”利安自言自语道，“你的确是叛逃了，擅自带着曙光号从中央星逃离，我击毙你没错的，我没错的，我没……”

舰身突然一阵震动，四面屏下跳出一圈星舰的标记，公频被强制切入，利安恍惚了一下谁有那么大的权限，谢旸冰冷如金石般的声音就在指挥舱内响起：“利安，你击毙了上将。”

利安笑了下，原来是谢旸，只有他的AI才有这么高的权限。联盟军委，自威廉委员长算，对这个年轻而暴脾气的长官都给了极大的便利和庇佑，宠了他一身无法无天的臭脾气，还有不管不顾的疯劲。

基拉韦啊，你的学生，找我报仇来了。

“是我击毙的，上将被查到与域外勾结，数日前从禁闭所逃离携带超时空星舰曙光号出逃，我已多次传令，他拒绝听从，根据军法只能击毙。怎么了谢长官，事实在这里，你还想说什么？”

利安看他的眼神很平静，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觉得意外，哪怕谢旸现在当场击毙他再宣布叛出联盟，他也觉得合情合理。

谢旸是谁啊，疯子罗格夫人和谢尔的孩子，理想主义者基拉韦唯一的学生，他的所有疯都有迹可循，那样清楚不过。

“你凭什么说上将勾结域外，你凭什么说他叛逃？！”谢旸厉声道，“利安，我要证据，我要你现在证明上将勾结了域外！！”

“他叛逃是事实，谢旸你是眼瞎看不到吗？！怎么，你把炮口亮着对准我，你想干什么，就地击杀我？！谢旸，你脑子里还有没有联盟法，有没有中央军委？”

谢旸冷笑一声：“什么狗屁联盟，老子不稀罕。相互倾轧的是你们，相互猜忌的是你们，鸡鸣狗盗自相残杀的是你们，害我兄长的是你们，残害我的也是你们。利安，你够脸说你是联盟，你个执法人，你个刽子手，你还够脸说你是联盟军委？潜伏了这么多年，利安，没看出来啊，你就是想杀上将是吧？鹤岛要塞沦陷了，正中下怀是吧？利安……”

利安突然打断他：“你说什么执法人？谁是执法人？鹤岛要塞什么时候要沦陷了？”

谢旸道：“这些问题你去问上将，我没耐心跟你在这里扯。利安，这些导弹都送你，滚回去！！！”

“长官！”

“谢旸！”

“白总？”唐看到四面屏上突然闯入一架银色的战舰，再次惊叫，“白总快来，长官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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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两章搞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