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白辰，你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白辰答道：“我有几个疑惑，大概祖父和我父母都不肯告诉我的。”

“关于你的身世？”

“我猜我生物学上的父母并不是他们，但是问题在于，第一，我是据说培育出来抗衡谢尔的，那么可以说我是交互中心培育出来的胚胎，这个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我的精神力会高到让仪器爆表；第二，如果我确实不是亲生，那我祖父是通过什么方式收养到我的？为什么就是我？白家对继承人的挑选和培育很严格，包括养子米诺，幼年时都是测试过智商后才由白家正式培养的。我祖父，是碰巧，还是跟前交互中心有利益往来？”

“你觉得呢？”

白辰顿了下，道：“我相信祖父的为人，感情上让我确信他不会身在联盟还会跟前交互中心有瓜葛，但是理智却告诉我必须撇开感情去看待这件事。”

“你的精神力测试爆表这件事，他们知不知道？”

“如果吉星没有跟他们说，那他们大概率不会知道。这件事包括对军方来说都是机密，”说到这里白辰有些嘲讽，“军方对我的态度很矛盾，他们不想放弃我这么高精神力的人，但是又不想让白家能插足到军方。我毕业后转政界，到之后兼管交互中心，他们反倒松了口气。”

艾格斯突然想到一个点，道：“精神力爆表意味着你甚至能越过AI，理想国由AI主控，那他们的意图会不会是想让你最终成为理想国的‘上帝’？”

白辰转过头看他：“想得美，我为什么要去当这种无聊的‘上帝’？”

【交互中心，海尔特，上帝的宠儿。】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晓的声音，令他眉间一蹙。

晓是想告诉他什么？

“如果是意志移植呢？”艾格斯的脸色白了又白，“否则我无法解释那批没有来源的交互仪器，那些更像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你，但是做得非常蹩脚。”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艾格斯从吧台前跳下来道：“这不是你能不能让他们如愿的问题，如果真的有这种可能，那我们必须要采取措施，我回去跟米诺研究一下。”

“你别吓到他，”白辰提醒他，“米诺胆子小，让他知道了会得焦虑症的。”

“我要找一个切入点，”艾格斯在吧台前走来走去，“精神力移植，落点损伤，他们现在唯一涉及不到的领域就是双子实验，我要重新研究双子实验，我不能让那帮混蛋得逞。如果你是这个世界沦陷在AI里的最后一道屏障，那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受到影响。”

白辰笑道：“听上去好像我成了危险人物了？”

艾格斯看了他一眼：“你一直都是危险人物，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白辰耸耸肩：“那我希望他们至少能忌惮一下我这个‘危险人物’，别总来给我找事干，我没兴趣。”

“要触及了你的利益，你才会有兴趣吧？”

“谁不是呢，”白辰微微眯起眼，“他们现在已经动到了我的利益，就别怪我要下手了。”

希尔的提示已经进来了，白辰跟艾格斯打了个招呼，到欧若拉号上的禁闭室，准备见一下唐。

希尔又一次担任了看门员的角色，只不过比起往期任何一次，她的表情都更加凝重，仿佛秋转冬时，那被霜冻住了的白桦树。

“白总。”

“你不用守着，去做自己的事吧。”

希尔搓揉着军帽，探头看了眼禁闭室，情绪有些低落：“我前天放话虽然放得狠，但是……但是他是我们的伙伴，我们出生入死很多次，他带过我，他是我跟我母亲唯一的联结了……”

向来不着四六的女队眼圈红了，抽了下鼻子道：“但是，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白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道：“该他承担的一样不能少，不该他承担的一件也不会多，相信我。”

希尔戴正了皱巴巴的军帽，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脊背绷得笔直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辰端着咖啡壶走进禁闭室。

唐还是前天那副模样，挺括的军服外套一丝不苟，肩膀上还留着谢旸扯下他肩章时蹭上去的血迹。听到声响，唐转过头，他一天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窝凹陷了一圈，精神并不大好。白辰相信希尔不会为难自己的伙伴，唐只是自己在给自己煎熬。

“坐吧，没事，”白辰把咖啡壶放在桌面，倒了两杯咖啡一杯分给他，“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唐握住那滚烫的咖啡杯，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的倒影。

“你精神看上去不太好，这一天一夜，很煎熬吧？”白辰喝了口咖啡，慢慢开口。

“睡不着，”唐低声道，“在想很多事情。”

“你跟在他身边，多少年了？”

“很久了，长官从中央星调过来后没多久我就被提拔上来，一直跟在他身边，看着我们阿尔法六的军团从最初的地方军规模发展成现在。”

白辰点点头：“那是挺久了，我看你履历，你一开始是后勤出身，后来专攻通讯的？”

“是。”

“其实后勤也只是一个幌子吧，”白辰笑道，“你应该是他身边经手过最多机密，也审讯过、暗杀过最多人的卫队长。”

唐没有否认：“我确实审讯过很多人，我也很早就听过你的大名，机要五处的刽子手，没有你撬不开的嘴和折磨不了的人。”

“是。”

“那……叫白总你来审我，长官他是不相信我了么？”

白辰放下咖啡杯，双手支在台面道：“你就简单认为我和谢旸因为这种工作关系，他才让我来审你么？”

唐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反抗？而且如果是的话，按照你们长官的性格，你觉得，你还有一天一夜的禁闭时间？”白辰冷笑道，“他比任何人都纵容你们，更不想相信你会背叛他。”

“可是……”

“你觉得委屈是吗？你其实也不知道哈尼是这种情况，你只是收到消息知道哈尼也在这个实验室里，想顺便把她救出来是吗？”白辰打断他的话，“你的确什么都没做错，你也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让人知道，这些都没错。”

“但是，”白辰向前倾身，微微靠近他，“你们跟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对谢旸的情况多少有些猜测，知道什么对他来说可能是致命的。在这次这场风波中，他二次感染病毒，而且因此爆了脑频，在你没睡着的这40个小时里，他有14个小时在地狱门口徘徊，距离变成实验体一步之遥，刚脱离危险期，现在还在孵化器里，指标仍然紊乱，不知道下一场爆发是什么时候。”

“他一直撑到最后一刻，不想让你们在现场看到他倒下的样子，当时我在现场，我当场快疯了，”白辰揉了下太阳穴道，“唐队，我非常想当场枪毙你。你的确什么都没做错，唐队长，但是这就是你错误的、感情用事导向的结果，你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