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斜阳边鹤 4922 2024-11-28 11:11:32

那自然挺想的。

可太子失踪, 连他皇帝老子都不知道下落。

宁权一个被圈禁的王爷,怎么会知道?

顾悄犹疑地望着泰王,权衡话里的含水量。

宁权十分大方地任他相看, 甚至还好意提醒。

“你以为宁云为什么执意带着我治水?又为什么纵着我在这题字、泄露行踪?”

顾悄冷漠脸:哦, 原来都是设计好的。

感情生活就是一场戏, 个个都是影帝。

人手一个小金人, 不用排练都可以无缝接戏?

拼不过拼不过, 小顾认输低头。

“不知王爷想问什么?”

宁权这会却不急了。

他一抬手,明孝卫自觉让出藏在后头的随行御医。

这也是个熟人,正是林大夫他坑坑的爹。

太医院掌院院判林锦方。

老院判战战兢兢, 恨不得学鹌鹑把头插到翅膀下面。

可惜, 他不是鸟人, 无处可藏。

“泰……泰王殿下。”

宁权见着他, 笑意敛去。

“林院判,你给本王一句准话, 我这毒到底可有解?”

林锦方吓得立跪,“王爷,这天下万物, 相生相克,疗毒之事,不在一时……”

“啪”得一声,宁权将瓷杯掼碎在他跟前。

他居高临下,“不在一时?可本王等不了几时了, 是也不是?”

是!可这是能说的?

老院判只得磕头装死。

他心里也苦得很,从来都是制毒容易解毒难。

以他们的身体亏空状况, 能叫他们一个个活蹦乱跳在这大发雷霆,已经算他医术高绝了!

宁云沉着脸, 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

“周氏恶毒,既然用毒,又怎么会叫我等有机会喘息?

从明孝失踪起,我就猜到,他必定是背水一战了。

必死的局,他能将棋走到如此地步,也算他有几分本事。”

他低叹一声,沉默片刻,望向顾悄。

“你可知道,我们所中之毒,乃前朝太医院钻营几代之秘药。

这毒设计得精巧,用反生二物化整为零,叫人防不胜防。

一毒为引,从凤仙花汁液中萃取,以玉吸纳温养,一毒为本,以仙药云片调和,揉进膏胎阴存。二者分开无毒,长久触碰,却能借人温人血催化融合,一点点侵蚀内腑,杀人于无形。

前朝皇帝拿不住汉臣,又仰赖汉臣治国之能,遂制此毒,专杀大权在握脱离掌控的汉臣。既是做灭口之用,又焉能叫人配出解方?”

这些与谢景行先前推测,相差不大。

“泰王如何知道得这般仔细?”

遇上专业领域,林院判顿时不装了,他直起上身,痛心疾首,“既已知晓,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太医院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宁权冷笑,“早些?如何早些?”

他盯着顾悄,意味深长,“怪只怪我们都技不如人,始终差人一步。”

差人一步?差谁?

顾悄脑中猛然闪过春风楼那夜,顾二的剖白。

他的老父亲,早在数年之前就查出这毒……

瞒而不报,等同帮凶哇!

他神色一凛,脸上是一副更加恭谨的听课模样。

宁权却步步紧逼,眸中精光摄人,几乎叫他招架不住,“你可知道,大宁王室差点尽毁于此毒。这么多人里,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

不知道,不知道。

一二三四五,山上打老虎,这不活着的不还蛮多的嘛。

你咋没事还搞针对呢?

顾劳斯咽了口唾沫,连退三步。

“王……王爷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大宁王室?小人万不敢当。”

他目光诚挚,否认得毫不作伪。

宁权皱了皱眉,顾家难道没将身世与他和盘托出?

想到这个可能,他不由多了几分耐心。

“去年除夕,皇宫夜宴,整个宗室,人丁稀薄,唯余我与神宗两个老鬼空庭对月。

他追忆平生,深感在愍王一事上,处置欠妥,有负太·祖遗命,更有负高宗当年的托孤之请,于是派锦衣卫分赴赴流放诸地,暗中寻找愍王后人。

若有亡故,务必寻回尸骨,迁回皇陵安葬;

尚且存世的,宽赦认祖归宗,重享王孙之尊荣。”

“知道知道。”顾劳斯点头。

“顾影偬,哦不,昭郡王不就是那尚且存世的愍王世子?”

宁权见他仍是懵懂,干脆与他摊白了说。

“宁昭雪是侍女所生,真正的世子,那时尚在王妃腹中,一同流放铁岭。

可赴铁岭的锦衣卫只找到王妃尸身,世子尸骨不存。深查下去才知,世子尸身当年就被苏将军暗中劫走。

你说若是尸身,苏将军为何不就地与王妃一同安葬,要多此一举?”

好嘛,勇敢狗狗,这下真的要替妹出征了。

顾悄拼命回忆小鲜肉演技,同步瞪眼抖唇,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是说,那个男婴没死,苏……我娘带走了他?”

宁权再不与他玩猜谜,“没错,那个男婴就是你。”

“不……不可能,不可能!”顾悄痛苦抱头。

“我竟不是我爹亲生的???我怎么可能是捡来的!!!”

宁权:……

林锦方:……

重点不该是你怎么可能是皇子吗?

宁权气笑了,“自古皇家多薄情,恨不生于百姓家。

你倒是掂量得清楚。可惜,既有此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顾悄板着脸:我命油我不油天。

“小人不懂王爷意思。”

他脑子转得飞快,“姑且不论身世,我能活下来,只因身在顾家不曾同中奇毒,侥幸而已。何况皇室之中,仍有子侄小辈尚存,只是年纪还小,哪里就只我一人活下来?王爷未免过于夸大。”

宁权毫不留情哂笑,“小辈?那毒霸道,父母沾上,血脉相传。后代殃及,大多十几岁上夭折。

顾琰之,你以为你的本毒从何而来?

周太后煞费苦心送来的龙纹玉佩,又是做什么用的?”

感情他当年替遗孤挡的风雪寒侵被当作了毒源;这些年他虚不受补、屡次命垂一线被当作了药引发作。

这可真是个完美的误会……

“琰之,我与你明人不说暗话。

当年迫于多方压力,神宗最终将愍王后人改为流放,可暗里还是下了毒手。

苏青青才到铁岭地界,周太后的人就盯上了她。

那夜隆冬暴雪,一夜覆地三尺不止。她以一当十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却因动了胎气耽搁了最佳救人时机。

等她诞子赶去,云锦早已难产一尸两命。

不止周太后,神宗心腹亦确认过二人断气,这才放任苏青青带走尸体。

可这具尸身,出了铁岭,却成了个病弱婴孩,虽然不甚康健,也艰难活了下来。

难道你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

这些内情,顾悄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不禁感叹,顾准和苏青青真真是做局高手,在那样的境况下,竟能做到瞒天过海,滴水不漏。

第一个为什么顾悄还没想好怎么诹,宁权很快又提出第二问。

“周太后自然不会轻信什么龙凤双胎之说,即便不清楚内情,她也知晓‘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道理,是以很快又安插赵致、赵梅昔父女送来毒引。

你母胎带毒,本就虚弱不已,再以药引催发药性,理应活不过几年。年前、春上,你两度凶险,也确实咽了气。

可神迹一次次降临,你不仅活了下来,甚至一日比一日康健。

难道你就不好奇,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穿越了。

顾劳斯懵了一瞬,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他怎么活下来的,他还真不知道。

小顾同学非常求知若渴地摇头。

宁权见状,深深叹了口气,也打定主意一次将前尘往事与他说个明白。

结果,这又是个龙龙阿狗(longlongago)的故事。

“当年皇兄突然毒发,药石罔医,但也并非没有救命之法。”宁权虚得很,站累了又坐回去,抿了口茶继续。

“杏林无用,也还有些玄门法子可用。”

说就说,他还高低要内涵拉踩一下。

被批无用的林首席,只得将头伏得更低。

啧,一把年纪了,看着怪心疼的。

顾劳斯想扶来着,但不敢。

回春堂正经大夫从来干不过天桥底下干掐算的。

大宁也是如此。

“彼时,齐云山有一位道士,虽然声名狼藉,却很是有些神通。他主动揭了皇榜,献上一门救命的秘法——七星添油接命法。”

道门有一说法,南斗注生,北斗注死。

所谓七星,即是南斗七个星点。

传说这七个星点关联人体七个关键的、能转换吸收生命能量炁光的位点,是关乎人命理之短长的关键所在。

道家据此推演出七星灯术。

以灯为媒,呼应天上七星与人体点位。借点灯和添油之不传秘法,与人添寿。

所添之油,要聚天地灵光灵炁。

所用之火,亦有无穷说道,天火、人火乃至阴火,不一而足。

这个法子,顾劳斯也略有耳闻。

谁叫他初中看话本子看得入迷,什么牛鬼蛇神都翻过呢……

道家神话里,有太上老君为哪吒蓄元神使用过七星灯术,有菩提老祖为孙悟空渡劫使用过七星灯术。

历史演义里,也有两个人用七星灯续过命。

一个是诸葛亮,奈何魏延那二五仔闯进帐子,吹灭一盏灯打断了仪式,害的诸葛亮施法失败,最终死于五丈原。

另一个是刘伯温,这位倒是成功续命一纪,帮朱元璋打下了天下。可他逆天改命,又兼泄露天机太多,最后还是落了个惨死。

但顾劳斯是什么人?

打小深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熏陶,是个坚定的辩证唯物主义战士!

看的时候他压根不信,还拿来与谢景行顽笑。

“学长,你说这诸葛亮,神人点神灯,咋就被魏延一个普罗大众的凡人,轻易吹灭了呢?

再说这刘基,既会斩龙脉截灵气,又会点七星续阳寿,怎么就不会一盏一盏亮晶晶,一纪一纪无穷尽呢?”

那时,他与谢景行难兄难弟两人,正齐聚静安女士客房,各自奋战手上项目论文。

小顾三万字麻溜收尾,在一旁无所事事,没话找话。

老谢十万字还才开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眼,“诸葛亮可能买到了假神灯,刘基大约是没有打火机吧。”

好冷……顾劳斯搓了搓胳膊。

“学长,原来你也会讲冷笑话?”

打扰学长,他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要不要帮忙?我的做完了。”

可凑近一看谢博士做的题目——明清畿辅营田与植稻考之后,他顿时老眼昏花。

啥……啥玩意儿???

特么的是谁说的,自古文科是一家?

要是的话,那文学院是捡来的吧?

谢景行瞥了眼电脑右下角,凌晨三点半。

“不用,材料都找好了,我现在只是个无情的打字机。”他戴上无框眼镜,继续敲打键盘,“乖,去睡吧。再不睡,你明天要给自己点灯了。”

好嘛,撩人失败,小顾悻悻躺平。

钟点又过一圈,床上人呼吸平稳,谢景行这才悄步走到床边。

他轻轻贴着床沿,无声坐了好一会儿。

可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替顾悄掖好被子,又调低空调温度,尔后回到电脑前继续未完的工作。

谢景行以为,顾悄不知道他的犹疑。

而顾悄也以为,学长不知道他在装睡。

那时但凡有一个人能勇敢一些,结局或许早就改写。

呵,好好地双向奔赴,愣是玩成了双向插刀。

都怪年少不懂爱,想谈恋爱又太菜。

顾劳斯忆了会当年的功夫,泰王也叙完前因,进入正题。

“不管是谁,想要续命,都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皇兄这盏七星灯,关乎国祚天命,须以龙脉为油,以天火燃灯。”

“可大宁境内,各处龙脉早被太·祖悉数斩断,唯剩一条国脉。

那道士说,若是他亲自引天火,燃尽大宁龙脉,不仅可以叫皇兄起死回生,还能增寿一个甲子。”

说到这里,宁权有些许感伤。

“皇兄向来以国是为先,为了苟活弃江山于不顾的行径,他做不出来。

不止做不出来,也不会允许他人起异心,于是动了杀念,想要将那妖言惑众的道士斩杀。

道士机敏,立马补救,说大宁龙脉不行,也可退而求其次,以鞑靼龙脉作灯油,只是效用差些,只能勉强续命一纪。

皇兄心动了。

他将续命法子同宁枢和盘托出,也将身家性命一并托付给他,可惜与鞑靼这胜券在握的一战,却愣是没打下来。

他不知道,宁枢早就有了异心。

曾经破了大元国号的战神王爷,突然疲软下来,不仅收缩战线转攻为守,还吃了不大不小几次败战。

最终他拖死皇兄,如愿即位。

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处死了那道士。

他向来刚愎,从不信这些诡道术法。

直到宁云也得了一样的病,他再想用这个法子时,鞑靼龙脉早被人捷足先登。”

说到这里,宁云顿了顿,“我想,抢了鞑靼龙脉那人,你应当猜到是谁。”

这越发玄幻的故事走向,叫顾劳斯彻底宕机。

他指了指自己,“总……总不会是我……吧?”

可他和原身,明明不是一个人。

宁权一哂,“是不是,你心里清楚。

我亦求访过齐云山的臭道士,他说得玄乎其玄,但言外之意,续命与换命本就大同小异。

在今生看是续命,可所续之命,亦折的是来生时日;在来生看是换命,因为此生彼生,好似历经两世。”

“不可能!”

顾悄想到梦中那些幻境,“现代的那个我明明活得好好的。”

话音未落,顾悄就暗叫不好。

一时激动,不慎自曝了老底……

“哎——”

这时,外间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绰约的林荫下,牛道士甩着拂尘,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也不见惊动任何人。

他抬脚走近,眨眼就到了跟前。

“小公子,泰王所言不虚。你确实是七星续命之人。

凡七星之法所续,寿数皆来自天外,大多怀有异世之才。

小公子也莫要推诿,单就治水你所提诸多建议,不止泰王,想必太子也早已料定你的身份。”

顾悄:感情这掉马掉的……是人尽皆知啊???

“至于你所说的另一个你……”

他叹了口气,十分羞愧。

“七星之术,千圣秘而不传,道门非正统亦是罕闻、罕遇。

实在是我那师兄偷盗秘技,又学艺不精,七星点位,只一星在位。

劳他费心,那年北境只替你续来七魄之一,简直续了个寂寞。”

“后来休宁你病重,苏将军跪求老夫出手。

说来遗憾,此术亦非我专精,情势危急我也只能放手一搏,亏你福厚,这一回终于七星在点,魂魄归位。

只可惜先前滞留那一魄,生了执不愿与你合一,趁机逃去了异世。

你梦中能看到他,正是主魂与分魄的感应。”

顾劳斯算是听明白了。

感情这一师门都是水桶,头一个续命只续来一魄,三魂六魄还留在那头;第二个也没好到哪里去,续了三魂六魄过来,又叫原先那一魄跑了……

眼见着越说越自取其辱,老道强自挽尊。

“反正那一魄死了就化作虚无,而你缺一魄也不影响甚么,就别太计较了,虽然中间是出了些岔子,可这命好赖不是都给你续上了吗?”

说着他凑过来,低声讨好。

“能不能打个商量,叫暗中替你点火的那位高人,莫要再磋磨老道我了?”

他管不住嘴,哔哔个不停。

“少了一魄,不就是体虚一些、缺点心眼嘛,至于不依不饶非要找我索赔吗?”

老道我啊,一辈子净给道门那些个牲口擦屁股了TAT。

顾劳斯默默离他远了一些。

“像我这样缺心眼的人,哪里知道是谁给我点的火……”

老道犹如吃了一个鞋拔子。

事已至此,顾悄也不再装傻。

“所以,泰王想要我回答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宁权笑笑摇头,“不须问,我已有了答案。”

他轻轻拍了他大皇侄孙一肩,“实话与你交底,皇兄自知宁枢非帝王之才,传位于他只是权宜,暗中他另点有三位顾命,就为匡扶社稷,另觅明君。

我虽不才,亦占一席。

这些年卧薪尝胆,从不敢忘先帝嘱托。

宁霖身死,是我失责,好在他后继有人,叫我不至于死后无颜再见兄长。

你放心,本王虽命不久矣,定会在死前,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哪知他的大侄孙一点不买他的账,反倒蹙眉琢磨起细枝末节。

“三位顾命?是哪三位?”

宁权有些挫败,也有点忧愁。

他看人老辣,大侄孙是真半点野心没有,这该如何是好?

算了,顾家居心叵测,将他养废,他就一点一点养回来好了!

于是,他老人家耐心解答,“皇兄并未明言是哪三人,但依我猜测,另两位应是云鹤、苏穆。”

不会。

顾劳斯条件反射否掉了这个猜测。

云鹤乃愍王岳丈,苏穆与云鹤又是连襟。

这等姻亲关系在,二人不须顾命,也会全力保愍王。

再者,高宗离世时,朝中局势错综复杂。

他甚至不知道下毒的是谁,这种情况下,顾命定是出其不意又不显眼之人。

若是那么好猜,叫神宗一猜一个准,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余裕顾别人的命?

他脑中蓦然闪过谢昭诓他替嫁时候的话。

“你一定记得,谢与顾向来共奉一主,绝非外人传言那般。”

如此推算,谢首辅当算一个。

那么,最后一位,是谁呢?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