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东京见闻

三流导演的进阶之路 休芸芸 5386 2025-06-23 11:06:22

毛春春的首尔之行很阳光,至少在赵小菲工作室公布在微博上的照片可以看出来,毛春春和赵小菲逛遍了首尔的各大名胜,留下了很多照片。

因为赵小菲的随行摄影师跟了她很多年了,大小杂志包括机场拍摄、街拍等等都是这个摄影师没用过别人,恰恰这个摄影师也是个女的,大家对这次首尔之行毫无例外都很默契地统一了口径,毛春春从未去过江南区,不管将来兔区八组怎么爆料,不承认即可。

没想到就上飞机的前一晚上,毛春春还是不安分,差一点又找不到人了。

赵小菲火急火燎地找到丁丁的时候,坐在用餐区吃饭的丁丁的反应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担心,因为他给毛春春手机开了定位,用的还是北斗卫星导航系统。

就见丁丁手机上,毛春春代表的标识就盘桓在酒店后门的一条街边,丁丁拉开窗帘,果然看到了毛春春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身影。

看毛春春的样子,很想走到街上,但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原因很简单,丁丁给她放话了,如果她再敢脱离他们的视线跑到酒店以外的地方,丁丁就要她好看,回去之后保证毛春春一定会过上一段地狱般煎熬的日子。

“这丫头在干什么呢?”

丁丁一边叉着雪花牛肉一边往下面看去,就见毛春春又是踱步又是跳脚地,还时不时对着手机似乎在发什么消息,但她等待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傍晚时分,这条街上半小时内一共经过了十七八个人,除了酒店后厨的、司机,几个从隔壁游乐园出来晃悠着找小吃的,一个举着相机的游客,其他人都是匆匆走来又匆匆离去。

当然还有一个,一开始丁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女的一直蹲在毛春春视线的盲区,也就是街角的右拐角面向相隔400多米外咖啡店的方向,她可以从背后观察到毛春春,但毛春春被地理位置阻隔,看不到她。

这女人蹲在地上抽了一根烟,然后站了起来,淡淡的烟雾加上空间距离,在上空俯瞰的丁丁是看不到她的脸的,但这一刻丁丁却能感到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姿态,特别是她把烟屁股徒手掐灭,摁在墙角的缝隙里,然后对着天空吹了一个不成型的烟圈之后——

顶在墙上比电线杆还直的脊背加上雾蒙蒙的光晕,有一种奇怪的硬净和风尘混杂的味道。

毫无疑问她就是毛春春等的人。

但,两人没有交集,女人扭着屁股走了,毛春春失望地回来了。

丁丁本想体验一下北斗系统区别于其他卫星导航系统的特色服务,就是那个短报文通信,但一看相隔距离只有百十来米,通信那就是浪费资源,也就作罢。

毛春春回了她的房间,丁丁坐在那里又向下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身旁的赵小菲捕捉到了,语气有点奇怪:“导演,天生的风尘我好像还学不来。”

丁丁看了她一眼,完全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你已经演的很好了,你就是兰姐。”

赵小菲微微勾起嘴角,为得到这一句评价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过今后如果有同类型的角色你还是少接,”没想到丁丁道:“因为你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你是个爱学习的演员,不管你有没有意识,你都会在今后的角色里不自觉模仿她。”

但她不会模仿地比这个女人更好,如果大家都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话。

当然这只是个一个小小的插曲,第二天丁丁就把毛春春塞上了飞机,只要她能回北京就算是甩脱了一个包袱了,虽然丁丁不认为赵小菲也是个包袱,但没有女人随行还是让丁丁倍感轻松的,特别是罗布里还飞过来帮助宣传,三个大老爷们儿终于过上了三个男人一台戏,穿着大短裤在东京街头撸串的快乐日子。

丁丁和乔哥可以肆无忌惮,但是罗布里出行还是要稍稍遮挡一下的,他需要带上墨镜和口罩,原因很简单,在东京的涩谷、原宿等等文艺和繁荣交杂的地方,偶然一瞥,都能看到罗布里的一些物料,一个是罗布里在日本确实很有人气,罗布里以前在大阪拍戏的时候,曾经造成大阪地铁一个小时左右的瘫痪,提到这件事罗布里语气还是挺复杂的,根据他的回忆这件事确实是主办方和剧组的问题,罗布里工作室已经多次说明要提前清场的问题了,但后者似乎更愿意吸引流量造成轰动。

然后这件事情出来了之后,主办方的沟通解决方式也是颇为意想不到,直接把罗布里带到新闻发布现场,罗布里几乎是入座之后才发现自己要当着几百家日本新闻媒体的面鞠躬致歉这种。

道歉就是日本的一种怎么说,承担失误的方式,面对镜头痛哭流涕然后鞠躬九十度说对不起大家的厚爱,日本人习惯用这种方式应对公众应对媒体,上到首相部长,下到艺人,惹了事犯了错大家都是同一种表达方式。

但罗布里偏偏还真接受不能。

虽然他在日本拍戏,大部分时候入乡随俗,很少领异标新,但这种道歉方式他委实做不到,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种表演,一种发挥演技软硬兼施的表演。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我都流眼泪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至于他真不真心,诚不诚意,那只有他知道了。

罗布里是天生的演员,他的眼泪确实可以一秒落下,他面对镜头可以零度表演,他确实可以做到用精湛的演技欺骗过所有人,甚至他什么都不用做坐在那里就可以让人们替他感到委屈,但这就是罗布里无法接受的地方,在电影里表演也就罢了,在生活里也要表演,表演一个能被日本观众认可和接受的罗布里,这是什么意思。

何况他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

罗布里做不到这一点,他也决不能欣赏日本人这种把抱歉当做人生信条的理念,他拒不道歉,而且当天下午就乘坐飞机回国了,这让他的演艺生涯多了一些黑粉似乎可以诋毁的地方,但日本这个岛国对他的感观很奇怪,大概就是一个著名的日本主持人评论的那样,‘我没有办法原谅一个没有礼貌的人,但那个人是罗布里就可以’。

罗布里在日本的人气可以这么说,有个日剧场景中经常出现的惠比寿花园广场,这地方有个大时钟,正是日版《流星花园》剧中道明寺与杉菜的定情之地,广场中央有个城堡建筑,为知名的米其林餐厅‘La Table De Jo?l Robuchon’,在一些日剧的宣传下,这地方被形容为‘三十岁前一定要在此约会过一次’的梦幻餐厅,由此可见这座广场在年轻女孩们心目中的地位——

而这座餐厅的窗户上,挂的是罗布里的画像,整个广场是以罗布里曾经在这里拍过写真并留下足迹为名,吸引着日本女孩前来的,有了罗布里,女孩心中白马王子的形象才有了真实的模样。

而日本男人对罗布里的欣赏也是很罕见的,因为众所周知,日本人对于油头有一种奇怪的执念,他们的男人不爱洗头,影视剧里的男人也是以油头为美,甚至调研里有74%的男生希望女生的头发也油腻一点,而罗布里在大阪拍完戏之后据说大大改变了这一审美,而他在酒店里的洗漱用品什么的在罗布里离开之后就被偷窃一空,根据目击者回忆盗窃者是组团作案,而且都是男性。

当然还有一个流传恒久远的笑话,据说当年日本媒体经过精挑细选评出了四大美男,然后给为首的那个冠以‘两千年难遇之美男’的称号,结果人家羞涩地回应道,他的目标是罗布里,如果它是两千年难遇的美男,那罗布里就是四年前难遇的美男,总之他感觉自己的颜如果和罗布里相比的话,确确实实还很有差距。

丁丁跟罗布里走在街上,每次就用这个来威胁罗布里请客,他吃炸串还有章鱼小丸子什么的都是罗布里掏钱,否则丁丁会蠢蠢欲动地将手伸到他的墨镜上面准备来一个曝光什么的,罗布里只能一手摁住墨镜一手掏钱,就这样被威胁了好几次。

他们来到中央线三寺之一的高円寺,这里除了小商贩与饮食店密集之外,更是许多小说及戏剧的场景,街边还有不少看着门口很窄小,但是内里十分幽深的书店,里面不仅有村上春树、东野圭吾等等日本著名小说家的小说,还有翻译成日文的中国名著《三国演义》,看来日本人喜欢三国确实不是吹的。

当然,丁丁还眼尖地看到了摆在名著旁边的一本新上市不久的小说,封面上的照片还很熟悉。

丁丁拿起这本薄薄纸张的书籍,封面不是别的,正是丁丁他们在柏林为Screen拍摄的封面,黑白棋盘格上,罗布里和小乔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而小说的名字叫《13号室》,正是日语翻译的‘第十三号病房’。

这是老严整合剧本,以第十三号病房里的一天为背景创作的小说,电影人物均有出场,而且串联起所有人物的回忆和现实,而且颇有一种东野圭吾式的小说笔调。

这玩意还真是只有日本才有,别的国家包括中国大陆都没有出书的这个待遇,而老严之所以还要在附录剧本之上再煞费苦心写一本11万多字的小说出来,完全是劳伦斯马克这个海外发行公司的要求,因为电影在日本的宣传就需要出书。

好多日本电影是根据他们的著名小说改编的,所以电影是小说的拓展,而小说还会依靠电影再度火爆,甚至包括很多进入日本的外国电影,也要入乡随俗出书这种,比如在日本创造了票房奇迹的中国电影《那山那人那狗》。

二十多年前,湖南作家彭见明先生的短篇小说《那山那人那狗》出来之后,在文坛刮过了一阵清新之风,然而把这种文字转换为电影语言还是很困难的,因为小说本身是一种散文语言,多的是意向,而非情节。

直到98年,当时八大老厂之一的潇湘电影制片厂的厂长作为这部小说的忠实读者,终于拍板立项,终于使得这部电影在99年杀青上映,并获当年金鸡奖最佳电影奖和最佳男主角奖。

但是,这部片子得不到当时国内发行商的青睐,在半年的时间内,电影甚至一部拷贝也没卖出去,跟那时候的很多国产佳片一样,在院线无人问津的情况下,这种电影最后都是被打包卖给电影频道的,六公主从很早很早之前起就一直是国产优秀电影最后的接纳地,她永远都记着并且拥抱着诞生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所有电影,如果人们忘记了,她就会从架子上将它取出来,吹吹灰尘,让这些老电影再次出现在人们的眼帘里。

这样的情况一直到00年,在佳作频出但中国电影同样也是个无底黑洞的时候,一个叫深泽一夫的日本人偶然看了这部影片,他非常激动,就通过北京电影学院的老师找到了电影的导演霍建起,表示愿意为这部片子做日本的发行工作。

就这样,深泽一夫返回日本,找到了日本的发行公司,并且用了一年的时间为这部片子的发行做前期工作。

日本方面显然非常喜欢这部电影,他们的发行人着手搜集了有关这部电影的几乎所有资料,资料详细到连一个配角的生日也不曾落下,甚至发行方岩波影院还从原作者彭见明手中买下了六个短篇的版权,与《那山那人那狗》一起出了一本日文版彭见明小说的合集。

就像丁丁手中这本《13号室》一样,不过《那山那人那狗》的刊印数量肯定是远远超过他的,迄今为止这本书已经加印了五次,每次印一万册。

后来《那山那人那狗》正式在岩波影院上映,它不是那种主流宣传,最开始安排在岩波影院的一间只有100多个座位的小厅中循环放映,也就是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但反响非常好,是那种好到所有人都被流眼泪感觉深受感动的好。

然后从同年五六月份开始,大阪、神户等地都开始放映这部影片,一次次放映,一次次加映,最终在日本票房取得2.5亿票房的成绩,这在当时就是个神话数字,也是中国电影走出国门非常辉煌的一步。

这部电影的成功在于电影本身的内核,日本人不仅欣赏到了中国乡村美丽的风景,还能体会到长久以来在日本丧失的父子亲情,当然还有一条狗的加持,不过这电影成功的地方还在于宣传,就是细水长流式的宣传方式,这一方式被劳伦斯马克借鉴过来,这个老狐狸很聪明,他知道在什么国家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宣传方式,于是他决定对《十三》也搞一个这种东西,希望这电影的口碑能覆盖一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因为现在是九月初,十月中旬左右的时候是日本东京电影节开幕的时候,劳伦斯本来想让这部电影参加这个电影节的,东京电影节里还有电影节,是允许在其他电影节上获奖的影片参展的,特别是青年导演电影周这个专题,简直就像是为《十三》特设的一个奖。

因为这个青年导演电影周具有比赛性质,而参赛的导演只有年龄不起过40岁、拍摄影片超过6部,而且还要从未在日本放映的影片才能参赛。

丁丁刚好年龄、拍摄数量、电影首映三个条件全部满足,他比参赛的所有人年轻,拍摄数量可观,而他恰恰手握金熊这个炙手可热的国际大奖,连东京电影节主办方都做过类似的暗示,表示‘这个奖绝对有确定无疑的归属’——

意思是愿意把这个奖给丁丁。

但丁丁不愿意参加这个电影节,他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已经拿到了欧洲三大了,虽然东京也是很有名气的国际A类电影节,很多中国导演和演员都以电影能参加这个电影节为荣——

但丁丁已经拿到了西瓜,是无需一个李子来点缀的。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丁丁在翻看东京电影节参赛名单的时候,看到了松下守沙这个熟悉的名字,松下守沙在柏林是拿下了柏林的青年论坛单元的最佳导演的,但显然意犹未尽,现在他这部电影又冲击了东京的主竞赛单元,事情仿佛镜子一样,丁丁在柏林拿下了主竞赛的金熊,而松下守沙拿下了青年论坛的最佳导演,现在仅仅半年时间过去,松下守沙信誓旦旦想要拿下东京主竞赛的金麒麟,而丁丁似乎被安排去摘下东京青年导演的桂冠。

丁丁自认为跟这个叫松下守沙的还没这么深厚的缘分。

丁丁甚至还疑心病发作,合理怀疑这是日本方面的某个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想要降了丁丁的咖位然后暗搓搓给松下守沙抬咖——

这种操作可太常见了。

金熊的含金量绝非一般电影能比的,如果获得金熊的电影只是参加岛国一个小小青年导演的专题展映,拿下一个不尴不尬的青年导演奖,那就等于这个奖升到了跟金熊一样的位置,而金熊含金量降到了东亚岛国的一个小奖上,这笔买卖可是做得绝对不划算。

在这上面劳伦斯还是尊重丁丁的,他也不想把电影拖到十月底上映,到时候万一从韩国流过来的盗版出现在市面上,损失的还是电影的利益,所以日韩两国几乎是同期上映,也是这个原因。

这几天丁丁乔哥和罗布里就在劳伦斯的带领下忙于该片公映前的宣传,除了第一天上午丁丁美美逛了一圈之外,一共六天的赴日时间安排得超乎想象地紧凑,试映会上的媒体公开见面外,几乎全都是重要传媒的单独专访时间,上午三小时、下午四小时,安排一轮记者,回答问题回答地唇干舌燥。

而试映会之后的媒体见面会上,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让丁丁对日本这个国家有了一个更深刻的印象。

就在电影试映结束之后,丁丁他们被主办方安排上场前,主办方的几个工作人员拿来了一种绢布做的白花,自顾自地别在丁丁乔哥还有罗布里的左胸前。

丁丁还以为这是他们的一个什么活动,东京女孩子没事干在街上给人送花,那天逛街的时候乔哥就莫名其妙收到了好几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罗布里忽然站起来,面色不对劲,抓住他们的工作人员质问这束花代表着什么意思,而工作人员居然有些支支吾吾,一会说是修饰,一会又改口说是纪念,而罗布里那个叫奚兰的经纪人冲进来高声斥责这帮人,他们也不会知道,这束花居然是为了纪念1923年9.1的关东大地震死难者的。

丁丁倒是不反对纪念死难者,每个国家都有天灾,也有因为天灾死去的同胞,每到公祭日这种日子,大家都会自发悼念,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日本这种强迫其他国家的人也跟着悼念他们死难者的行为,关键他们居然不好好解释,反而用这种暗搓搓上不了台面的方法,强行拉着别人一起悼念。

要不是罗布里吃过这种亏,感觉不对,连丁丁这种老油条都差点被蒙蔽过去,根本无法识破日本人这种不良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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