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同城大战(二)

三流导演的进阶之路 休芸芸 4722 2025-06-23 11:06:22

罗伊斯礼堂里,剪辑大战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第二场剪辑比赛里,UCLA的参赛者卯着一股劲想要为母校争取荣誉,他的速度确实很快,二十多分钟后,率先完成了剪辑,看到他提前USC摁下蜂鸣器,UCLA爆发出了海浪一样的欢呼声。

虽然只是在7分里率先拿到了1分,却是UCLA今天第一次超越了USC,UCLA的所有学生都不由自主欢呼了起来,在这种欢呼声中对面的USC却一点都不畏惧,还有6分,USC对自己的学生很有信心。

很快礼堂的灯光熄灭,身后的大银幕上开始播放两人剪辑的影片。

这个影片的主角是一个年轻的舞者朱莉,她从小心怀舞蹈的梦想,但在一次重要的比赛中由于失误被淘汰,令她倍感失落。为了生计,她不得不放弃舞蹈,找了一份枯燥的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莉的内心越来越空虚,她常常想起自己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朱莉在街道上看到了一群街舞舞者,他们的活力与热情深深感染了她。

经过一番纠结和挣扎,朱莉决定重新追寻自己的梦想,开始在业余时间学习街舞,挑战自己。她遇到了一个街舞教练山姆,他不仅教授她舞蹈技巧,还鼓励她找回自信,重拾对舞蹈的热爱。

经过艰苦的训练,朱莉不仅进步神速,还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最终,在一个街舞比赛中,她勇敢地走上了舞台,成功地展示了自己的舞技,并收获了观众的掌声和赞誉。

片尾,朱莉与新朋友们在舞台上欢呼,镜头拉远,木讷的工作场所与她生动的舞蹈形成鲜明对比,象征着追梦路上的坚持与勇气。

影片架构如此,看完之后USC的学生就笑了,两方为了赢都极尽可能地运用了技术,但明显他们的参赛者运用了更漂亮的剪辑技术——插入镜头,亦称“夹接”。

所谓的夹接,就是把一个镜头中间切断,插入另一个表现不同主体的东西。比如一个人看着窗外,这个镜头后面插入另一个东西,这代表他意外看到了什么人或者东西,这个夹接看起来很简单,就是镜头的切换,然而这种切换其实很有学问,比如夹接分为动接动,静接静,甚至还有动接静。

动接动就是两个在视觉上都有明显动态的相连镜头的切换方法,比如上一个镜头是行进中的列车,那么下一个镜头也要是个具有动态的镜头,而且最好是跟车速保持一致的运动镜头,才能显出这个剪辑点的流畅自然。

USC参赛者的剪辑里,就是这个地方运用地最好,转动的钟表镜头之后,就接入了跳着圆圈舞的朱莉,街舞里一字舞左右移动的镜头之后,接入了上班的班车缓缓停靠在站的镜头。

动的镜头跟动的镜头完美衔接在了一起,相同的速度、方向、动态,不仅流畅自然有连续性,而且渲染和对比出了一种气氛,那就是枯燥的生活里,舞蹈是点燃主角人生的一束光。

果然评委们对这个剪辑技术非常欣赏,认为USC的参赛者注意到了电影的节奏变化,这种节奏变化其实就是一种对电影情节的推动,更深刻地凸显出了主角最后做出的选择。

台上,五位评委根据影片的质量给出了投票:“我投给USC!”

“USC参赛者的影片更优秀。”

“我的票投给USC,因为它的学生用简单的素材剪出了优美的内容。”

眼看着比分一个个出来,现场的观众都紧张了起来,可惜UCLA哪怕是用尽全力祈祷,最后的分数也只是停留在了2上,剩余的5分全都偏向了对面洋洋得意的USC。

随着最后一位评委将自己手里的票投给USC,南加大的学生的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一下跳了起来,动作夸张地拥抱在一起,各种各样的欢呼叫好声此起彼伏,简直要冲破罗伊斯大礼堂的穹顶。

“赢了,赢了!”

“Long live,USC!”

“Fight On,USC!没有什么可以战胜USC!”

他们的欢呼不仅有对胜利的喜悦,更多的还是对失败者的嘲讽,就见他们恶意比划着侮辱性的手势,肆无忌惮地表示着对UCLA的蔑视。

而UCLA的学生则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们没有办法像篮球场上那样对敌人的蔑视予以狠狠回击,因为他们最强的选手都输了,UCLA被摁在地上摩擦,看起来败局已定。

剪辑一共就三场,已经输了两场,如果第三场还是这个结局,谁又能保证接下来的短片、长片就能战胜USC呢——

甚至他们最强的对手还都没有出现呢。

UCLA的学生神情沮丧,却听这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起:“USC自称什么来着,特洛伊人?”

特洛伊是什么,古希腊一个城邦,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抵挡住了以阿伽门农为首的希腊联军长达十年的进攻,所以在这里曾经发生过十年攻城和守城之战。

而最后结局是,有一天非常奇怪。希腊联军的战舰突然扬帆离开了。平时喧闹的战场变得寂静无声,特洛伊人以为希腊人撤军回国了,他们跑到城外,发现这些人留下了一只巨大的木马。

特洛伊人不知道这木马是干什么用的,于是把木马拉进城里,然后当天晚上欢天喜地庆祝胜利的时候,藏在木马中的全副武装的希腊战士一个又一个地跳了出来,杀死了睡梦中的守军,迅速打开了城门,就这样和隐蔽在附近的大批希腊军队里应外合攻陷了特洛伊城。

到现在,计算机里隐藏在正常程序中、伺机窃取被控计算机资料的恶意代码,也叫木马病毒。

就见这个提问者缓缓站了起来,摸了一下胸膛自誓:“本人,就是那个攻破特洛伊城的木马。”

这话确实一点问题没有,不信你问电影局里的老雕,这家伙的确是老雕用了十几个补丁,愣是没修补成功的那种。

在众人的注视下丁丁一脸沉重地走了上去,UCLA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背影单薄的家伙充满了一种死也要站着死,用自己的一切跟人家拼了,被人家当个火柴点燃了,也要牺牲自己照亮所有人的大无畏。

他们得亏是没学过中国文化,不知道中国文化里就有这么一个叫荆轲的刺客,眼前这就是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送别场面。

“丁,你真的,想好了吗?”

UCLA们叹息地看着他,忍不住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们不忍心看到自己的校友就这样冲上去被秒成渣渣,而骨灰甚至还要被装填进大炮里打向UCLA,想起来真是让人心碎。

却听一个女声啧了一声:“别那么悲观,要知道这个姓丁的家伙非常擅长逆转,也很喜欢扮猪吃老虎,”

就见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完成了三万英尺胶卷的剪辑工作,要说UCLA里最有剪辑经验的,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了。”

而且肖媛媛还有一点比旁人更清楚,她有预感,如果丁丁参加了这一场的比赛,那么USC那边很有可能会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而这就是今晚最大的爆点。

……

丁丁走了上去,事实上除了他毛遂自荐,UCLA也没有人愿意上这个舞台了,最起码在剪辑这场的比赛上,大家的信念都被USC给击垮了,对面的敌人信心百倍而且势如破竹,不仅展现了优秀的剪辑技术,也深谙巧妙的心理攻势。

丁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这椅子叫上一个参赛者坐得暖烘烘的,他看着台下的观众,UCLA为了不叫他难过也鼓足了气势给他欢呼,只可惜对面USC的欢呼更大,就见一个人影从他们的座位上拨开人群走了出来,慢条斯理地上了台,坐到丁丁对面了才揭开面纱,而这一下直接点燃了整个大厅。

“亚历山大海顿!他真的来了!”

面具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鼻梁高而窄,上面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在头顶的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他就是南加大公认的导演系第一,一个美国东部高知家庭出身,在15岁前从未考虑过电影方向,但是15岁生日的前一个星期,无意间走入了一个电影拍摄地,看到了从他头顶掠过的摄影机——就这样觉醒了血液里对这个东西敏感和追逐,并且16岁就制作了一个有关艾滋病的微短片,成功得到了好莱坞大导演阿罗诺夫维恩斯的青睐,并在后者获得奥斯卡电影的《奥斯汀的小房子》里担任摄影助理,然后在南加大学习的第一年,拍摄的短片就入围圣丹斯电影节,是电影节上最年轻的导演。

随后大学的第三、四年,他开始在好莱坞的片场实习,所有与他接触过的电影人毫无例外地宣称这是好莱坞即将升起的新星,这就是‘超新星’这个词的来历,果然两年之后,他的新作闪耀了美国,一部讲述黑人肤色的电影——以美国小镇超市为背景,一个黑人男孩轻浮地对着美丽的超市老板娘吹了一声口哨,随后这个男孩的家庭就被持枪闯入,男孩的尸体被挂在了当地白人和黑人聚集地分界线的红房子上,象征白与黑不可逾越的鸿沟。

这个电影丁丁看过,就在三个月前,那时候他甚至还在青岛影视基地,还没有来美国,看过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导演很有想法,因为这家伙想表达的绝对不是以往这种题材富含的意义,不是黑人的自由是争取来的,而是表达了一种人心中的偏见永远存在的事实,因为这个电影的后半段,人们纪念那位无辜的黑人男孩的时候,镜头运用了交叉蒙太奇,纪念现场出现了一幕,一群黑人围住了一个白人群殴的镜头,仅仅因为那个白人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沉痛,而且作出了一个惹人非议的手势。

那么这和百年前,那个被白人围住恐吓的那个仅仅是对着白人女子吹了一声口哨就因此身亡的黑人男孩的命运,有什么区别呢?

白色和黑色,到底哪个是正义,或者说困扰美国长达百年的肤色问题从来都不是正义之争,而是一场对抗偏见的战争,而有意思的是,新的偏见就像荒原上烧不尽的野草一样,只要人们心中有妒忌、有愤怒、有傲慢,它就会抓住一切机会生长,占据人们心中的那块荒原。

丁丁来到美国之后,可能更加意识到这部电影的精彩之处,因为这个导演也影射了美国现在文化里存在的lgbt问题,现在美国不是这群人受到普通群体的排斥,而是这群人抱团去排斥不是他们同类的人。

种族、性别、性向,隐藏在黑与白这两个颜色里,这个叫亚历山大海顿的年轻导演,用黑和白调色出了更高级别的灰色,看完之后你只会高呼这确实是个把一切都剖析地刚刚好的厉害导演,他明明那么年轻,却如此老练,就像一个拥有几十年临床经验的外科医生用手术刀精准地戳向了病人的病区同时也是观众的胳肢窝,让你又痛又痒的时候却又戛然而止。

只有这么一刀,没有第二刀。

这种独一无二的风格让好莱坞影评家欲罢不能大呼过瘾的同时,也更确信了这个年轻人前途无量的未来。

说实话丁丁遇到这样的人也感到棘手,因为他很难一上来就把对方当做必须要战胜的敌人去看待,就算在国内参加那个必须要过五关斩六将的综艺,他也从来没有把曾芃肖媛媛这样的竞争者当做敌人,何况一个未曾谋面的人。

丁丁见过洛杉矶博物馆里的希腊大理石雕像,他记得那些洁白的、被刻画出细腻文理的面容,那是希腊著名的英雄赫克托耳——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的男人,这个家伙有着跟雕像一样的脸,磁石一样的吸引力。

只可惜,赫克托耳再英勇善战,也要为他的国家殉葬,特洛伊再善于守城,也确实守了整整九年的城池,可也要在第十年的时候被木马攻陷。

只要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攻城的希腊联军和守城的特洛伊人的关系,丁丁就感觉一切都顺理成章了起来,于是他呲着大牙对人家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在台下USC的眼里那就是自知不敌准备放弃只是上来走个过场的肢体语言的体现。

“谁能抵挡狮心王呢?”

在USC眼中,但凡有这个想法都属于不自量力。

也许只有狮心王自己认认真真地打量一下他对面的人,这个莫名其妙呲牙咧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嘿嘿傻笑的人,就是那部多声部的创作者。

一个把交响乐变成了电影的人。

他以为这样的人会有声乐的基础,但这个人没有;他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有导演的资历,但这个人同样没有。

为了这个人,亚历山大今年自食其言,再一次参加了同城大战,他将这个人视为大敌,然而这个人直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任值得称道的地方。

亚历山大甚至看到对方搓着手,一副很直白的焦虑模样,“真是压力山大啊压力山大。”

亚历山大:“?”

“嗯?”丁丁猛然醒悟:“对不起我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就听丁丁小小声道:“虽然这四个字发音都一样,但在中国,压力山大是压力bigbig跟山一样大的意思。”

亚历山大想了想,缓缓道:“能给你造成这么大的压力,我很荣幸。”

丁丁随口:“那倒不至于,我是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秀一场了,担心等会表演的不好,所以才焦虑的。”

台下听了个一清二楚的肖媛媛:“……”

很快比赛开始,在评委宣布开始的那一刻丁丁就摁耐不住了,他早就瞄上了台上那台胶片剪辑机,这种胶片剪辑机器一看就是上世纪好莱坞的机器,不但带有大厂的标记,而且手摇柄因为长时间的捉握甚至已经边缘破损。

丁丁就知道这里有好莱坞的祖传宝贝,大概就跟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所拥有的那些家传宝贝一样。

在数字剪辑出来之前,所有电影人的剪辑都用的是眼前这台机器,机器一共包括三个部分,绕片机、接片机和看片机。

绕片机顾名思义,就是用把子把一盘胶片来回绕,接片机就是把剪辑师一剪刀下去剪成两段的胶片连起来对准,胶片这东西要用胶水热压才能使两段胶片连接起来。

而看片机实质上就是一台小放映机,把胶片放上去,剪辑师通过手摇柄转动胶片,这时候看片机上会出现放大了的画面,而且这个过程还能看到画面的动态,方便剪辑师选择剪接点和观看剪接之后的画面。

丁丁冲上去的时候,却见亚历山大居然也动了,而他的方向竟然也是这台机器。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这台机器前的时候,全场哗然。

这是始料未及的情况:“亚历山大想用剪辑机,而不是电脑?”

哗然之后现场的观众对亚历山大的选择给出了认可:“不用数字剪辑,用胶片机,这恰恰是专业能力的体现,这就好比明明自动挡的车更容易开,可人们还是以掌握并熟练运用手动挡为荣,明显胶片机比电脑更难操作!”

观众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USC的学生更是狂轰滥炸起来,他们无法遏制对自己英雄的狂热崇拜,而这种狂热的呼喊里更多的是对UCLA的嘘声——

因为UCLA派出来的那个家伙,竟然也想学他们的狮心王,用胶片机进行剪辑!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UCLA的学生什么时候掌握了这门技术,USC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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