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同城大战(六)
就听纽约电影学院的教授蒂姆若有所思道:“上一次我见到这个手法还是林奇的《穆赫兰道》,作为公认的被誉为最难理解的神作,林奇的这部电影到现在还在被全球各地的影迷进行各种分析。”
大卫林奇神作《穆赫兰道》是一个名叫贝蒂的女演员来好莱坞追求自己的梦想,却卷入了一场关于家庭和暴力的谋杀案的故事,这部电影奇特就奇特在从剧本来看这是一部集合了女铜、背叛、好莱坞、买凶杀人、预言、梦境、符号主义等要素的通俗片,这要是一般的导演去拍,那就是个烂俗的电影,但大卫林奇运用了超高的剪辑、叙事手法,和谐的色彩搭配,合理的镜头使用,使这部电影一跃而成观众口中最富有想象力的作品。
“《穆赫兰道》运用了信息差欺骗了观众,比如导演和制片人谈判的时候,使用静止画面的剪辑而不是运动镜头来交代空间。”就听蒂姆分析道:“这就让人分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在同一个空间里,这就导致了认知出现了偏差。”
而丁丁的作品中,利用模糊闪烁的灯光造成认知偏差,就是这种戏剧手法,只不过当然林奇运用地更广泛更trick一些。
“《穆赫兰道》第二个广为人知的地方在于,非线性剪辑,”蒂姆道:“电影的空间、场景、情节安排没有明确时间性,人们不知道某一段场景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
丁丁的作品也同样没有确定时间,观众无法知道主人公到底发生了什么,最普遍的猜测是车祸时候的临终回忆,但这个剪辑本来就是被剪断的链条,因为故事也有可能是女主敲窗让男主下车,两人一起走向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也就是相约赴死。
这种交差了无数蒙太奇碎片的剪辑构思会让观众难以理解和解释故事的内容,再配上短片中夸张的场景、奇特的不对视造型、震耳欲聋的酒吧音乐,会让观众感觉电影里的东西似真似幻,似乎超越了现实世界的限制——
这就是蒂姆提到的《穆赫兰道》所使用的‘非自然主义’的意思,很显然,丁丁的短片在模仿这种剪辑思路。
这种挑战传统叙事方式的剪辑手法让评委们皱着眉头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在对比丁丁和亚历山大截然不同的剪辑风格,这两个学生手里的素材完全相同,但剪出来的片子风格差异极大。
亚历山大使用的剪辑手法叫匹配剪辑,剪出来的是温馨、优美、动人的文艺片,让人感到了精神的愉悦;而丁丁在非线性剪辑手法上的突出运用,让他石破天惊地剪出了一部元素众多、节奏跳跃的悬疑片,给人感官上强烈的冲击。
被摆了一道的USC终于找到了机会,就见一个带着牛头面具的学生跳了起来,粗声粗气道:“不应该有任何一张票投给他,因为他背离了故事板!”
没错,这个故事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存在争议的剪辑方式,也不是盲剪这种很难判断的技术,而是这个短片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故事板提示的内容进行剪辑,等于这个分镜头脚本被丁丁扔在了一边,重新进行了创作。
不听使唤的剪辑在好莱坞算得上大忌,因为好莱坞的电影生产是流水线,所有人包括编剧、导演、剪辑等等都需要严格按照流程操作,谁也别想跨越雷池一步。
评委们皱着眉头看向他,出言打断他的竟然还不是UCLA的教授,而是USC自己的教授:“我知道,请你坐下,詹姆斯,你上学期的期末作业拿了个C,请问我给你推荐的十二本书,你到现在看了几本?”
USC的教授果然火眼金睛,一眼就从那个牛头面具下看到了詹姆斯火红如同愤怒的公牛的脸,一番话说的后者哑口无言。
虽然严肃批评了夹杂着恶意报复行为的詹姆斯,但五位教授其实都知道这家伙其实没有说错,故事版的存在就是要让剪辑按照它的镜头要求走的,丁丁的剪辑明显违背了故事板,属于剪辑师的独立创作。
“剪辑是神圣的,不应该被如此轻佻地改变,UCLA的学生背离了剪辑师应该遵从的职业道德,如果每个剪辑师都像他这样对电影的叙事结构有自己的理解,那么导演、编剧的意义何在?”
丁丁听到这话顿时耳朵一阵毛毛的刺挠,他熟练地抠挖起耳朵来,这是他多次进宫(电影局)之后养成的习惯,因为每次进去都会被那里的老家伙们揪住耳朵灌耳音,这种熟悉的论调他已经听了无数次,在神秘的东方有一种特定的说法,叫‘无组织无纪律’。
丁丁一瞬间还以为电影局那帮老家伙们改头换面也跟他来了国外了,拿着白瓷缸喝茶的身影和眼前这些用马克杯喝咖啡的身影重合了,不然为啥都是一模一样的说法,原来国外也有一群这样的老家伙们,还是要拿着鸡毛当令箭,蛳螺壳里做道场。
然而没想到评委里也有为丁丁说话的人,那个叫蒂姆的教授似乎就比较欣赏丁丁的剪辑:“剪辑究竟是什么,其实我们心里应该很清楚,好莱坞就在我们旁边!”
他提到了一个例子:“1984年,筹备十六年的《美国往事》遭制片公司野蛮腰斩,原本分两部每部三小时的电影被剪到只剩139分钟,就是为了迎合观众的观影需要,电影上映后票房惨淡,铺天盖地的恶评致使导演莱昂内抱憾终身。”
几年之后这位导演就郁郁而终,直到很多年后,四个小时左右的《美国往事》在戛纳电影节上映,在原本229分钟的基础上,增加了进半小时从未公开的遗失内容,这才让人们在三十多年后第一次有机会目睹最接近真实的《美国往事》,人们终于近距离欣赏到了一部足可以跟《教父》相媲美的电影,荣誉和赞美终于回归到这部电影本身,然而这位导演却已经去世了。
“这就是好莱坞规范的剪辑,”蒂姆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为所有人带来思考:“它通过各种套路的总结,认为什么样的电影就该有什么样的剪辑,因为这些公式可以让电影吸引更多的观众,于是好莱坞电影生产机器的称号就这么诞生了,我们自己生产出了无数工业化的产品,却还要将别人也塞进我们的套子里。”
蒂姆:“我们之所以来到好莱坞毗邻的这两所学校,就是为了要看看好莱坞的学生,是否能打破这些禁锢,亲爱的孩子们,你们不应该被心甘情愿地装进套子里,而是要想着追寻各种突破,否则剪辑就是寡淡如白水的按部就班,没有任何创造力的流水线,大家套用着各种公式,只要按照故事板提供的东西就可以了……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剪辑只是一项简单的技术活,剪辑师则是传递导演意图的傀儡。
就像蒂姆说的,那有什么意义呢?
有一个教授赞同了蒂姆的话,但剩下的教授仍然对这个论调持有疑虑,在没有间断的议论声中,第三轮剪辑比赛的结果出炉,USC拿下了4票,而UCLA则拿下了剩下的3票。
分明是USC赢了,但USC难得没有像赢了前两轮比赛一样狂呼乱叫,因为他们的狮心王并没有露出任何喜悦的神色,反而心事重重地看着台上的胶片机,如果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比赛时候的一些细节,那么他还记得。
亚历山大还记得,当他还在放映机的小小屏幕上观察自己剪辑地是否正确的时候,这个坐在他身侧的对手,已经用肉眼辨别和校正了胶片的剪切点,和很久以前那些剪辑大师们做出了同样的事情——他们把自己的眼睛当做了尺子,穿透了胶卷,比机器更快地做出了取舍。
很难形容天才之间的嫉妒是怎么样的,好比你是个游戏大神,凭着娴熟的经验计算出各种角度控制死了对方的时候,对方却跳出来仅凭手感让你一枪毙命。
盲剪不看播放的画面,只看胶片的画面,靠的就是剪辑师临场的感觉,这种感觉可以是一种天赋,也可以是多年剪辑积累出来的经验,但总之它一旦出现,就会让其他机器上一帧一帧剪出来的东西黯然失色。
就好比手工面和机器压出来的面,似乎总是有点口感上面的区别。
亚历山大的复杂感觉丁丁不知道,他其实拿到这3票也觉得挺满意,他的想法刚好跟亚历山大相反,他也认为盲剪是靠剪辑师的感觉,但他更知道靠感觉很容易出错。
丁丁虽然秀了一把盲剪,但他知道自己这个水平跟陈新夏的专业水平之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的,人家陈老师练了多少年,他练了多少年,人家剪了多少胶卷,他才剪了多少胶卷。
也就是这次的比赛的素材给了丁丁一个机会而已,丁丁在确定故事情节的时候,想起了陈新夏曾经说过的,科波拉的剪辑师默奇会根据演员眨眼的地方进行剪辑,因为眼睛是灵魂的窗户。
这不代表丁丁的真实剪辑水平就高超到跟陈新夏甚至默奇一个水平了——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只能说丁丁敢浪,底牌凑不出个对子呢,却表现地像是能出同花顺。
信不信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绝对不会再玩这个盲剪了,因为再玩下去早晚会被被揭穿底裤。
丁丁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对面的金色大鹏鸟,没错,他现在准备给亚历山大这家伙取个‘大鹏鸟’的外号,这鸟张开羽翼可是把丁丁这只小雏鸡吓了个够呛,他想的是上来秀秀,结果人家很当真,而且关键是丁丁也没想到,他剧组真的没骗他,刘小西说他和这个南加大之王早晚得碰上,丁丁原本还不信。
原因很简单,他把人家当回事,人家知道丁丁是谁,两个人同时选择一轮比赛的几率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两个TFT的学生加起来几千人呢,哪能说碰上就碰上。
可是丁丁现在知道了,不光是他盯着人家,人家也在盯着自己。
现在他水平不知道叫人家看穿了几分,但人家这实力暴露出来,绝对是不容小觑,不然丁丁这一把也不会输了,虽然只有一分之差,但代表着人家的剪辑得到更多的承认。
丁丁抬起头,跟亚历山大对上,两人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掂量、一丝吃味、一丝较劲、一丝不服,还有一丝隐藏地很深的惺惺相惜。
众人注视着台上两个目光仿佛磁吸了的两人,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从他们目光连接处迸射出来,仿佛真正的天雷勾动地火,整个大厅都被这种紧绷的如同弦上利箭一样的张力震慑力。
谁也不知道亚历山大想的是:“这家伙怎么还盯着我看?”
所有人更不知道的是丁丁陷入了一种极其幼稚愚蠢的游戏里,打定主意对面这只大鹏鸟不先挪开眼神他绝不会第一个挪开眼神,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倔强。
眼睛越瞪越大的两人:“……”
亚历山大:“这是什么意思,他好像对我有什么意见。”
丁丁:“卧槽眼睛酸死了,这家伙眼珠子是玻璃做的啊,竟然还不眨眼。”
丁丁:“看老子瞪不死你。”
丁丁:“奥特曼镭射激光眼!!!”
“等一下,”终于有人打破了怪怪的气氛,就见评委席上,谢尔顿教授受此影响也不由自主地揉起了眼睛,很快他重新抬起头来,微笑道:“我想我还有话要说。”
就听他道:“我想我们给出的7分里,也许有1分,给的并不正确。”
礼堂又一次陷入了哗然,这是什么意思,一共就7分,2分有严格的评判标准,没有任何争议,而剩下的5分,则是评委投票给出的,难道谢尔顿认为这五位评委里,有人给出了错误的分数,可是这种分数又怎么能说是正确和错误呢,这本来就是评委的主观意愿啊。
谢尔顿却笑了一下,“我说的这1分,是短片时长的判定。”
就听他道:“比赛规定,剪辑的短片的时长最接近3分钟的,会拿下1分,UCLA的短片时长1分29秒,USC的短片时长3分08秒,看起来,是USC最接近3分钟这个标准,但,我认为这个分数也许需要重新思考。”
众人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他,就听他道:“好莱坞电影被不喜欢的人誉为快餐,他们认为这种电影省略了很多吃饭的时候应该具备的用餐气氛、前调之类的,他们认为杀猪一样短短几十秒就端出了一盘足以果腹的东西,破坏了人们对一顿美好大餐的想象,他们对这种快节奏的东西,不能适应。”
然而,这就是好莱坞的特色,在剪辑的时候能省一帧是一帧,这就是好莱坞区别于欧洲电影甚至所有非好莱坞电影的地方,如果相同的时间能讲完一个故事,那么1分29秒的电影一定会胜过3分8秒的电影,因为好莱坞电影剪辑推崇的就是,快节奏。
跟欧洲新浪潮的电影完全相反,后者可以用2个小时冗长的时间,只为调制出一种朗姆酒似的微醺气氛,而好莱坞不一样,他们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己用最短的时间讲出最好的故事,多少个优秀的电影人曾经一帧一帧数着镜头,任何不能推动电影节奏的帧数,都会被无情剔除。
“也许这部1分29秒的电影带一些惊悚,带一些悬疑,也带一些反传统和非通俗,但它已经讲了一个足够完美的故事,蝴蝶翅膀在观众的脑海中留下了飓风,它不需要更多的秒数哪怕1秒去制造多余,换句话说,USC的短片仍能压缩,而UCLA的短片,无可压缩。”
谢尔顿教授看了看两边沉默的评委同事:“你们觉得呢?”
“同意。”
“……同意。”
“好吧,你说服了我,”就见那个叫西蒙的红头发评委虽然认同却也忍不住嘀咕:“……这真不是你为了你的学生而改变的规则吗谢尔顿?你可真是个护短的人。”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不是护短,而是最大程度地爱惜每个学生身上的才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谢尔顿淡淡回应:“你应该看到那个UCLA的孩子身上的东西。”
这是一个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刚才还以一分之差胜出的USC不无震惊地发现,这一分竟然被长了翅膀的小偷之神赫尔墨斯悄然夺去,所有人眼前的分数发生了变化,现在是UCLA以一分的差距,战胜了它最大也是最持久的敌人,USC。
“UCLA赢了!”
一秒的沉默之后,罗伊斯礼堂内的UCLA的学生疯了一样跳了起来,欢呼着自己峰回路转得到的胜利,他们把半边礼堂变成一片躁动的海洋不够,还把丁丁从台上扯了下来,在一双双手臂的接替下,丁丁被他们抛到了半空中,一次又一次。
“你是我们的英雄,你战胜了特洛伊!”
本来被颠地有点想吐的丁丁顿时挺直了胸膛:“没错,我攻破了特洛伊城,我就是——”
众人齐齐回应:“阿喀琉斯,我们的大英雄!”
丁丁:“木马病毒!”
UCLA:“……”
UCLA:“哪有自称自己是木马病毒的,你是阿喀琉斯,你是阿伽门农,木马病毒什么的,当你没说。”
丁丁:“……”
与之相反的南加大沉默着迎接自己的狮心王,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的狮心王也有失败的一日,这简直比南加大前两个月因为‘辛普森事件’而被千夫所指还可怕,战无不胜的狮心王输给了USC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而一向对狮心王十分青睐的谢尔顿如同芦苇一样倒向了那个人。
亚历山大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想象的那样不甘或者愤怒,他对着喋喋不休的詹姆斯和小心翼翼的麦凯恩笑了一下:“我知道我输在哪儿了,因为我胜负心太重,在剪辑的时候,完全是冲着比赛的结果去的,而他不一样,”
亚历山大看着被UCLA疯狂包裹住的丁丁:“他没有考虑比赛的胜负,而是想着如何让他手里的故事更精彩,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脱离故事板,而我却循规蹈矩没有逾越雷池的原因,我为了增加故事的可看性,一直在做加法,而他为了故事的简单,一直在做减法,他卸掉的包袱都被我背上了,这就是他赢了我的原因。”
“……这证明了我的感觉是对的,我没有白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亚历山大反而翘起了嘴角:“我与他之间不会只有一场战斗的,最后的赢家才是真正的赢家,不是吗?”
USC的学生重拾信心,他们的王并没有因为一场输赢而意志消沉,相反,他兴致勃勃更被激起了斗志。
就让UCLA欢呼去吧,他们的胜利也许就停留在了此刻。
……
“知道自己赢在了什么地方吗?”
礼堂里,众人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意犹未尽地向后看去,看着他们的谢尔顿教授和他专门留下的UCLA新晋的英雄。
“赢在了谢老师您关键时刻偏向了我。”
丁丁肉麻的吹捧张口就来:“您就像狄更斯笔下的明灯,将希望与公平洒向人间,用饱含力量的词句,在UCLA最需要您的时候如同天神降临一般裁定了比赛的结局,给所有人莫大的享受与启发,因为您善于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又深受学生的爱戴,所以您就是您就是这个西方世界的水浒英雄,人送外号UCLA及时雨Mr.谢。”
谢尔顿:“……”
谢尔顿:“我好羞耻。”
谢尔顿:“我这个听的人都好羞耻,你这个说的人不羞耻吗?”
丁丁:“……”
丁丁还以为自己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马屁竟然有一天终于拍到了马蹄子上的时候,就见谢尔顿凑了过来,撩了撩头发:“真的吗我真的这么受人爱戴吗?真是谢谢你,亲爱的丁,我还以为我的学生们都在背后说我花心呢。”
丁丁:“……这也不冲突,谢教授。”
“你和你的短片一样讨人喜欢,在我带入了爱神这个观念去解释你的电影之后,”就听谢教授别有意味道:“只不过这个解释似乎不能服众,丁,你来了好莱坞,就要掌握这里的规则,你要比别人,更深刻地理解好莱坞电影,你要知道你那一分丢在了哪儿,你的一分又赢在了哪儿,百年来那些优秀的好莱坞人到底在这里留下了什么遗产,为什么你身后的人要千方百计地送你来这里学习,”
他拍了一下丁丁的肩膀:“好莱坞之所以称霸世界是因为它让别人都遵从它的规则,就像黄金和美元挂钩是布雷顿森林里诞生的法则一样,你只有熟练运用规则,才能去突破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