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英雄儿女(三)

三流导演的进阶之路 休芸芸 5311 2025-06-23 11:06:21

屏幕上,一个五人小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镜头里。

为首的春生目光扫过他们:“东西都带好了吗?再确认一遍。”

除了长途奔袭所用的必须生活品,一人6斤的粮食带之外,最重要的东西是通讯员王华和陈育才手里的电台,狙击手梁国柱手里的突击步枪,排雷战士张成元的简易扫雷器,和作为队长的春生手里的地图以及一个苏联作为礼物送过来的高配望远镜了。

冲锋枪,手榴弹,绳索,匕首,这就是基本火力了。

为了让他们顺利穿过封锁线,指挥部特意在凌晨时分发起了一场意味不明的佯攻,吸引755高地美军主力团的注意,以此掩护侦察小分队进入敌占区。

顺利进入之后,本该加速赶路的侦察小分队却停止前进了。

因为春生认为,美军经过和我军志愿军的交手之后,对我军侦察兵的习惯有了了解,“他们知道我们喜欢白天潜伏,晚上行动,他们可能有所准备。”

果然,侦察小队没有急着突进,而是选择有利地形隐藏——

就在天快亮的时候,所有人以为春生多虑的时候,就见前方的山林里,揉着眼睛走出来了几个穿着南朝鲜制服的人,吱哩哇啦说着什么。

看来美军没有在这里埋伏,却让南朝鲜的军队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小分队的队员不禁对着春生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侦察兵里的王牌,上级让春生作为小分队的队长肯定是因为对他了解,在长期作战之后,组织已经发现他擅长奔袭,反应灵敏,且随机应变能力强这些优秀品质了。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躲过这些獐头鼠目的南朝鲜士兵,就可以深入敌占区了。

毕竟,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敌军动向,不是一上来就和敌军动手。

没想到几个人刚刚要有所行动,就见林子里,一个女人呜呜哭喊的声音传来,就见一个南朝鲜的军官推着搡着一个满脸是泪的女人走到了距离小队只有五十米不到的位置。

这个军官反手啪啪给了女人两耳光,把嘴角流血的女人提起来摁在树上,眼里淫邪之光大炽。

下一秒,就见一道银光闪过,匕首刺进皮肉的声音就像口袋漏风的声音,就见这个军官瞪大眼睛,倒在了地上。

女人被吓得就要尖叫,却被身后的人捂住嘴角:“不要叫!”

用的是朝鲜语。

通讯员陈育才精通朝鲜语,以前就是跟朝方的联络员,很快就安抚了惊恐的女人,并且问出了话。

“她说她是北朝鲜的人,被掳到了这地方,她是女人得以幸存,他们一个村子里的人就没那么好运气了,据说全被关在一个叫平溪的地方。”

陈育才顿了一下:“她说昨晚她听到南朝鲜的士兵商量,要把平溪里的人全杀死。”

侦察小队越听越愤怒:“北朝鲜南朝鲜,以前怎么说也是一家吧,自相残杀!”

南朝鲜的军队不禁打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志愿军的主要对手就是美国人,就连联合国组织的十八国联军在志愿军眼里也算不上真正的敌手。

南朝鲜,就更是土鸡瓦狗了。

志愿军曾经有,一个班打南朝鲜一个团的事迹,关键是这事迹还不是个例。

春生还在凝神细听对方有没有人过来的时候,就见女人哭到在他们脚下,看这意思就知道,是祈求他们过去解救平溪的意思。

观众看到这里,潜意识就认为侦察小队下一个情节安排就是去拯救这些可怜的百姓——

没想到屏幕上,侦察小队恍若未闻,没有一个吭声的。

对女人的哀求置若罔闻。

不准备救援吗?

听着观众发出疑惑的声音,大屏幕前近距离欣赏自己作品的丁丁嘴角一勾。

瞧瞧,这是什么,这就美国电影带来的影响。

你们是美国的片子看多了,以为战争就像他们拍的那样简单化,理想化,个人英雄主义化。

美国的片子里,主角碰到这样的情况那就一定会燃起正义的怒火,一顿上天入地的操作,孤身一人闯入虎穴,和敌人斗智斗勇,最后成功解救无辜百姓,发扬花旗国自由人权至上的伟大精神。

但事实上,这是艺术的加工,真正的战争根本就不存在这种情节。

在这一点上,丁丁非常不屑美式战争片的内核,他决定发扬苏式战争片的好传统,突出战争机器的全貌。

让你们看看,究竟什么是真正的战争吧!

就见春生回答了观众的疑惑:“我们有任务在身,完成任务就是我们此行唯一的目的,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发现敌军炮群位置,那我军遭受的损失会更大。”

你与其去同情那些无辜的朝鲜民众,倒不如想想因为这件事被耽误的我方志愿军会蒙受什么样的损失。

这世上很多事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选择题。

几个人给女人指了条路,就没入了丛林深处。

屏幕上,侦察小队快速奔袭,日头西斜的时候,为首的春生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快速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小队立刻就地隐蔽,这里有个镜头给了通讯员王华这个角色,角色匍匐在地的时候,下意识紧紧抱住了电台。

电台比人重要!

不能出任何问题。

就听下一秒,他们东南方向出现了机枪扫射的声音,还有哀嚎叫喊的声音。

看来前面就是平溪了,南朝鲜的人在屠杀北朝鲜的平民。

没想到,他们能正好碰上。

透过春生的视角看过去,就见丛林尽头的一个村落里,一排南朝鲜的士兵将无辜的百姓驱赶到空地上,看着他们无头苍蝇一样逃窜,然后提着枪故意虐杀。

如果这一幕侦察小队没有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了,你要说无动于衷也不太可能,何况侦察小队要穿过这片村落,就势必要和这帮南朝鲜的士兵撞上,不解决这群人,小队就过不去。

春生思考片刻,对狙击手梁国柱做了一个高处埋伏的手势。

梁国柱会意,将狙击枪缠绕在自己身后,身形灵巧如猴子一般窜上了树,很快从枝丫里伸出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来。

陈育才和张成元自动埋伏在侧翼,负责掩护和支援。

我军著名优良战术,三三制,自然而然形成。

就听春生压低声音:“草垛方向,两名目标。”

“空地方向,三名目标,分别在一点、三点、七点和九点方向。”

“木屋门前一名。”

春生凭借锐利的鹰眼,将十四个南朝鲜士兵的方位全部确定。

就见下一秒,梁国柱聚精会神地打出了第一枪。

木屋门口那个士兵骂骂咧咧地拖了一个平民出来,似乎要往他头上浇汽油,然后砰一声被打碎了脑袋,和平民一起滚落在草垛里。

梁国柱再接再厉,下一枪将一个草垛旁的士兵打了个对穿。

枪声和倒地的人头终于让南朝鲜的士兵意识到了危险,他们大喊一声解放军来了,就端着枪对着对面胡乱扫射起来。

看准时机李春生果断投掷了几枚榴弹和手、雷,巨大的爆炸声中,几个来不及逃窜的南朝鲜士兵直接被炸飞,根本就组织不起来有效的进攻方式,在侦察小队端起机枪冲锋的时候,这群乌合之众就跟土鸡瓦狗一样崩溃了。

这是侦察小队遇到的第一场小型战斗,他们的速度非常快,秋风扫落叶一般取得了胜利,但结束胜利之后的镜头是一个俯拍镜头,被密林围绕其中的空地和小村落像一个被隔绝的岛,而突出密林的道路则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

前者暗示小队处于孤军深入的地步。

后者则暗示这次任务的道路,曲折艰难。

这就是镜头语言,也是陈新夏贡献的蒙太奇剪辑,就算不懂电影语言的观众,也能感到导演传达的讯息。

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食物。

孤军深入长途奔袭的消耗非常大,特别是在村庄里解救村民的时候,有几个被关押的村民已经三四天没有吃饭了,几乎就在饿死的边缘,侦察小队总不能见死不救,就给他们留了两个羊肠袋的粮食。

这就导致他们自己的食物很快就出现了短缺。

晚上,小队确认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升起了一点点火苗,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粮食袋,几个人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

看来今晚要饿肚子了。

在朝鲜战场上,饿肚子其实才是常态,后勤运输线经常被炸断,前线能吃上炒面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是只能吃烤土豆,这种土豆可不是软的,一不小心就能硌掉牙。

然而现在的侦察小队,却连土豆都没有了。

这时候却见队长春生小心翼翼掏出了一袋东西,打开之后拨拉了一会儿,捡出了几十颗圆圆的豆子来,还有几株黄澄澄的嫩芽。

“这是啥?”

就见春生微微一笑:“这是马粪。”

“马粪里,有豆子,还有豆芽!”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春生解释道:“拉物资的骡马在吃下含有大豆的饲料之后,没磨碎的大豆会排出体外,一遇水就发了芽,冒出了马粪。”

这就是春生之前在指挥部前,蹲在地上观察马粪,所发现的情况。

跟电影开头的镜头呼应上了。

跟雷达兵聊天的时候,春生就说过,他在观察这玩意能不能吃。

在长途奔袭的时候,春生就着重观察物资运输线的痕迹,果然让他找到了马粪,也找到了马粪里面冒出的豆芽。

在观众恍然大悟的神色中,小队齐齐对春生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队长,这种情况下还能给咱们搞到豆芽吃!”

这一幕也让观众对春生这个王牌侦察兵的能力,有了更多的了解。

但侦察小队面临的问题还不止口粮,最大的危险还是来自天空。

美军的飞机始终在头顶盘桓。

比如现在,侦察小队刚从布满岩石的洞口钻出来,就听头顶传来轰鸣的声音,一架直升机正向他们这个方向高速驶来。

狙击手梁国柱看得清楚,“H13,没关系,是美军运送伤病员的直升机!”

这比能直接扔炸弹的战机好得多。

没想到他料错了,就见直升机螺旋桨呼呼旋转着,机舱门口忽然伸出来两柄黑色的机枪,无差别的冲着这一片山林扫了过来。

侦察小队早就潜伏好了,但直升机的子弹就贴着他们头皮过去了,张成元眼睁睁看着子弹在他头顶上方打出一道白色的烟柱,他只要再往前一公分,那白色的烟柱就能变成血柱。

子弹来回扫射一遍,春生只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原来联络员王华在用身体护住电台的时候,被子弹扫中了右臂,飙出一道淡淡的血雾来。

等头顶的直升机飞走之后他们急忙起身查看,王华的胳膊被子弹射中,但万幸没有伤到动脉也没有穿透骨头,春生几个摁住他,用行囊里的镊子挑出了子弹,用止血钳夹住了伤口,做了简易的处理。

王华面白如纸,低声道:“我知道他们刚才为什么扫射我们了,刚才我调试了一下电台,他们的直升机发现了短电波……”

“电台在就好,”春生很快就做了决定:“王华,你的伤势不允许你跟着队伍继续完成任务,现在我命令你归队,你能做到吗?”

王华咬咬牙,点头:“能,我服从指挥!”

王华的伤势在上半身,而且在朝鲜这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伤口发炎的几率大大减小,反而最担心的应该是冻伤,就见春生将薄棉被裁下,捂住了王华的伤口。

“四小时换一次绷带,其他时候伤口必须紧紧捂住,”春生将一袋子刚灌了水的豆芽交给王华:“原路返回,注意隐蔽,晚上生火一定要在山洞里,将石头烤热放在身体两侧,能最大程度减少冻伤。”

王华神情凝重地点点头,分别时刻,强撑着用左手敬了个礼。

谁也没说话,但大家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活着相见。

镜头忽然一转,灰暗的画面忽然变成了暖意洋洋的鲁南村庄。

春生爹还在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大头针,嘴里还喃喃自语:“这怎么碰不上,这样不就碰上了吗,碰上了还躲得及吗?”

就见春生爹忽然怒道:“这个混小子留了一句虚头巴脑的话,倒叫我生生琢磨了三五天,觉都没睡好。”

旁边的王日升接口道:“就是,叔你拿个绣花针坐大门口琢磨的样子,把村里的大黄狗吓得都夹着尾巴跑。”

春生爹:“……”

春生爹还没说话呢,王老汉不好意思了,抓起鞋底佯怒:“哪家的大黄狗吓得跑了?”

“就黑娃家的大黄狗……”

“你说,你再说当心我抽你……”

春生爹本来被说得气哼哼的,这一下又站在父子俩面前劝了起来。

这一段不论是从色彩还是节奏氛围来说,都和朝鲜战场上的侦察小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调色上的对比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和情感性的,就像比较出名的一部电影《末代皇帝》,里面暖色调用来表示溥仪小时候的温馨场面,淡淡回忆,和夕阳落下的没落之感。

而被日本人挟持的时候,画面转为冷色调,溥仪所住的窗口完全为蓝色所覆盖。

这种对比就是双时空交替所展现的艺术特性。

在丁丁这部电影里,冷色的战场和富有生活气息的农村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一个肃杀一个蓬勃,一个夺取生命一个重塑生命。

然而这两个时空是紧密相关的,没有前方的战士浴血奋战就不会有后方的群众安居乐业,也正是希望后方的群众永远不再罹难,一批批志愿军们,才奋不顾身的奔向了前方。

就见春生爹低头喃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家春生是不想我知道他那个环境,我都听大喇叭里面说了,美国鬼子的飞机扔一颗炸弹,咱们这后院里的几十亩地全都能烧平。”

旁边的王日升就顿了顿笔:“那叔,我这个信怎么写啊?”

春生爹闷哼一声就道:“你就写,家里的地都种上了种子了!今年的种子特别好,地也特别肥!黑娃的大黄狗都当了四个狗崽子的爹了,你问他春生能当几个崽子的爹!”

观众还没来得及笑一下,镜头就转回了战场。

为了隐蔽,春生、陈育才、梁国柱和张成元四人全部换上南朝鲜军的制服,就在紧张奔袭的时候,春生忽然目光一凝,一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他被人盯住了。

这是来自侦察兵的直觉。

虽然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但春生绝不会放过这种细如发丝的直觉。

因为任何一种感觉,在战场上就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春生吹了口哨,梁国柱和张成元会意,两人一个侧身,倏忽隐没在了山林之中,形成了对前方某区域的包围圈。

果然就听树叶沙沙的声音,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前方,也在快速移动着。

但他跑得再快,也没跑过神出鬼没的侦察小队,就见狙击手梁国柱唿哨一声,一颗子弹就擦着这个人的肩膀过去了。

“Oh shit!”

一声懊恼的咒骂之后,就见这个人缓缓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You can not kill me!鸡则,鸡则!”

“美国人?”

侦察小队一愣,警惕上前,将这个虎背熊腰的家伙摁倒在地,拉下帽子,果然露出了一张白人面孔。

这人嘴里还喊着听不懂的鸟语,喊得最多的就是‘鸡则’两个字。

“鸡则什么鸡则?他叫鸡则?美国人还有这名儿呢?”

张成元最先一乐:“没想到咱们侦察小队还有意外收获,居然抓了个美国战俘!”

志愿军是优待战俘的,就见这个白人被提了起来,仅仅只是被搜走了全身的东西,绑住了手腕,蹲坐在地上而已。

就见春生不动声色地走上前,说了个英文单词:“Journalist?”

这个战俘看起来激动坏了,猛点头:“Journalist!Yes!”

张成元哇地一声,对着春生投去不可置信的钦佩目光:“队长,你还会说美国鬼子的鸟语!”

那边战俘也以为春生听得懂,哇哇说了一大堆,就见春生面无表情:“听不懂。”

张成元还不相信:“队长,你刚不是说了一句鸟语了吗?”

春生就道:“跟联络员学了几句,知道这个词是记者的意思,他说的鸡则,其实就是记者,看起来也是学的咱们中国话。”

春生补充道:“只不过没学好,听口音好像是四川口音。”

就见这个叫安德鲁的战俘指手画脚了半天,才叫众人连蒙带猜明白了意思。

意思就是这家伙是美国一家报社的记者,随军到前线来采访,被安排到了南朝鲜军队的驻地,没想到会遇到解放军。

他还真有一个记者证,似乎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那边张成元还在和这个安德鲁互动,指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一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安德鲁的身上搜出来一些简易的生活用品,比如打火机,香烟,口香糖,还有一面小镜子。

没有枪,也没有匕首之类的,让侦察小队稍稍放下了心。

陈育才凑到春生旁,努了努嘴:“这个美国佬,怎么安排?”

放是不可能了,搞不好就回去报信去了,侦察小队的全貌都叫他见过了,肯定不能轻易放走。

但是带上风险更大,他们要执行探索敌军炮群的任务,这人一旦不配合而且伺机逃脱,或者制造点麻烦,就是他们小队最大的阻碍。

这时候就见跟安德鲁兴致勃勃比划了半天的张成元汇报道:“这人好像对咱们解放军很感兴趣,我看他意思,好像愿意跟咱们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比较完整,等综艺结束之后我想想要不要直接作为献礼片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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